【2062年4月2日】

真嗣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清晨,腹中传来的剧痛让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睁开了眼睛,他艰难地移动到床边,黄绿色的胆汁混合着血液从他的嘴中喷射而出。守护在一旁的医护机器人迅速地将针头扎入到他手臂上的血管中,随着黄褐色液体的缓缓注入,他的呕吐才逐渐停止。

":50mg……"真嗣昏花的老眼盯着屏幕上显示的用药量,苦笑着说道":才三个月的时间,就加到这么多了。"

他勉强坐起身来,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打开了身旁的柜子,抽出了一本褐色封皮的相册。

":知道了知道了。"面对机器人的提醒,碇真嗣有气无力的敷衍着。比起苟延残喘,他更希望能在生命的烛光消逝前将自己曾经的点点滴滴铭记于心,无论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然后坦然面对那永恒的黑暗——死亡。

真嗣戴上了老花镜,颤颤巍巍的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只看见发黄的纸上用黑色的墨水写上了这样一句话:Mein lieber baka Shinji。

":笨蛋真嗣、笨蛋真嗣……"仿佛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般,病床上的真嗣喃喃着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称呼他,那个人曾是他的战友、室友,更是他这辈子唯一所爱之人。她如同一只小猫般,迈着轻盈的步伐闯入真嗣的生活中。又如同一朵樱花,在绚烂开放时突然凋零,同时带走的还有真嗣的灵魂。

":对不起...明日香...对不起..."真嗣小声地啜泣起来,泪珠从眼眶中滴落,打湿了纸上的字迹。

":碇司令,你的情感出现波动,这对你的身体不好,需要打一针镇静剂吗?"

面对机器人的关心,真嗣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在他心中,没有了明日香的世界已经毫无意义,他只期盼自己能够快些死去,结束这长达30年的痛苦。

":爸爸,你还好吧?"突然,真嗣耳边响起了女性的问候声。他睁开了眼睛朝房门望去,一名留着火红长发的少妇正站在门前,用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未...未来?"

真嗣挣扎着想从床上站起来,但疾病已经剥夺了他站立的资格,无论真嗣如何努力,他的腿总是不听使唤的倒在地上。未来猛地冲上前,扶住了她病重的父亲,让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未来...你怎么回国了?"真嗣用嘶哑的嗓音说道":我不是说过,照顾好你自己...不用管我这个快死的人吗?"

":但你是我的父亲,妈妈走后,是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未来扶着真嗣的肩膀,声音哽咽了起来":这时候要我抛弃你,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说罢,碇未来接了一杯温水,从抽屉中拿出只剩下一粒药片的甲苯磺酸索拉非尼片盒子,将红色的药丸放在了真嗣手中。

":爸爸,把药吃了吧。"

然而真嗣只是呆呆地望着手上的这颗红色药丸,并没有吞下去的打算。

":明天仓介就会带着凛子回国了,您难道不想见外孙女最后一面吗?"

面对未来的哀求,真嗣并没有理睬,他将药丸放在了柜子上,盯着他满面愁容的女儿。

":未来,把轮椅拿过来,推我出去走走。"

此时已是春末,太阳早早地从地平线的一侧升起,将崭新的阳光普照在大地上,万物也随着阳光一起渐渐苏醒。

碇真嗣穿着洁白的病号服,阳光照耀在他年迈苍老的身躯上,让他感到异常的温暖,碇未来则推着重力悬浮轮椅带他漫步在医院大楼前的花园中,娇艳的各色鲜花让真嗣感到十分的轻松,似乎疾病也在这一刻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这样陪着爸爸出来散心的话,他的心情也会好很多,说不定就愿意配合医生的治疗了。"见父亲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微笑,未来心里这样盘算着。

当未来推着轮椅到达一处长廊时,真嗣突然示意停下,他抬头望去,只见长廊的廊架上长满了紫色的花朵,确切一点说的话,是从缠满廊架的植物上长出的,这些紫色的花朵从廊架的顶上垂落,如同一个个紫色的小风铃,又像一颗颗坠落凡尘的彗星。清风吹过,这些小小的紫色花儿散发出醉人的果香,即使是真嗣那早已麻木的感官,也闻到了花朵那沁人心脾的味道。

":这...这是紫藤?"

