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刻印》

作者:吉原理惠子

刻印

—NIGHTMARE—

在由全九条条款所构成的《宠物法》中,明确记载着在中央都市塔那格拉饲养宠物的注意事项。

I 资格条件

II 登记方法

III 饲养环境

IV 疾病关联

V 交配条件

VI 事故的有无

VII 禁止事项

VIII 赏罚的应用

IX 废弃方法

这个与其说是针对将饲养宠物作为一种身份象征的精英大人们的基本守则,更适合被当作是一种面向内外的宣传。也就是可以向人炫耀他们是被"朱庇特"所挑选出来的贵重种族。

这里所说的"宠物",也就是以饲养为目的,而从获得许可的交配设施孕育出来的"人形玩偶"。

虽然人偶从DNA方面来说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但说到底也只是拥有人类形状的"宠物"。

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因为人偶是通过和生殖本能无缘的交配所创作出来的"物体"。作为证明,人偶的脚底被刻印上了经过特殊加工的编号,与此相关的全部记录都由交配设施进行管理。

即使人偶是"人",也并非"人类"。

因此虽然需要作为宠物的最低限度的"教养",但是却不用背负除此以外的有附加条件的义务。

所以理所当然的,在拥有特定的饲主之前,他们只是被当作商品用编号来称呼。因此既没有作为人类的"尊严",也没有拥有自由意志的"权利"。

他们所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名为"血统书"的头衔,以及作为精英所拥有的"物品"而被赋予的名为特权的附加价值。

即使如此,对于被名为"赛因"的绝对身份制度所束缚的米达斯市民来说,"精英的宠物"这一头衔还是相当具有魅力的装饰品,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好象云端上存在一样的梦幻的象征。

并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精英的宠物。

只有在经过各种各样的"种"的鉴别,真正被选中的人才能获得华丽丽的门票。而正是因为门槛设得很高,所以孕育出了名为"选民"差别化。

在象征着支配塔那格拉的特权阶级的宫殿之塔"艾欧斯",作为宠物受到饲养,过上豪华奢侈的生活。

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梦之传说,让他们无法不受到诱惑。

不过话说回来,梦之传说的末路会是什么样子呢……?这种事情似乎完全没有人去考虑。

位于塔那格拉的宠物的价值观,其实非常简单。

拥有者的地位越高,作为宠物的附加价值也就会越发随之高升。也就是说,宠物是诞生于哪个中心之类的事情完全不重要。

对于他们而言,如何才能吸引住高位的精英,如何才能更长久地蜷缩在他们的脚下,也就是说,这些肉眼能看到的成功与否就是一切。

——"血统"优良。

——足够的"美丽"。

——"纯洁无垢"。

这些就是宠物所必须具备的条件。

话虽如此说,光是外表好看的漂亮人偶还是无法存活下去的。在这里需要的是表现出个性。

虽然在面对饲主时表现出"顺从"是宠物的基本原则,但适当地炫耀自身的存在价值,也是要在生存竞争中获得胜利的常用手段。

没有任何人如此教导他们,他们完全是自我意识、学习到这一点的,除了自己以外的"物体",全是竞争对手。

表面上,位于艾欧斯的宠物之间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平稳与和平。因为高位的精英,会寻找适合自己相应地位的宠物。

不,或者应该说,因为在艾欧斯,宠物的档次已经相当于是阶级象征的替代品。所以在这种现状下,饲养与自己的地位相符的宠物,可以说是精英们所必须背负的理所当然的义务。

在这种意义上,交配设施的档次也受到了明确的划分。

在宠物中号称最高级的学院产"纯血种"是Blondy专用的宠物,地位官衔在那之下的话,宠物生产者的规格也会随之而降低。——这种情况已经成为了默认的原则。

但是,

因为Iason把身为凯雷斯杂种的Riki当作了自己的宠物,所以他等于是公然无视了这个默认的惯例。

这是艾欧斯有史以来的大丑闻。

当然也爆发了相当的震动。

陷入晴天霹雳状态的精英们震惊、焦躁、困惑,同时显著地表现出厌恶感。但也同时没有掩盖更进一步的好奇的视线。

在完美的阶级社会艾欧斯中,Blondy的威名可以说是普照到了每一个角落,所以到底还是没有人敢于面对面地提出批判。

"饲养凯雷斯的杂种作为宠物。"

对于这种几乎可以说是有勇无谋的挑战,众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关心。当然,压低了声音的嘲笑和讽刺也随处都可以听见。

而宠物和宠物之间的对话,就更加的过激而已恶毒。包含着明显的嫉妒和侮辱的语言只能用辛辣来形容,露骨到过分的态度几乎每一天都在升级。

虽然这些对于Riki来说,全都是事到如今……已经不值一提的事情。

要是让Riki来说的话,那些只知道名为艾欧斯的无菌状态的密封世界的宠物们,只是一群光会歇斯底里发作,随时都在吱哇乱叫的烦人小鬼集团而已。

只有没有内在的自尊比天还高。

所作所为却幼稚无比。

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来,动不动就拉帮结伙。

就连毒舌和咒骂时的词汇都很贫乏。

那种没有毅力可言的挑衅,怎么看都只是在放屁。

愚蠢透顶。

软弱过头。

狡猾过头。

——虽然派不上用场。

虽然无声地威吓这种家伙,将他们赶到视野的角落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Riki有时候就是说不出的烦躁。

虽然艾欧斯里面有的是不计其数的宠物,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成为他施展身手,活动一下身体和头脑的对象。

他既没有为了这种家伙白白浪费能量的打算,一一和他们计较也只是麻烦的事情而已。

与其去戏耍那些傻瓜来打发时间,他宁愿去找安全警卫的麻烦,通过和他们大打出手来分散精力。

之前Riki曾经一度认真地实施过这个主意,因而受到了严厉的处罚。自那以后,就算是Riki也没有了再度动手的打算。而Riki这样的态度很明显恶化了他和其他宠物的关系,让恶性循环也进一步加速。

什么也不做,一整天都缩在房间里面不合Riki的性子。至少如果前往艾欧斯内为宠物而设的游乐中心的话,就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娱乐,不会太过无聊。

结果就是,只要Riki出去,就会引发或大或小的麻烦。这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的事情。

可是,Riki一次也没有认为过自己是凶恶的麻烦制造者。

不懂得吸取教训,动不动就主动挑衅的,永远都是对手一方。既然这一点已经很明确,那么就不再需要任何的顾忌。当然了,为了回避这一点而主动退一步,谨言谨行的意思他更是完全没有。

不要靠近。

不要碰我。

如果不想受伤就乖乖地滚到我的视野的角落去。

Riki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也足够明显,可以说是到了足以和宠物们露骨的态度一较高下的程度。

在这种对立中,看不到任何让步或是和解的迹象。

被米达斯的市民当成过街老鼠一样地嫌恶,存在本身就让人不由自主要唾弃的贫民窟杂种,居然成为了Blondy大人的宠物。这种生理上的反感就是深刻到了这个程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包括了被圈养的小羊们,对于突然被扔进他们中间的,好象肉食野兽一样的异邦人的本能性的畏惧吧?

粗野。

强壮。

激烈。

不管身处哪里,都一眼就能看到。

而散播着这种压倒性存在感的Riki,必然而然会引发盲目性的嫉妒吧?

或者说,面对和把没有识字能力作为美德的宠物相比,展现出了有天壤之别的价值观的Riki,他们感觉到了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战栗感吧。

可是,最最刺激到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无法容忍的,就是Riki的身体上从来没有消失过小小的情爱痕迹的事实。

无论是在把众人环视下的性生活当作常识的"表",还是共享除此以外的秘密风险的"里",Riki都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性交涉。

当初,因为Riki在展览的派对结束后,也完全没有在"表"出现过,所以他们还曾就这一前所未有的现象进行过大肆嘲笑。

没有作为宠物的常识、礼仪、以及品格。他们说——肯定没有任何饲主会希望和这种不成体统的宠物发生关系,成为他的搭档吧。

如果不决定搭档,就无法出席交尾舞会。

不能交尾的宠物,没有任何存在价值。

那就是他们的"常识"。

"知道厉害了吧!"

"真解气!"

"毕竟只是贫民窟的杂种。"

所以,他一定会立刻遭遇废弃处分吧?

