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莉娅找到保罗的时候,他正抚摸着祖父的墓碑——斗牛而死的保卢斯·厄崔迪。

海水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潮水声亘古绵长,只是恰巧陪伴了二十六代厄崔迪。

黄昏已至。

少年沿墓碑而坐,卷发触上冰凉的石碑,他在渡过自己的失败。

厄莉娅无法向前,她只是站在风中注视着兄长,也注视着远方。保罗承担的太多,即使在雷托公爵和众多师长的羽翼之下,当命运掀起一角时,是厄莉娅也不愿回想的残忍。

厄莉娅也在回想自己的失败。14年养尊处优的生活麻痹了她的神经,即使记忆复苏想起未尽的事业,那种谋而后动的状态并没有跟随记忆回到她的骨髓。

她理所应当地失败了,也要为这场粗陋的谋杀负责。

厄莉娅闭上眼,深切地呼吸着厄崔迪人的空气。

她的使命完成了一半,已经成功通过回溯转轮回到了过去。这条时间线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比计划中出生要早,只比保罗小了2岁,还能在卡拉丹与兄长一起长大。

眼下的目标是,避免厄崔迪家族的覆灭。

既然她的出生能更改,保罗与菲德角斗时间能更改,保罗失败也并没有丧命,那么这条时间的变动性非常强,出现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的——那就意味着,菲德的死亡和厄崔迪的长治久安并没有决定性的关联。

皇室的忌惮、哈克南的强势,厄崔迪真正的敌人是庞大的势力。人,只是身处棋盘的角色。

当然,个人意志和能力的优越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毕竟"王棋"和"兵棋"行动的范围差异巨大。

厄莉娅弈者的思维在逐渐抽丝剥茧地显现,眼下她能够做的,是把菲德从这盘棋上剥落到边缘的位置。他野心勃勃,虽然眼下无爵位在身,还有同期的竞争者拉班。在他羽翼未丰时,使其远离权利的核心,实在太有必要。

厄莉娅睁开双眼,她不在困惑和慌乱,她要防治这颗"兵棋"升变为后。保罗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背负夕阳走来。

在这片墓园里,两个真正的厄崔迪诞生了。

"大人,厄崔迪公爵的女儿请求与您会面。"哈克南的门泰特小心地汇报着。

男爵正指挥着自己的身躯,围绕在窗前一株松柏模样的绿植周围。他还拿起剪刀修缮着,吉迪主星没有这种植物和风貌。

"卡拉丹的植被真不错啊。"男爵称赞着这里伊人的气候,仿佛才听到门泰特的发言一般,"哦,请进吧。"

"Leave us."

厄莉娅一进入就对门泰特使用了真言。谈判的第一步需要展示你的实力,她驾轻就熟。

"你是贝尼·杰瑟里特?"男爵惊讶于眼前少女的身份,他不动声色打开了指尖的防护盾。

"我是来告知您一桩联姻。"厄莉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条时间线的杰西卡虽然教授了她真言术,但是没有将她暴露给姐妹会的思想。厄莉娅决定利用起姐妹会身份的优势,把这场谈判干脆转化为命令。

"愿闻其详。"男爵呈现出俯首的样子。

"待我成年之后,会嫁给拉班,完成厄崔迪和哈克南的联姻。"厄莉娅要用这个未来的婚事,加大拉班的政治筹码,好在男爵决定继承人前,把菲德踢出候选名单。

她甚至误导了男爵,把姐妹会的势力也隐隐地藏在这桩联姻之内,暗中为拉班站台。也只有这样能解释,公爵之女会越过雷托公爵,来直接下达联姻的命令,而不是表达对拉班的爱慕。

"哈克南家族绝不敢亵渎姐妹会的圣令。"男爵神色微妙地看向厄莉娅,但很快这种微妙变成了惊恐。

他好像从女孩的脸上看到了自己。

"Don't let them…"

厄莉娅的脸庞突然扭曲着,她嘴角开始向下,就好像两颊有沉重的肉在向下牵引。眼皮开始遮住瞳孔。她的四肢像常年无法移动的人一样挛缩,仿佛支撑不起她的身体,瘫软在地。

女孩紧贴地面的头,扭过一只眼球能看到男爵的角度,发出既男又女的声线:

"Don't let Atreides enter the dune."

男爵认出了女孩身体里的自己。

菲德在门后听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