望着挂满架顶的紫藤花,真嗣的思绪瞬间回到了30年前。

【2032年4月21日】

":医生,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望着明日香的诊断报告,真嗣几乎是以一种祈求的口吻对医生说道,期望从医生口中听到否定的答复。

":很遗憾,碇中校,碇夫人的病症我们无能为力..."医生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这大概是17年前所留下的病根。据我所知,17年前,您夫人驾驶的EVA在战斗中战败,并被SEELE组织的EVA拆散分解,也就是在那会儿您的夫人就留下了病根,现在属于旧伤复发,现在的科技水平完全无法解决EVA这种神的克隆体所造成的伤害。"

医生的话语犹如一滩冷水浇在了真嗣头上,他的眼神慢慢地黯淡下来,手紧紧地抓着那张诊断报告单,仿佛要将这份死刑判决书彻底的撕碎再吞下肚子。而这名长着招风耳佩戴着黑框眼镜的医生如今在他眼中就如同地狱中的撒旦般,用冰冷的口吻宣判了明日香的死亡,自己真该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镜干的稀巴烂,然后再把他扔下楼。

但最后真嗣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缓缓站起身来,向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么多天来,您辛苦了..."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朝门走去。

":碇中佐,我很高兴碇夫人有你这样一位关心她的好丈夫。"在出门前,真嗣的耳边响起了医生的话语。

刚到走廊上,真嗣就将自己手中的诊断报告撕了个粉碎,然后一股脑丢进墙边的垃圾桶中,他不想让明日香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至少,不想让明日香在恐惧中死去。

":这些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能早点赶到就好了...初号机就不会被树脂封印了..."在回病房的路上,真嗣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17年前,当明日香驾驶着二号机与SEELE组织的量产机决斗时,他却因为初号机被树脂封存,无法驾驶EVA与其并肩作战,最后他将二号机被量产机分尸的责任全推给了自己,如果自己当时不那么懦弱,早一点来到格纳库,或许就能与明日香并肩作战,或许二号机就不会被分尸,或许明日香就不会落得今天的这个下场……

真嗣透过窗户朝病房内望去,整间病房只有一张病床,也只有一个病人,他的妻子——碇·明日香·兰格蕾。此时的明日香正安静的坐在床上,她的皮肤苍白,没有了光泽,脸部瘦削,甚至能看到骨头的轮廓,一头火红的秀发缺少打理变得枯焦,而曾经如同蓝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也因为失去高光而变得浑浊不堪。在她的身旁,她与真嗣4岁大的独生女儿碇未来,正踩在凳子上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碗,学着真嗣的样子给她的母亲喂药。

":妈妈张嘴,要喝药了,啊——"

未来那充满稚气的声音模仿着真嗣的口吻。明日香只是虚弱地笑了笑,用她那骨瘦嶙峋的手摸了摸未来的脑袋,轻声说

":药太苦了,妈妈不想喝。"

":不行!不喝药病怎么可能好,妈妈你之前不就是这么说我的吗?这样吧,如果妈妈喝了药,未来就奖励一颗糖果给妈妈。"

":好好好,小未来,妈妈现在就喝药。"

未来踮起脚尖,将勺子中的褐色汤药慢慢灌入明日香的嘴中,接着她将勺子与碗放在一旁,从自己的小背包内取出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熟练的剥掉外包装,将糖果塞入了明日香的嘴中。

":妈妈,刚刚的药苦吗?"未来关切的问道":有了这颗糖果,就不会苦了哦。"

":不苦,一点都不苦。"明日香搂着未来,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只要有未来在,妈妈就不会觉得苦了。"

看到这一幕,碇真嗣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现在不能哭,他不想让明日香看到自己哭丧着的脸,更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在遗憾中离世,因此他必须撑住,不能露出任何一丝悲伤的情绪。

他在门口站定,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深呼一口气,推门走进了病房。

":笨蛋真嗣。"一进门,真嗣就听到了那句熟悉的话语,只不过这声音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活力,全靠微弱的气息支撑着":怎么拿报告单拿了这么久?"