每个人都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但是,事情并非如此。

Riki之所以没有参加交尾舞会,不是因为没有人申请成为他的搭档。而是所有这方面的申请,全都被他的饲主Iason所拒绝掉了。当判明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们都无比愕然。

而且既没有在"表"也没有在"里"出现的Riki的身体上,却存在着明显的情交痕迹。

"Iason大人好象是亲自抱的Riki。"

虽然不知道最初是谁提出的这一点,但是这个传言,很快就伴随着可以媲美地震的冲击性让所有的宠物们都为之震动。

好象是在主张所有权一样地烙印在肌肤上的吻痕。

通常,只有在获得搭档,出席交尾舞会的时候,宠物才能让身上留下这种痕迹——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正因为如此,没有获得搭档指名,无法抑制性欲者就会选择在"里"进行发散。但是为了不在皮肤上留下痕迹,他们会近乎神经质地小心注意。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淫荡也是宠物的"本性"。但是不管对象是谁,都可以没有止境地重复淫行的人会受到指摘也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当然了,如果事情曝光的话,会有相当程度的处罚在等待他们。不仅有可能因此而失去饲主的宠爱,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许还会遭到废弃处分。

虽然身为宠物的他们,从自尊的角度出发也不想承认自己等人是消耗品。但是对于作为饲主的精英们而言,宠物就是随时都可以找得到替代物的消耗品。

吻痕随时可见,也就证明搭档的指名有多么频繁。换句话来说,对于宠物们而言,那也是一种作为身份象征的刻印。

尽管如此,一次也没有参加过交尾舞会的Riki的身体上却从来没有少过这种刻印。

(饲主抱宠物。)

在艾欧斯的常识中,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但是他们却偏偏看到了与此完全相反的事实。而这当然煽动了他们的痛恨。

在脑海中浮现出因为Iason的爱抚而呻吟的Riki的痴态,他们不能不产生苦涩的厌恶感。

抬起腰部。

扭动臀部。

在怒张的那个的贯穿下到达高潮的想象……让他们咬牙切齿。

产生——嫉妒。

这并非是单纯的梦想或是简单的错觉,一想到被作为饲主的Iason的"东西"所尽情贯穿的情景,他们甚至会产生好象从身体内部燃烧起来一样的憎恶。

"为什么?"

"——凭什么?"

"为什么只有Riki?"

一想到那个,,对于Riki的憎恨就越发的高涨。

他们的主人就算可以让自己等人侍奉在脚下,也不会碰身为宠物的他们一根手指。

宠物是用来"鉴赏"的存在,而不是自己"碰触"、"爱抚"的东西。

因为这就是精英的常识。

在日常生活中照顾他们的,是比他们这些宠物更加下等,被称为"家具"的人类。

家具是每个房间都会附带的消耗品。

因为是消耗品,所以用不着当作人类去对待。

尽管如此,在这个所有的一切都被最尖端的电子仪器全自动化的艾欧斯中,如果没有每个房间配备的家具的伺候的话,他们就连一个人吃饭都无法做到,而且也无法清洗身体舒适地进入梦乡。

至今为止,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对这样的生活产生过任何疑问。

但是,自从Riki来到艾欧斯后就表现出了他们的不同。

嘲笑他们的"常识",

破坏既定的"规矩",

一脸若无其事地践踏默认的"公约"……以及其他的一切。

厌恶。

……悔恨。

…………不安。

至今为止他们所确信不会改变的东西正在刷拉拉地动摇。那让他们产生了自己等人的存在价值甚至都会崩溃的恐怖感。

他们希望能有人来做些什么。

但是。

Riki那种霸道的样子明明让人看不下去,主人们却只是将诸如"正当性"啦"IQ的不同"啦之类的,他们无法理解的语言挂在嘴巴。没有任何人试图真心地去惩罚他的那些行为。

"因为他是Blondy的宠物。"

这种现象在他们的脑海中立刻被转变为了这样的解释。

可是,就算说他是Iason的宠物,至今为止的宠物也并不是这个样子。

不仅如此,在饲养Riki之前,Iason一向是以半年——最多也不过一年的速度频繁更换宠物。而且就算是学院产的最高级宠物"纯血种",

他也可以毫不吝惜地丢弃。

学院产的纯血种,再加上曾经是Blondy宠物的"头衔",可以让宠物的附加价值一口气提升。虽然这方面的内幕完全没有被公开,但是Iason频繁更换宠物确实存在着相应的必然性。

Iason几乎没有使用过宠物的交尾权,只要申请的话,Iason的宠物就算每天都出席派对也算是家常便饭。不仅如此,他对于宠物环也没有表现过多少关心。

尽管如此——为什么?

为什么是被鄙视为最低级垃圾的贫民窟的杂种?

为什么是他无条件地获得了自己等人没有被赋予的"特权"?

想到这里,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都无法不暴露出近乎丑陋的赤裸裸的嫉妒。

在众多的普通中的,唯一的——特别。

原本理应被排挤的异端,现在却成为那个"特别"。这当然让人无法容忍。

但是。

他们的排挤越是苛刻,Riki就越是表现得旁若无人。

面对赤裸裸展现出来的敌意,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嗤之以鼻。

面对顽固的偏见,他采取明显的无视。

然后,面对伴随着实际危害的露骨恶作剧的时候,就好象要进行回礼一样,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把对方打飞出去。

Riki不向任何人进行谄媚。就算对方是饲主Iason……

因为他认为,就算明白只要让一步就可以获得轻松,但只要后退一次,以后就只能舔着他们的脚心生活。

米达斯居民的常识,和贫民窟野性儿的意气格格不入。

面对远远凌驾于这上面的宠物们的强烈选民意识,Riki的自尊只有可能硬化,而不可能无谓地减弱。

宠物不可能日复一日地每一天都趴在主人的脚下。

有人为了享受惊险性和打发时间,在私人时间避开主人的眼睛去进行性欲处理,也有人带着追随者去享受娱乐。

宠物之间的派系斗争激烈到极点,没有任何人可以作为旁观者置身事外。

因此而产生的私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家常便饭。而且执着、巧妙到主人都无法发觉的程度。

不,或许应该说……他们的饲主在意的只是作为自己阶级象征的相当于首饰的宠物,而对他们本身却没有什么执着。

华丽耀眼的奢侈豪华。

隐藏在这句话背后的烦躁和畏惧。

作为以自身的性特征为卖点的宠物,他们的黄金期非常短暂。

"精通"。

"破瓜"。

"宠物环"。

这是三大仪式。据说一旦经过了这三大仪式,作为宠物的价值就会切实下落。

这是在艾欧斯受到饲养后第一次认识到的现实。

就算是高位的宠物,也不敢保证"明天"一样可以高高在上。不管拥有多么出色的美貌,拥有多么完美的线条,时间也会无情地流逝。

在艾欧斯,宠物的脸孔每天都会有所变动。

如果受到厌倦,一切就都完了。

而对于"雄性"来说这一点更是变本加厉。就算迎来精通,平安结束宠物环仪式,在艾欧斯也难得有人可以撑过少年期。

已经结束变声期生长出阴毛的宠物固然另当别论,在塔那格拉,主动要求进行荷尔蒙控制的人并不在少数。

从少年变身为"雄性"的过程让他们不安和厌恶,并且产生是不是会就此失去主人宠爱的怀疑。他们除此以外不知道任何其他的谋生方法,这就是身为宠物的悲哀。

正因为如此,宠物没有名为羞耻心的感觉。

只要受到命令,可以展现出任何的痴态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性。

所以这里存在着比米达斯专门买卖性爱的后宫更加淫荡而惊人的"性之豪宴"。

当初,Iason原本打算对Riki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教后,就让他参加已经成为恒例的新宠物的"披露舞会",从其中适当选择一个雌性与他进行交尾。

到时候,由于Riki贫民窟杂种的异常来历,他的对象也许会表现出难色吧。这一点已经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所以他并不是太过在意。因为宠物之间的交尾指名,主要还是通过高位的饲主来进行决定的。

阶级差别是高高的壁垒。永远也不会有下克上的一天。

更何况,仅仅只是单纯消耗品的宠物没什么自由意志。只要他提出申请,对方的饲主进行了承诺,交尾的事情就等于定了下来。

虽然至今为止Iason还没有使用过什么"指名权",但是他打算在今后积极地使用这一点。

同性间的性爱是家常便饭的贫民窟杂种,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抱雌性呢?Iason对此抱有纯粹的好奇心。

在贫民窟Riki是抱男人,还是被男人抱,这种事情他其实并不在乎。

既然已经是不可能再低等的贫民窟杂种,那么如果让他和在贫民窟一样与同性亲热的话,就没有任何的意外性,也没有任何的趣味。没有什么东西比模式化的余兴节目更加无聊。如果是那个样子的话,就没有特意把贫民窟的杂种带进艾欧斯的价值了。

就算是清流,一旦沉淀下来也会腐臭。

既然如此,偶尔开个风洞也许也比较好吧?

那么,会吹来什么样的风呢……虽然还不清楚,但至少不会让人感觉无聊吧?

所以,他决定Riki最初的交尾对象应该是"雌性"。

但是。

仅仅过了短短的不到三天,他就不能不苦笑着重新拟定计划。

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宠物"展览"。虽然已经有过预料,但Riki只有反抗和抗拒的脑袋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只要一张口就是用贫民窟俚语发出的毒舌和咒骂的暴风雨。

稍一不留神他就会拳打脚踢。

但是,Iason却觉得游刃有余。

(真是的……贫民窟杂种还真是活力十足呢。这么看起来,暂时有段时间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甚至还有心情在内心泄露出这样的嘀咕。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挣扎抵抗的Riki按在地板上,束缚住他的手臂。

"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去参加披露舞会实在让人不放心呢。"

带着故作遗憾的叹息声,Iason如此说道。听到他的话,Riki带着好象要咬人般的表情吼叫道:

"既然如此,你去养听话的家伙不就好了!塔那格拉的Blondy大人,应该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缺对象的大人物吧?"

"事到如今,也不能这么做了。这件事好象已经成为整个艾欧斯的焦点话题……只能对你严加教养,让你有个Blondy宠物的样子后再让你去参加舞会了。"

为了让他正确理解这个"教养"是什么样的东西,在最初的一个月内,Iason甚至没有给过Riki内裤。

通过将他全裸地饲养在房间之中,让他认识到宠物是没有什么自由意志的"物体"。与此同时,也是试图从他身上彻底夺走暴露在他人视线中时会产生的羞耻心。

在众人环视下进行交尾是宠物的原则。

就算习惯于性爱,在人前交尾也还是第一次吧?虽然他觉得以Riki的性格来说,就算紧张应该也不会萎缩,但如果在重头戏上演的时候却不能勃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或者应该说,自己的面子就被丢光了。

那样的话,还是……不太妙吧。

所以Iason认为,既然如此,就应该从一开始就细致周到地,进行完备的"教养"。虽然他不期待事到如今再让贫民窟杂种学会顺从,但是如果是不分时间场合都张牙舞爪的傻瓜的话也很让人头疼。至少必须让他好好记住,绝对不能给饲主丢脸的基本原则。

鉴赏宠物的交尾,是作为精英的嗜好。

自己的宠物能够被指定为交尾的搭档,完成一定数量的交尾,才能证明他的饲主算的上合格。而由此来享受宠物的成熟度,也是作为饲主的美德。

而且这也会提高宠物本身的价值,获得相应的口碑。也就是说贴上了对宠物而言的"金纸"。

擅长房中术,来自米达斯后宫的雌性在这方面有充分的心得,也有足够的野心和技巧来展现出自己作为交尾对象的价值。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应该也不会胆怯畏缩。

正因为如此,选择刚刚精通的"初夜"清童,以及还未"破瓜"的处女来作为搭档,在艾欧斯甚至已经成为了常识。

纯粹作为宠物被饲养长大的人没有羞耻心。

从沐浴到排便,他们的一切都经由家具操办,而且他们对此没有抱有任何疑问。

在进行交尾前的准备而学习自慰时他们也没有任何的羞耻和踌躇,让家具为他们进行事后处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在众人环视下进行交尾是基本原则,那么对宠物而言这当然就是最高的美点。

即使如此,宠物的发情周期中还是存在着清楚的个人差别。

没有定下交尾搭档,无法抑制性欲的人会在私生活中偷偷地去进行发散,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众人之间默认的潜规则。而且只要不在皮肤上留下清楚的痕迹,饲主也会选择无视默认。

连这一点也无法办到的人,好象会让家具为他们进行口交来发散性欲……

其实饲主们对于自己宠物的把握,要超出宠物的想象。原因很简单,因为宠物的出丑也就意味着饲主的丢脸。

因此,才会有按房间配置的家具。

如果说宠物受到的教育是必须对饲主顺从,那么家具就是必须对主人保持忠实。这是无可质疑的铁则。

从原则上来说,宠物和家具之间的性接触是受到禁止的——如果获得主人许可的话当然不受这个限制。但是,绝大多数的宠物,一定都是认为只要不被主人和其他宠物发现就好吧。

而且就算万一被主人发现,会受到呵斥教训,会接受惩罚的也一定是作为消耗品的家具。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Riki却完全不存在这方面的免疫力。

无论是在家具面前暴露裸体,还是赤裸面对Iason的视线,Riki都会表现出露骨的厌恶。甚至让人觉得……这个人真的是那时候主动张开双腿向Iason进行挑衅的恶童吗?

Iason很意外。因为他一直认为贫民窟的杂种应该没有任何禁忌,是那种不分对象场合都可以发情的没节操的家伙。

事实上Riki就曾经把刚在路上遇到的Iason带进妓院,用自己的身体来报答他一时兴起的网开一面,支付封口费。

所以Iason认为,

"贫民窟的杂种都是在错过偷窃的猎物后,像这样靠伺候男人来赚零花钱的废物。"

但是,被他认为应该很习惯这种事情的Riki却拥有意外坚固的贞操观念。而且他还发现,和过激的性格正相反,Riki在这个方面好象出乎意料的纯真。

(看来我也许捡到了意料之外的稀罕货呢。)

他轻轻地笑了出来。

(既然是这个样子的话,那么倒是值得我打点起精神,好好地进行细致调教了。)

只要丢下象样的诱饵的话,就算是野猫也可以有一定程度的变身,这一点已经得到过实践的证明。

一想到这里,Iason就被名为Riki的原石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接下来,Iason强迫Riki在自己眼前进行自慰。

因为他打算通过这个,彻底摧毁即使被扒成全裸,也还是没有抛弃自尊的Riki的顽固。

对于这一点,说到Riki的反应的话……就是:

更胜以往的毒舌,以及,

更进一步的过激暴言。

还有,顽固的拒绝——

他将脸色大变进行反抗的Riki压倒在地,强迫他袒露出分身,命令家具将那个刺激到直立硬挺的程度,但是最后一定让他用自己的手进行处理。

那是因为Iason知道比起自己来做的话,让家具来做这个更加有效。

这其中,Riki最讨厌的就是由家具来为自己的分身进行口交。

扭动臀部,大腿情不自禁地抽搐,不能自制地泄露出呻吟,腰部都失去了力量。

不仅仅是Iason,还要在家具眼前暴露出这样的丑态,这对Riki而言似乎是难以忍耐的屈辱。在想要高潮却无法高潮的烦躁的折磨下,最终被强制自慰,这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吧。

面对位于自己的膝盖上,赤裸出分身,因为家具的口淫而羞耻得全身颤抖的Riki,Iason在他的耳边,用满含着毒素的语言进行着精神上的折磨。

"我听说贫民窟的杂种全都是没有半点道德准则可言的垃圾,难道不是吗?那时候把我带进低级妓院的劲头跑到哪里去了?"

"我……既不是暴露狂……也不是色情狂。"

"宠物在众人环视下进行交尾是常识。"

"……呕,精英大人们全都不约而同的是……变态王八蛋吗?"

"派对在两个月后。在那之前,我会把你教养出个样子的。"

"你就不怕别人笑话吗?因为贫民窟的杂种,都是粗俗、肮脏的猴子……不是吗?"