":不好意思,明日香,刚刚上了个厕所,报告单不小心掉马桶里了"

":过了这么多年,你依旧没变,还是那个大笨蛋。"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真嗣坐到了床边,拿起了剜,慢慢地喂着明日香":医生说了,你的病快好了,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真的吗?太棒了!妈妈马上可以出院了。"未来在一旁兴奋的说道。

但明日香则是坐在床上沉默不语,似乎对真嗣的花语产生了怀疑。

":这是真的,明日香!当年结婚的时候我就发誓过,从今往后不会对你撒一句谎。"

":真的就好,真的就好。"明日香看着真嗣,咧着嘴笑了笑":那能不能带我出去转一转呢?待在医院里真的是无聊死了。"

":可……可是你现在得静养啊。"

":没关系。"明日香眨巴眨巴眼睛":我的病不是快好了吗?这时候带我出去也没什么问题吧。"

nerv的温室花园内,碇未来正采下鲜艳的花朵,将它们编制成一个小小的花环,碇真嗣和明日香则在树下望着他们的独生女,明日香坐在轮椅上,脱去了病号服,换上了洁白的连衣裙,如同一套简陋的婚纱般。而碇真嗣则穿着他那身NERV组织的礼服,守护在明日香的身边。

":笨蛋真嗣,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的嘛。"望着旁边一言不发的真嗣,明日香微笑着打破了沉默。

":你也是,今天这身让你看起来如同来到人世的天使一样。"

碇真嗣低下头,在明日香的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妈妈!把头低一下!"

这时,未来从远方跑来,将花环套在了明日香的头上。

":这可是公主的头冠哦,妈妈从现在开始就是公主了!"

":妈妈怎么能够当公主呢?"明日香笑着问道。

":就是公主!就是公主!然后爸爸就是守护公主的王子!我就是公主与王子的女儿,应该叫……应该叫……"

":是小公主哦。"明日香拉动自己的裙摆,似乎是做了一个礼仪性的动作。":我的小公主,现在公主殿下和王子有点悄悄话要说哦,你先去自己玩会儿吧。"

":嗯,收到命令!公主殿下!"

在未来逐渐跑远后,明日香率先开口。

":真嗣,看看头顶上,这棵树的花真漂亮啊。"

真嗣顺着明日香的指引抬头向上望去,紫色风铃状的花朵正从大树的枝丫上垂落,如同紫色的瀑布一般壮观。但仔细看去,这些花儿并非是直接从树上长出来的,而是一根根缠绕在树上的藤蔓里长出。

":这是……"

":这是紫藤萝。"看着真嗣疑惑的表情,明日香轻声笑道":它的花语是'执着的等待与深深的思念',当我去到另一个世界后,也会深深地怀念曾经陪在我身边的那个笨蛋吧。"

听到这句话,真嗣如同被铁棍打中头部一般,但他尽可能的装出镇定的表情,微笑着对明日香说":明日香,你在说什么胡话,医生都说了你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你是笨蛋吗?"明日香再一次说出了她那经典的口头禅":你撒的谎什么时候骗得过我?还有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也很清楚。不过我很感激。"明日香望着真嗣的眼睛":我很感激上帝让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这样,即使是世界末日时被打入地狱,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不要再说了,明日香。"如同决堤的大坝般,真嗣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趴在明日香的大腿上痛哭着。":我不想让你离开!"

":真是个爱哭鬼,跟以前一样。"明日香摸着这是的头,微笑着说。":不要哭了笨蛋真嗣,你可是当爸爸的人了,等一下让未来看到了多不好。"

":可是,我没办法想象一个没有你的世界,我发誓,在你走后,我会用尽我的余生来找到复活你的方法。"

":你是笨蛋吗?"明日香的语气突然严肃的起来":你难道是想变成你老爹那样的人渣吗?如果你要为了我,毁灭整个世界,毁灭未来的明天,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间碇真嗣沉默不语,明日香继续说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但在死前我有两个愿望还没实现,真嗣,你能答应我吗?"