"就算是无知的只有小聪明的性格恶劣的猴子,也总会有一个两个长处的。我来为你找出这一点好了。"

Iason一面说一面从背后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双珠。

"唔……啊啊啊……"

Riki爆发出了干涩的悲鸣。

"既然要让你参加派对,就不能让你给我丢脸。因为你是我的……Iason·Mink的宠物"

直到Riki老实地张开双腿,用自己的手让自己达到高潮之前,他都一定会让家具为他进行口淫。

因为足铐的禁锢而赤裸出分身的屈辱,由于被家具含住分身而倍增。如果就这样被强制性勃起的话,就更加剧了耻辱。

家具的口淫是对于他无法抛弃无聊自尊的惩罚,Iason认为有必要让Riki认识到这一点。

而且他还要将某个意识烙印到Riki的身体最深处。那就是因为口淫而呻吟扭动并不是耻辱,而是作为宠物应有的姿态。

就这样,足足花了两个月之后,Iason才做到让Riki在接受命令后,即使紧咬住嘴唇,也还是会暴露出分身,紧皱着眉头让自己达到高潮。

将他带来艾欧斯已经三个月。耗费了如此之多的时间精力,他让Riki学会的仅仅只有自慰而已。

一想到这里,就连Iason也不由自主泄露出苦笑。

(应该说他……不愧是贫民窟的杂种吗?倒真是带给了我不少乐趣呢。)

在这期间,每次和拉乌尔见面的时候,对方都会不无讽刺的表示。

"怎么样,那头脏兮兮的猴子有没有学会一两个把戏啊?"

"看起来就连你都难得地踢到了铁板啊。"

"既然没有什么希望,干脆快点做个了断怎么样?"

与此同时,这件事也引发了其他Blondy们的失笑。不过Iason对此倒是并不在意,也没有感到焦急。

在以前的Iason眼中,不要说什么鉴赏用的玩具了,宠物只要不是碍事的装饰品就好——对于只对宠物抱有这种程度的关心的他而言,他现在的表现已经算得上显著的变化。

Iason接下来更进一步花了三个月对 Riki进行充分的调教。因为明明敏感度良好,身体也对爱抚相当顺从,但Riki的倔强顽固还是滴水不进。

绝对不提高声音。

也不进行殴打。

但是相对的,Iason没有让家具停止口淫。

就这样,他用名为"耻辱"和"欢乐"的毒藤束缚、封印了Riki的反抗。

半年后。

Iason第一次抱了Riki。

在那之前,他在Riki的面前从来没有失去过冷然的态度,甚至没有松开过衣襟。明明如此——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自己竟然会产生了抱贫民窟杂种的意思?

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也许与其说是单纯的一时兴起,更应该用无穷无尽的兴趣来形容吧?

话说回来,

"粗野而且肮脏的猴子" 。

"没有学习能力的垃圾" 。

Iason曾经无数次重复过这种侮辱性的语言。

"让我来看一下你至今为止的成果吧。

在他如此说着而暴露出匀称完美到极致的裸体的时候。

"为什么你要……"

Riki露出了好象要如此说一样的表情,在某种意义上陷入了绝句状态。

也许是紧贴到一起的肌肤充满了让人无法意识到人工体的弹力和温度吧,Riki四肢的僵硬逐渐缓解了下来。

——不对。

这也许是因为些许的反抗都会承受成倍的惩罚,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灌输了顺从享受快乐才是宠物的义务的关系吧。是不是该说这也是一种的"成果"呢。

Iason的爱抚浓厚而且巧妙,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要刺激哪里才会让Riki颤抖、喘息、躬起身体……Iason都因为无比熟悉而游刃有余。

在碰到乳珠的瞬间,Riki的心跳就已经加速。

用手指进行抚弄,那里就会立起来。

在捏住硬挺起来的那个后,那双任性张狂的黑眸就会因为情动而湿润。

光是这样摩擦揉蹭,Riki就会抖动着嘴唇,挺立起股间的分身。

Iason泄露出了憋在喉咙深处的笑意。

(但是……还不够。)

进一步将乳珠含进嘴巴进行玩弄后,Iason手中的Riki的分身就会变得更加坚硬。

揉搓着手中的东西,用力咬上他的乳珠。

也许仅仅是这样已经形成了无法自制的刺激吧?先行流淌出的体液就这么浓稠地渗透了出来。

年轻而健康的身体对于快乐非常忠实。

被强迫熟悉了快感的身体变得更加贪婪。

就算Riki本人对此厌恶到死,一旦点燃火花后,冲动就再也无法控制。

喘息。

皱起眉头。

将呻吟强行咽回。

抽搐着四肢。

Riki——达到了高潮。

就好像要喷发出火热的亢奋一样,体液迸发了出来。就好像要展现作为活生生的"雄性"的特权一样。

那是这几个月来,应该已经看到快要厌烦的光景。

尽管如此。

——为什么。

Iason却突然意识到了某种苦涩的东西汹涌而上。那是一种让人迟疑于是否该付诸语言的,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但是。

那个很快就转化为了唇角的冷笑。

Riki一面猛烈地上下浮动胸口,粗重地喘息着,一面舔了不止一次的嘴唇。

侧眼打量着这样的他,Iason把手伸向了床边的桌子。

那里有一个天鹅绒的小盒。

打开之后,里面是散发着朦胧光泽的圆环。

虽然比戒指要大,但是又不到臂环的程度。乍看起来只是没有任何特异之处的白金环。

但是,仔细定睛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的表面上镂刻着小小的文字。

"Z-107M"

那就是,Riki的宠物登记编号。

Iason将环套在了Riki萎缩下来的分身上。

——猛地。

Riki的身体挺了起来。

然后,他凝视着自己的股间,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这个——是什么玩艺?"

"是你的宠物环。"

"宠物……环?"

"没错,从今天开始,这个就会成为你的ID替代品。"

"——可是,所谓的宠物环,不是应该是项链或者耳环之类的东西吗?"

"那种可以当作首饰的宠物环,是给那些老实听主人话的普通宠物的。对于不懂事的贫民窟杂种来说,这种D型的特别订作品应该最合适不过。"

"开什么……玩笑!!给我摘下来!"

"所以我才说,对于像你这样对着饲主还若无其事地口吐暴言的家伙来说,这个就已经足够了。"

为了Riki而特别订作的,D类型的宠物环。

A类型是非常普通的戒指。

B类型是,项链。

C类型是,耳环。

那些镶嵌着华丽耀眼的宝石的装饰性宠物环,不仅因为本身的漂亮而充分满足了宠物们的虚荣心,而且还能进一步地衬托出他们的容貌。

但是,D类型就不同了。

虽然艾欧斯面积相当不小,但是佩带着特别订作品的D型宠物环的宠物,恐怕也只有Riki一个人吧?

那个安装了最尖端的感应装置,用最新型形状记忆合金所制成的宠物环,不紧不松,服服帖帖地包裹住了Riki分身的根部。

"可……恶……居然给我搞这种王八蛋东西……摘下来!"

让咆哮的Riki闭上嘴巴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Iason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自己左手指上简单的戒指。

瞬间。

原本咆哮怒吼的Riki的声音不自然地中断,整个身体都突然颤抖了起来。

"……唔……啊啊啊……"

Riki用双手握住分身,身体蜷缩成一团,扭曲着脸孔不断呻吟。

在那个瞬间,Riki多半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为了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Iason再一次触动了戒指。

"哇……啊啊啊!"

Riki抽搐着嘴角哭泣了出来。

"……住……手……"

Iason一把抓住不断呻吟的Riki的头发,在他的耳边冷冷嘀咕。

"D型的宠物环可以对宠物进行这样的惩罚。"

Riki的喉咙抽动了一下。

"不要忘记,Riki。只要宠物环还紧贴着你的身体,不管你身在哪里,就都还等于在我的掌心之中。因为这也兼备追踪器的功能。虽然杂种就是杂种,但是……如果你那张嘴巴说得太过分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像这样让你吃到苦头哦。明白了吗?"