":即使你的愿望是毁灭全世界,我也会不计后果的去完成。"

明日香点了点头":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我走后,你不要跟你的疯子老爹一样,千方百计的来寻找复活妻子的办法,我只需要你在心中永远记住那个名叫惣流·明日香·兰格蕾的女生。如果你没有做到这一点,就算你复活了我,我也不会与你在一起的。"

真嗣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那第二个愿望呢?"

明日香转过头去,看着远方正在玩耍的碇未来许久,才重新转过头来看着真嗣。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你能好好地照顾好未来,不能陪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是我这个母亲的不称职。所以我请求你好好的照顾好未来,陪着她长大,看着她结婚生子,不要像你的父亲一样,把自己的孩子抛弃,请问可以吗?"

明日香对着真嗣咧嘴笑了笑,但在真嗣的眼里,这笑容却莫名的忧伤。

":明日香,我一定会满足你这两个愿望的,哪怕是穷尽我的一生,我也会去实现。"

":笨蛋真嗣,你又说大话了,这样吧,咱们拉勾,这样你就不敢违背约定了。"

明日香将那支皮包骨的手臂伸到了真嗣面前,真嗣也伸出小拇指,与明日香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真嗣,你还记得那首童谣怎么唱吗?"

":怎么……怎么会不记得?"

真嗣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但声音明显的哽咽住了。

":那,一起来唱吧:拉勾、上吊,说谎的人吞千针。"

":拉勾、上吊,说谎的人吞千针。"

说罢,真嗣慢慢地将自己的小指抽出,但明日香的手臂却僵在了半空中,他抬头看去,明日香的眼睛半耷拉着,眼神涣散,失去了神采。

":明日香?明日香你怎么了?"

真嗣扶着明日香的双肩,轻轻地摇了摇,但没有任何反应。

她已经永远的沉睡了。

真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同孩子一般趴在明日香的双腿间痛哭起来。这个女孩是他心目中的太阳,用炽烈的阳光温暖着他,让他再也感受不到孤独。而现在,他心中的那一轮太阳,彻底的熄灭了。

":爸爸,妈妈怎么了?"

明日香安详的坐在轮椅上,她的双眼已经被真嗣抹合,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头微微低垂,头顶还戴着未来编织的花环,整个人就如同睡着一般。

":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未来拉了拉真嗣的衣角。

":未来,不要说话,妈妈睡着了,咱们悄悄地推她回去吧。"

真嗣微笑着对未来说道,但在他的眼角边,分明有哭红的痕迹。

【2062年4月2日】

此时已经是深夜,但真嗣的病房内依然亮着灯,他对医护机器人的警报置若罔闻,依旧坐在床上翻看着那本相册。今早未来将他送回病房后,尽管他无数次表示自己不需要人照顾,但未来还是陪在他身边,帮他喂饭,接水,擦拭身子。到了下午,他曾经的那些好友:铃原冬二、相田剑介、洞木光都纷纷前来探望他,甚至平时大大咧咧的铃原,在看到如今的真嗣时,都偷偷地抹了好几次眼泪,而到了傍晚,他也让碇未来随着他的朋友们一起离开医院。

":不用管爸爸,爸爸可以照顾自己。"

这是在碇未来离开前,听到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真嗣一个人,他可以尽情享受这段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翻看着这份相册,里面记载的都是他和明日香的点点滴滴,在迎击使徒时,两人跳同步舞所拍摄的照片、在火山击败使徒后,两人在温泉旅馆里一起晚餐的照片、从红海中出来后,两人所拍的第一张照片、还有结婚时,剑介为两人拍下的珍贵纪念。

但如今,他孑然一人,明日香早在30年前就已经离他而去,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思念。

":明日香……要是你还活着,看到咱们的未来长大,该有多好啊。"真嗣感慨道。

突然,病房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真嗣还以为是医疗机器人强制关闭了灯光电源,刚想发作,门口却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同于以往医院走廊单调的报警声与机械合成音,那似乎是一种有节奏的拍打声,就如同有人在轻轻摇晃沙锤一般,让真嗣感到内心的平静,同时,他的鼻子也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是?海腥味?"