Riki一面震动着下肢,一面生硬地点头。

"放开手,就这样缓缓地……张开腿。"

但是,僵硬的腿却迟迟都无法张开。

"不要让我把同样的话再说第二次。"

当他在Riki的耳边降低音调吼,Riki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几分。

"好好张开腿。"

也许是不习惯这种一点点的沉闷的疼痛感吧,Riki的身体非常生硬。

即使如此,他还是遵照Iason的命令,笨拙地打开了双腿。

"还不行。……再张大一点。让我看清楚你的宠物环。"

Riki的分身,好像要躲进并不怎么浓密的毛发中一样地缩成一团。双珠也彻底地萎缩了起来。让人很清楚就能明白他受到的刺激有多么的剧烈。

Iason缓缓地伸出手,用手指再三抚摸着Riki的宠物环。然后,泄露出了好像相当满足的笑容。

几分钟后。

Riki好像要用后脑勺摩擦床单一样地扭动着身体,不断喘息。

Iason的两根手指都进入了他的后庭。

他的分身已经高高立起。

而Iason却在紧紧握住那个的同时,轻轻骚扰着会确实挑动男性快乐本能的兴奋点。

"……唔……啊啊……啊啊……"

Riki的身体近乎有趣地弹了起来。

手中的分身坚硬火热。

也许是无力抵抗那种浓厚而且粘稠,缠绕住腰部不放的麻痹感吧。

从Riki抽搐的嘴唇中不断地泄露出了不成调的喘息呻吟。

时高。

……时低。

喘息到忍无可忍的地步,Riki——抽泣了起来。

然后,他终于开始用双手激烈地抚弄自己的分身。

可是—但是。

坚硬直立的那个,却完全没有释放的迹象。

"不……要了……摘下……宠物……环……让我……高……潮……"

肩膀抖动。

胸口上下浮动。

火热的吐息连绵不绝的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淫靡。

再怎么咬牙,

……再怎么硬吞回去。

好像流淌着淫蜜一样的娇声还是无法停止。

无法到达高潮的欢愉炙烤着身体,四肢不断抽搐。

一面用力扭动着腰部,Riki一面呻吟抽泣。

如果是宠物的交尾的话,Iason已经看得太多,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厌倦的程度。

名为性爱的雄性的本能,雄性的狂态,他都已经再熟悉不过。

但是,怀中的这具哭泣挣扎的身体所释放出的切实感十足的淫靡热度,他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体验过。

伴随着Riki的抽搐哭泣,他的后孔也不断蠕动,紧紧地锁住了Iason的手指。

从火热的分身上流淌下的体液,打湿了Riki的毛发,并且在床单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Iason凝视着Riki生动无比的痴态。在失去了永远凝结在唇角的冷笑的同时,他的双眸中却充满了让人心动的热度。

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这种好像连脑髓都要麻痹一样的冲动究竟是什么?Iason……并不清楚。

但是,面对平时没有半丝可爱的贫民窟杂种,抽搐着身体,哭泣着求他让自己到达高潮的样子,有什么东西——让他的脑海感觉到火热疼痛。

Iason缓缓地挪动身体,抓住Riki的脚腕,将他抱了起来。

在意识半朦胧的状态下暴露出叫声的Riki,如果目睹到挺立在Iason股间的凶器的话,多半会抽搐着面孔向后面蹭吧?

就算是这种生理性的局部细节的创造,造物主"朱庇特"都相当拘泥——而可以证明这一点的东西,就位于那里。

塔那格拉的精英都是最高级的生化人,这也可以算是某种的尝试。

Riki的那里已经被扩展到充分的程度。

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好像雌性的器官那样游刃有余地容纳Iason的分身。在明知这一点的情况下,Iason一面放松Riki的宠物环,一面毫不留情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就在那个瞬间。

"哇啊啊啊!"

已经超越娇声而更近于吼叫的声音,撕裂了Riki的喉咙。

脸孔,

四肢,

声音,

都在扭曲。

——挺起身体。

——全身抽搐。

Riki哭泣了出来。

无视他的反应,Iason一口气进入了最深处。

维持着合为一体的状态,Iason重复着激烈的推送。

从Riki颤抖的嘴唇中,已经连悲鸣都泄露不出。

但是,Iason每晃动一次腰部,Riki的肢体就会轻轻痉挛。

那之后整整三天,Riki都凄惨到连一个人上厕所都办不到。

甚至于连很少表情外露,配备给这个房间的家具达利尔,都不由自主抽搐起了面孔。

这种事情,是从平时的Iason身上所难以想象的失态。

在Riki超出想象的痴态的煽动下,他失去了自制力。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他无法没有自觉。

(是不是有点放松过头了呢?)

虽然多少因为事后的别扭感而皱起了眉头,但是Iason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可以冷静地对此进行处理。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要进行自我分析的话,还存在着决定性的情报不足。

但是,从那之后,Iason就再没有产生过为Riki选择交尾对象的念头。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不,应该说,

只是他自己认为——没有。

他认为,让没有半点气质和顺从可言,根本配不上Blondy的宠物这个称号的Riki,出席舞会和"雌性"交尾,只会给自己的脸上抹黑。

他认为,等他成为更加完美一些的"雄性"后再让他出去也不迟。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一点转变成了不管对方是"雌性"还是"雄性",都不想让Riki和任何人交尾的念头。

这种想法,在艾欧斯有多么异端,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认为自己很清楚。

不要说是作为新人宠物的见面会——也就是所谓的"披露舞会",就连平时的交尾舞会,他也一次都没有让Riki出席过。

即使这个事实孕育出各种各样的揣测,形成丑闻级别的流言,Iason也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可是,周围的状况却不容许他保持这种态度。

当然,拉乌尔也对他做出了严厉的忠告。

"Iason。把那家伙送到舞会上去。就是因为你自从把他弄来后,都过了一年还没有让他参加任何舞会,所以才会传出无聊的流言。"

"既然是无聊的流言,那也就没有什么实际害处吧?"

"就算你自己不在乎,也会扰乱艾欧斯的风纪。身为Blondy却主动破坏惯例,这算怎么回事?"

"宠物的交尾由饲主来全权决定。应该没有明确的规定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必须让宠物进行交尾吧?"

"我不都说了吗?这是惯例!"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特别好抱怨的?"

"如果你是说,已经厌倦了那些愚蠢的色情狂宠物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去为他们戴宠物环。但是,要让他们参加舞会。让他参加,让他去抱雌性!如果雌性不行的话,雄性也没关系。总而言之,让那家伙和其他的宠物交尾。那样的话,风评多少也会缓和一些。"

把绯闻传言当成有趣话题的是身为精英们的饲主。

但是,他们的宠物已经陷入了……更加、更加激愤的状态。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身为Blondy的Iason不但对贫民窟杂种采取特别对待,不让他和任何人交往,而且还把他抱在自己的怀抱中不肯放手。

在现实中目睹到这种事情的——冲击。

虽然要去和低贱肮脏的杂种交尾的话,对他们来说只意味着屈辱。

但是就算如此,如果要被原本就傲慢无礼、而且是最低级的宠物轻视的话,他们会更加的火大。

不对……

比起这样的愤慨来,最重要的是,Riki的存在等于是让他们被迫意识到,自己原本一直认为不会改变的"世界"是如此的脆弱、不可靠,如此的只是一厢情愿。这让他们——无比的恐惧。

而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这份恐惧,就转化成为对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异质,连存在本身都让他们无法接受的Riki的憎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Iason实在太过于精英化。所以不可能把握和理解宠物们的这种内在的激情。

能够切实感觉到这些宠物的愤怒和执着的人,也许就只有那么既不是男人,也无法成为女人,遭到去势后被送入艾欧斯的家具们吧?

塔那格拉的Blondy所不应该有的异质的执着。

异端的——激情。

Iason明确意识到自己对于Riki的执着,是在偶然目击到Riki沉溺于自慰的场面的时候。

不让他和任何人做爱,但是相对的,却容许他进行自慰。但是,虽然不会责备他的自慰行为,却绝对不容许家具好像以前那样为他进行口淫。

Riki赤裸着下半身,横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

他的眼睛因为立体影像中活灵活现的雌性裸体而湿润……埋头于那个行为之中,甚至于连Iason的回来都没有注意到。

目睹到Riki的这个样子,Iason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就好像是某种莫名的烦躁郁闷涌上了心头一样,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

Iason大步走了过去。

连他的接近都没有注意到,Riki低声呻吟着到达了高潮。

在微微张开的唇角,浮现出了满足的笑容。

在看到这个的瞬间,Iason的脑中好像传来了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

他用力揪住无力地瘫在那里,因为事情太过突然而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的Riki的胸口,把他拽起来劈头就是几个耳光。而且是重到了让Riki的脑袋都随之摇晃的沉重耳光。

Iason一向都是十足游刃有余地用语言对他进行折磨,甚至没有提高过声音。更加一次也没有动手打过Riki。

尽管如此。

塔那格拉的精英需要的是丰富的知识和冷静的判断力。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们对此有不可动摇的自信。

而位于精英顶点的Iason,却在面对贫民窟杂种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迷失了自我。在赤裸裸的怒气的煽动下,近乎歇斯底里发作地殴打Riki。

仅仅是因为Riki看着雌性的裸体而沉溺于自慰之中。

这几乎等同于在他身为Blondy的自尊上打下了深深的楔子。火热的,充满激烈情欲的楔子。

而对此做出决定性一击的,就是Riki和米梅亚的传言。

贫民窟的杂种和学院产的宠物。

这个大家做梦也没有想过的结合,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了一场。认为这只是没有任何可信性的、恶质的谣言……

但是,受到拉乌尔追问的米梅亚却出乎意料地干脆承认了这个事实。至此艾欧斯的居民们才感觉到惊讶,兴致勃勃地议论了起来。

Iason和拉乌尔的执着的有无。

对于Riki和米梅亚的处分。

——兴趣十足地。

Riki从Iason那里获得的待遇远远超出普通的宠物,这甚至已经不会形成丑闻,而是公然的秘密。

因为不管怎么说,Riki的身体上从来没有缺少过吻痕。这一点不管让谁看来都是一目了然。

人工体的精英,对贫民窟的杂种产生了欲望。理所当然的,对于这种不该出现——甚至可以说是绝对不应该存在的破格感情,没有一个精英可以理解。甚至包括拉乌尔……

正因为如此,既然发生了这种相当于被养的狗咬到手……不,甚至可以说是作为Blondy的自尊狠狠遭到了唾弃的事件,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期待接下来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可是,和绝大多数的预料相反,Iason非常的冷静。

他承认这是Riki的疏于检点,向拉乌尔表示了歉意。并且表示会对他——做出相应的惩罚。

从拉乌尔的角度来说,既然Iason如此干脆地向他低头,他当然也不好再多计较什么。

至少,事情没有发展成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那种泥沼式的修罗场,而且也没有在表面上形成任何较大的风波。

当然,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的,就只有身为当事人的Riki,和充分地听到了Riki所爆发的悲鸣的家具达利尔两人而已。

Riki就算被米梅亚叫做"卑鄙小人",也没能做出任何的辩解。

就算淡淡的恋情……或者说是充满心虚感的感情就此迎来终结,他也完全无计可施。不仅如此,Iason对他做出的惩罚,让他从心底感到了战栗。

然后,达利尔的日常,因为目睹到Riki和Iason之间复杂纠缠的激情,而一点点地偏离了轨道。

Iason坦率地承认,他对于米梅亚的这种感情,是丑陋漆黑的嫉妒。

不,应该说,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别扭感,让他不能不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对于自己而言,Riki是特别的存在。

意识到在名为独占欲的激情中,牢牢粘结着对于Riki的过度情欲。

但是,Iason无法抛弃作为Blondy的身份。就仿佛那是留给自己的唯一的刹车一样。

话虽如此,他也不打算为了维护精英的面子而放弃Riki。

所以,只能把Riki当作特别的"宠物"来饲养,把他拴在自己的脚下。这就是,Iason的结论。

活生生的人类和人工体。

宠物和主人。

不管在谁看来都是不自然的,破灭性的关系。

并非永远,而是在有限的实践之中。

维系着两个人的,只有这种扭曲的羁绊而已。

但是。

扭曲的羁绊,产生了暴走。

将达利尔也卷入其中……

步向谁也没有设想过的方向。

要在再过了一段时间后,Iason才会发现这一点。

中央都市塔那格拉。

即使黑暗笼罩了一切,也不会坠入沉睡之中的异形都市。

将曾经的贫困星球"阿莫依"打造为星际联邦政府的威胁的怪物,不分昼夜地,伴随着整个都市本身进行着整齐的呼吸。没有任何的偏离和扭曲,就好像在说只有凌驾于时间之上才是无上的喜悦一样……

塔那格拉非常美丽。

明明相当巨大,却好像削掉了所有的赘肉一般,充满了受到合理性控制的功能美。同时以这个姿态释放着压倒性的存在感。

但是,如果要拿它和同为不夜城而君临夜晚的"米达斯"进行一番比较的话,这两种极端性的美丽之间却存在着绝对无法相容的深渊。

在和塔那格拉的分界线上,是米达斯第3区的"米斯卓园区"。

21:30……

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中的最高层的客房的一室,奇利艾正在等待着某个人。

窗外是将黑暗点缀得五光十色的喷射车的前车灯和后车灯的光束。

"这就是……塔那格拉吗?……多么的,巨大。"

因为在眼皮底下所展开的一望无垠的夜景而大大睁开眼睛,奇利艾无比感动地喃喃自语。

"和这个比起来,米达斯的霓虹灯看起来就好像是玩具。这就是所谓的山外有山吧?"

虽然身处的场所不同,但是之前也有一个贫民窟的杂种曾经说出过一模一样的台词。但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奇利艾并不知道这一点。

被象牙色的墙壁所包围的空间无比广阔,不管哪个角落都洋溢着清洁的高级感。

脚下是厚厚的绒毯。

将奢侈豪华发挥到极致的摆设品,统一成深沉的暗黑色色系,整个房间充满了让人心底舒适的寂静。

距离约定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即使如此奇利艾还是早早就赶来了,因为他是从心底在翘首以待他们的联络。

虽然他满心希望能够和这边有更加频繁的联络,但是却始终不能如愿以偿,只能等待着对方单方面的冷淡召唤。但就算是如此微不足道,在什么时候断裂都不足为奇的维系,对于现在的奇利艾来说也已经是全部。

在收到等了再等的来自他们的联络,知道有机会来到这里后,他就一直处于好像做梦一样的亢奋中。

从身体的最深处不断喷涌而出的,充实感。

不管再怎么咬牙,再怎么强忍,也无法控制不由自主从唇角泄露出的笑意。

——但是。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奇利艾终于注意到。自己这种渺小的存在,和这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奇利艾突然转移开视线,轻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只见识过脏兮兮的凯雷斯殖民地的人,现在出现在双眼中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这里不是自己应在的场所。

用不着别人来告诉他,奇利艾本身已经再深切不过地痛感到这一点。

没错……现在,还不行。

重新打点起精神,将视线转向相反一面的玻璃的话,就能在那里看到熟悉的华丽耀眼的夜晚的脸孔。数不胜数的霓虹灯装点着黑暗,不夜城一如既往地好不吝啬地暴露出诱惑的姿态。

(果然,还是那边能让人沉静得下来啊。)

明明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米达斯的华丽,但一旦处于可以俯视的角度的话,就又是别有一番感觉。不可思议的,眼睛中只留下了鲜明的光彩。

(真是的……感觉上就好像喝下了上等的迷幻药酒啊。)

奇利艾陶醉地眯缝起了眼睛。

这已经是第三次。从高楼大厦的窗口俯视米达斯的霓虹灯夜景。

虽然对方每次指定的场所都不同,但在自己眼皮底下闪烁的霓虹灯的光彩还是让奇利艾不由不为之着迷。

因为在凯雷斯完全没有机会看到霓虹灯的漩涡,所以在第一次目睹到那个场景的时候,奇利艾哑口无言,完全被眼前的光景所压倒……

因为自从出生以来,他就和那种会让人失去语言的豪华美丽完全没有缘分。更加没有过这种心跳不断加速,就连胸口都好像燃烧起来的感觉。

奇利艾一面因为第一次品尝到的文化冲击而茫然不知所措,一面感觉到自己产生了连小腹似乎都在痉挛一般的兴奋感。

但是,在第二次面对眼皮底下所展开的可以用妖艳来形容的米达斯的美丽的时候,他只是感觉到了难难以言喻的满心怒火。

那里和他所生长的凯雷斯之间的过度落差,让他感到之前从来不能,也没有感觉到过的激烈的愤怒。

(为什么……只有我们?)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凭什么只有我们这些人,必须作为被鄙视的杂种而生活下去?"

让他不能不冒出这种念头的东西,妖艳地摇曳在每一个角落。

然后。

——现在。

奇利艾前所未有地痛切祈愿,自己可以从贫民窟爬出来。

眼底的光芒中,潜藏着和充满封闭感的贫民窟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魔力。

而这一点深深地炙烤着奇利艾的胸口,让他不能不被迫体验到自卑,认识到自己贫民窟杂种的身份有多么不可磨灭。

不是……总有一天,而是要,现在,马上,

(我想要出人头地!)