真嗣慢慢的将腿移到了床边,将脚放进了拖鞋中,最后居然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一个小小的奇迹,他朝门口走去,鼓起勇气按下了开门键,强烈的光线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当光芒逐渐散去,真嗣才逐渐看清了身边的一切,此时的他正站在一处洁白的沙滩上,在他的面前则是一片血红的海洋,海浪不断地拍击着沙滩,声音犹如一首令人安心的摇篮曲般。而在天空中,月球正悬挂于黑色的星辰天幕中间,一道血痕将其分为两半。更令真嗣震惊的地方在于,他的身体回到了14岁时的样子,原先穿着的病号服也变成了白色的衬衣与黑色的西裤。

":难道我……返老还童了?"

他环顾四周,想搞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这时他才发现,远处有一个人影正朝他跑来。

那是一个留着双马尾的女生,赤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如同飘动的火焰一般,黄色的连衣裙就像一朵娇艳盛开的迎春花,不管是装扮还是服饰,都像极了真嗣印象中年轻的明日香。

":笨蛋真嗣,好久不见。"

直到女孩跑到了真嗣面前,他才敢确定眼前的就是已经去世多年的明日香,只不过她与真嗣一样,都回到了14岁的样子。

":明日香?怎么会……"

":笨蛋真嗣,难道忘了这身打扮了吗?"明日香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捏着真嗣的脸蛋。":本小姐今天可是特地换了这身衣服来见你的哦,这可是我俩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

":明……明日香,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住明日香痛哭起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整整30年,30年没有见过你了!"

明日香也被真嗣的突然袭击吓到了,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慢慢地抱住了真嗣,手轻轻地拍着真嗣的背部,任凭真嗣的眼泪与鼻涕打湿自己的连衣裙,就像是一个母亲在安慰自己受到委屈的孩子一样。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别像个小宝宝一样,我知道你这30年来受到了很多委屈,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明日香将自己的下巴靠在真嗣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这三十年的时间里,我也很想笨蛋真嗣你哦,这30年,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和未来,看着你将未来培养成人,看着你成为了NERV的最高领导,最让我欣喜的就是看见未来的婚礼,当未来穿着白无垢走向她的丈夫时,我感觉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妈妈,因为我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和一个愿意在身后默默付出的丈夫,谢谢你,真嗣,谢谢你能够记得我们的约定。"

说罢,明日香放开了真嗣,用细长的手指轻抚去真嗣眼角的泪痕。":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多不好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笨蛋真嗣,我们一起出发吧。"

明日香向真嗣伸出了手,似乎是想带着他走出这片红色的海湾。

不过真嗣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了明日香的预料,他抓住明日香的手腕,猛地一拉讲她拥入怀中,接着左手扶着明日香的后背,右手扶住明日香的双腿,将她抱了起来。

":笨蛋真嗣!你这是干什么?放我下来!"

":公主殿下。"望着明日香生气的脸,真嗣微微笑道":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累了吧,接下来就由我这个王子抱着你走完剩下的路程吧。"

":你这个笨蛋!流氓!变态!快放我下来!"

尽管明日香用力的敲击着真嗣的胸膛,但真嗣的手却紧紧抱住她,像是永远不会松开一样。

":准备好了吗?明日香,咱们要出发了!"

一个男孩正抱着一个女孩,奔跑在红海的海滩上,他们身后留下了一段长长的足迹。

【2062年4月3日】

当第二天的朝阳升起,护士来查房时,才发现碇真嗣已死去多时,但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手上还捧着那本相册,翻到的那页只夹了一张照片,画面中,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留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正微笑着把手搭在旁边那个穿着红色紧身衣的男孩子肩膀上,在他们身后则是一艘巨大的轮船。

楼下,紫藤萝花开的正鲜艳。

(PS:紫藤萝花语:为情而生,为爱而亡;深深地思念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