强烈地,

迫切地,

这个冲动在推搡着奇利艾。

"让你久等了。"

出乎意料的呼叫,将还陷于梦乡之中的奇利艾拉回了现实。

略有些低沉的男低音。让人觉得就算被拉回现实,也可以安心靠近他的充满张力的音调。

一面强抑着异常快速跳动的心跳,奇利艾一面无言地,只是把视线缓缓转了过去。

在他的视线前方,是一张端正到甚至让人觉得难以接近的冰冷美貌。

塔那格拉最高位的精英。那个人的名字是"IasonMink"。

"……您好。"

他深深地低垂下脑袋。

就算没有任何人如此命令,Iason也存在着让他不能不如此去做的品格和气势。

在他眼前的,是如果换作平时,他甚至没有资格跪到那人脚下的云端上的人物。那身和之前相遇时相当不同的华丽装扮,让奇利艾在目眩神迷的同时,心脏都跳到快要蹦出了胸腔。

"那么,那之后有什么进展吗?"

用只能以优雅来形容的步伐走到这边,Iason不紧不慢地将身体埋进沙发,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

"不,那个……"

奇利艾所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带着微妙的干涩变调。

(不要这么没用啊!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奇利艾一面在内心咬牙切齿地呵斥自己,一面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因为事情……实在太大,所以他产生了怀疑。说是有点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于是乎,出乎意料地,Iason笑了出来,微微挑起了唇角。

正因为是非同寻常的美貌,所以仅仅如此就增加了一份可用凄厉来形容的艳丽。

直接遭遇了这种不知是否该用色气来形容的东西,奇利艾狠狠地吞了一大口口水。

"原来如此。太美的事情难免包含着毒素——吗?"

"我当然有再三和他强调,绝对……没有那种事情。"

Iason并没有责备奇利艾与身份不符的平辈口气。仅仅是这样,奇利艾已经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赋予了什么特别的权利一样。

高涨起来的期待。

膨胀扩大的自尊心。

即使如此,奇利艾也没有疏于自制和自戒。因为他绝对不想错过垂到了自己眼前的机会。

"如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的话,我也许反而会失望呢。至少可以说,他还是比较有警惕性吧。"

(……我倒是觉得他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吧?)

就算是号称贫民窟最强的"拜森"的二号人物,那也不过是过去的事情。事情大到了这个地步,他一定是在感觉到兴高采烈之前就先吓得不敢置信了吧?

一定就是这样没错,奇利艾如此认为。

在前"拜森"成员中,唯一没有对自己动心的男人。不过奇利艾并没有注意到,虽然自己一心认为自己不在乎这一点,但其实还是深深记恨在心。

"——我倒是相当中意这一点。那么……实际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一定的希望?"

"我绝对会让他答应的。"

奇利艾加强语气说道。

"不管是谁,都一定会想要和贫民窟说再见的。只是找不到跳板而已。"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贫民窟没有那种,会把天上掉馅饼一样的超级机会白白浪费的笨蛋。

"我觉得只要花时间去说服他的话,应该行得通。但是,问题在于——那家伙。"

"那家伙……?"

似乎很感兴趣的Iason催促他说下去,奇利艾好像觉得很厌恶似地切了一声。

"就是那时候在凯伊旁边的黑发的家伙。他好像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给凯伊灌输了什么想法。那家伙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被看中,而在嫉恨。"

"嚯……那还真是没有朋友情分的家伙呢。"

Iason的声音因为意味深长的笑意而摇曳。如此一来,不但是冰冷的美貌,就连他冷冷的声音中也好像被注入了某种暖暖的血液一样,一时之间,奇利艾瞪目结舌。

"那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虽然在你面前说这个也许不太合适,但是那两个人——据说以前曾经同居过哦。"

"——对子?"

突然之间,Iason的音调有了微妙的变化。

(糟糕……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他慌忙进行补充。

"原来有过这样的对象吗……"

"在贫民窟这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事情啦。因为再怎么说女人的绝对数字也太少了。"

"9:1——吗"

"没错。女人只是因为能生孩子,就能享受到可以媲美米达斯后宫的优待。在贫民窟的殖民地,就算年轻力壮也连种马都当不上的男人多得是呢。而且女人也都是些满脸皱纹的欧巴桑。"

"无法成为让人大动食指的对象吗?"

"那些可都是生过不止一个孩子,那里都松松垮垮的老太婆了。"

"但是,她们一样是贵重的女性吧?"

"要做的话,当然是和又年轻又足够紧的人做比较好吧?"

虽然奇利艾嘟着嘴巴这么说,但其实他连那些满脸皱纹的欧巴桑都没有见过。

在贫民窟,能够遇到贵重的"女性"的机会也难得一见。

从奇利艾的角度来说,他也难免有想要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就算那些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希望别人认为,自己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鬼。

"既然明知道女性不足,那么用人工授精进行大量的生产不就好了吗?在米达斯,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用人工子宫孕育的吧?事到如今还讲究什么自然生产,未免也太搞错时代了吧?"

"凯雷斯也有凯雷斯无法让步的主张吧?"

"那种虚假的主义主张有什么用处?"

"不管怎么说,要去改造重建一个已经延续了很久的东西,都需要庞大的能量,并且还会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是这样子吗?可是……没有钱,也没有梦想。不仅如此,也和活蹦乱跳的女孩子没有缘分。这样还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啊。哈,不过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不会明白就是了。"

Iason只是在面颊上露出了一个美丽而淡薄的笑容。

"话虽然这么说,就算是去性转换,也照样过不上风风光光、吃香喝辣的好日子。结果大家都只能就近找对象解决问题啦。"

"那么说,你也当然有吧。这样的对象。"

"我啊——是坚持绝对不贱卖自己的原则哦。"

一面这么说,奇利艾一面挑着眼睛看向Iason。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宁愿被饲养哦。"

就好像在如此进行诱惑一样。

但是,Iason一如既往,只是用看不出真心的眼神回望着他。

奇利艾微微带着些自嘲的色彩垂下了眼睛。

在从Iason口中听到这个的时候,他想的是——为什么是凯伊?

为什么不是自己?他真的……非常不甘心。

奇利艾自负从外表上来说绝对胜过凯伊。就算从年龄上来说也是自己占优势。

(尽管如此,为什么?)

这一点,到现在也好像是一块无法消失的心头大石一样折磨着他。

凯伊有,自己却没有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奇利艾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在强求绝对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的小鬼一样,感觉上说不出的别扭。

"可是,你这个人也真的有够奇怪呢。虽然这话不该我来说,可是啊,贫民窟的杂种性格又恶劣又别扭……要说有什么长处的话,也就是会看书写字吧?像你这样的精英,只有配备学院产的宠物的话才不会掉价吧?"

奇利艾在和Iason说话的时候,有意识地使用了贫民窟的口音。

既然人家早已经了解自己是贫民窟杂种的老底,那么事到如今也用不着再加装什么高雅了。他觉得与其故意装模作样反而丢脸的话,还不如彻底贯彻贫民窟杂种的身份比较好。

这种干脆果断,也算是奇利艾的处世之道。

但是,Iason对于奇利艾提出的疑问毫不在意。

"口味的问题而已。"

他只是轻轻一笑。

超精英的Blondy,为什么会对贫民窟的杂种产生兴趣?从奇利艾的角度来看,会想要了解原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奇利艾把进一步的追问咽回了肚子。

虽然他想要更多地了解Iason,但与此同时,奇利艾又在害怕。如果问这问那的话,会不会损害Iason的心情。

对于奇利艾来说,在米斯卓园区的人群中遇到Iason,就是千载难逢的开始,就是契机。

就算只是些微的"契机"也好。和人相遇,进行交谈,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拓展视野。

在遇到Iason之前,他连检视这个"契机"的幸运都没有见到过。

只是等待的话什么也不会开始。可是就算这么认为,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这份心烦意躁每天都在纠缠着他。

但是,现在不一样。

通过和Iason的相遇,他切实地感觉到了"活着"的滋味。

正因为如此,奇利艾很执着。执着于他和Iason之间的那种细微而不可靠的羁绊……

"不成功,就成仁。"

如果不冒这样的危险,就无法从贫民窟爬出来。

不管怎么说,没有对贫民窟的杂种抱有偏见,给了他现在的买卖的灵感的人就是Iason。

在贫民窟,对于奇利艾的所作所为,

"把同伴卖给机械混蛋赚钱的卑鄙小人"。

有人如此地称呼。可是不管别人再怎么说三道四,奇利艾也毫不在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就算嫉妒他成功的人再怎么啰嗦,只要把那个当成是败家之犬的狂吠,就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打架不是强大的家伙会赢,而且赢了的家伙才算强大。输了之后还不认命,只会嘀嘀咕咕抱怨的家伙就只是单纯的笨蛋。"

曾经对他说过这句话的人是西德。

奇利艾认为,他说的没错。

"拜森"在维系着最强的称号的情况下撤退了。

可是,现在它的成员们,已经退化成为了连张狂的"吉克斯"的小鬼们都无法对付的懦夫混蛋。

而首屈一指的就是Riki。一想到自己当初还曾经多少崇拜过那样的懦夫,他就觉得说不出的丢脸。

现在的奇利艾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捡拾"拜森"的残羹剩饭的自己。

为了让那些号称"最强"的家伙们见识到这种水准上的差别,他才向"吉克斯"的基地释放了催泪弹。

(怎么样?这个就是我现在的实力。你已经只是落后时代的垃圾了。这次轮到我来创造传说。用和你不同的方法。)

那一来,那些死小鬼们多少也受到教训了吧。

一想到这里,奇利艾就多少觉得痛快了一些。

算了,事到如今这种细枝末节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奇利艾认为,接下来才是发挥自己真正价值的时候。

他有这个自信。

只要抓住机会的话,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得到。

至今为止,只是运气不济而已。

既然如此,剩下要做的就只有看着前方用力向上爬。

光是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不过他到底还没有自我陶醉到认为自己受到了Iason的信赖。但是,至少这个Blondy没有讨厌自己。

现在,这样应该就值得满足了。奇利艾劝说着容易操之过急的自己。

也许是奇利艾处于本能察觉到,对于什么事情都不要深入追究,才是能维系和Iason联系的唯一条件吧。

那之后,仅仅又交换了两三句奇利艾就不得不离开。Iason被预定的约见占据得满满的日程,只能为他抽出短短的十分钟。

就算仅仅是如此,对于奇利艾而言也是巨大的收获。

当奇利艾的背影从视野中完全消失后,Iason一个人淡淡笑了笑。

(只会虚张声势的小鬼……啊。没有意义地多嘴多舌的家伙不可能有大成。就算同样是贫民窟的杂种,他和那个的水准也太过不同。顶多也就是能当个跑腿吧。)

那是,奇利艾今后多半也绝对不会目睹到的残酷的冷笑。

但是——这个冷笑也很快就因为和奇利艾擦肩而过走来的拉乌尔的声音打断了。

"是不是太早了点?"

和冷淡的声音相反,他的眼睛倒是充满了兴致勃勃的笑意。

Iason泄露出了苦笑。

"没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东西。"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什么不太好的密谈的氛围呢。"

"是你多心了。"

"哎呀呀,不过事到如今,你应该没有精神再去捡贫民窟的杂种了吧?"

即使听到这包含着讽刺的口气,Iason的表情也毫无变化。

"你要不要也试着尝一次味道?拉乌尔。说不定你会出乎意料地中意哦。"

"我可没有你那样的恶趣味。"

拉乌尔在斩钉截铁地宣言后坐在了沙发上。

"如果是经过一定程度的调教的米达斯宠物也就罢了,饲养那种野性未驯的杂种之类的事情,我可绝对不想领教。与其那样的话,用古董电子显微镜去观察细菌还更有趣一些呢。"

拉乌尔·阿姆是塔那格拉的遗传工程学的专家。

不过,那些头脑顽固的联邦官员——还有自封宗教家的家伙们,全都指名道姓地把他称为—

"连神明也不懂得畏惧的疯狂科学家"。

要是让拉乌尔本身来说的话。

"生命的神秘已经不属于神明的领域。"

——假如自己是恶毒残忍的疯狂科学家的话,

"明明没有任何的科学证据,却硬要把无知的人民塞给所谓的'神明',这样的家伙才更加恶劣吧。"

他甚至曾经如此地公开宣言。

虽然没有主动向傻瓜挑衅的兴趣,但一旦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话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就是拉乌尔的信条。

"不过,算了,如果是我的杞人忧天就再好不过。居然从过密的行程中硬挤出时间和杂种密谈,我还以为你的恶趣味又冒出来了呢。那个——是你喜欢的类型吧?半点礼貌也不懂,鼻子翘到了天上,特别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方。"

带着话里有话、意味深长的含义,拉乌尔如此说道。

"仿造品到底也只是仿造品。"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现在你也无法忘记原版货的味道吗?"

"怎么?你好像格外的上心啊。"

Iason婉转地做出了反击。

——于是乎,拉乌尔轻轻地耸了耸肩膀。

"不,没什么,只是……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言。据说——在贫民窟,有个很相似的男人。"

"相似是理所当然吧?因为就是他本人嘛。话说回来……你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太慢了一点吧。马上就要有一年时间了。"

瞬间,拉乌尔的脸孔上失去了笑容。

"这个玩笑太恶劣了,Iason。废弃的宠物要么处理掉,要么卖给米达斯,这是规矩吧。身为'Blondy'的你却要无视规则吗?"

"我不记得自己有打破规定啊。我只是摘下了那家伙的宠物环而已。虽然他本人大概满心满意自以为恢复了自由吧?"

"所谓的摘下宠物环,当然也就等于是删除登记。没有例外吧。"

"那家伙是属于治外法权的贫民窟杂种。所以和登记了PAM的米达斯编号不一样。"

"——唔!"

"宠物法仅仅适用于米达斯产的宠物。既然如此,就算我摘掉那家伙的宠物环,把他放回贫民窟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Iason若无其事地说道。

拉乌尔一时无言以对地陷入了沉默。Iason并没有采用强硬态度,而是反而巧妙地利用宠物法为自己找出只能用歪理来形容的借口。这种做法,不知为何让他有种心头发凉的感觉。

"为了驯服没有受过任何调教、半点规矩也没有的贫民窟杂种,我花了三年的时间。足足三年哦,拉乌尔。事到如今,我不可能真心放弃他吧?"

"你连宠物登记也没有删除吗?"

"那当然。之所以摘掉宠物环,是因为想要让他稍微能踹口气。就算是再怎么反叛心旺盛的贫民窟杂种,如果脖子被勒得太紧的话也弄不好会窒息。"

拉乌尔泄露出干涩的呻吟,深深地靠在了椅子上。但是,他的表情比之前还要严肃。

"我原本以为,发生了那次的事件后,就算是你多少也该吸取了一点教训呢。"

瞬间。

Iason的双眸微微地眯起。

一年前的丑闻。

这个Iason房间所配备的家具达利尔侵入艾欧斯的安全系统,让Riki逃走的事件,被通称为"达利尔事件"。

家具竟然可以作为黑客入侵艾欧斯的安全系统。这种几乎可以用危言耸听来形容的冲击让精英们都无比惊愕。

但是,就连在那个时候,Iason也对艾欧斯露骨的浮躁状态表现出了十足的冷静。甚至于在作为当事人被追究责任的时候,也可以思路清晰地进行事后处理。

对于那部分的过程,拉乌尔至今都记忆鲜明。

那一天。

"那家伙是不是又搞出了什么乱子?"

在处于戒严体制的安全系统控制室完成工作后,Iason接受了拉乌尔的私人邀请。在拉乌尔如此询问后,Iason微微抽动面颊笑了一下。

"你的耳朵还真灵呢,拉乌尔。你不是直到昨天为止,都把自己关在奇拉的研究设施里面吗?"

"我刚回来艾欧斯就已经一片骚然。我会在意也是理所当然吧?——那么,这次又是怎么了?"

"他突破安全防卫,去了艾欧斯外面。"

非常若无其事的,非常轻松的口吻。

"这次还真是招摇呢。"

从拉乌尔的角度来说,他也算是对于Riki的所作所为习以为常,事到如今……也不会再大惊小怪了。但就算如此,这次的骚动还是让他对这个要命的麻烦制造者忍不住再次刮目相看。

"自从米梅亚的事情之后,我还以为那家伙多少也懂了点规矩呢。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啊。算是贫民窟杂种在事隔许久后大显身手吗?"

就算看起来像是被拔掉了爪牙,杂种也还是杂种。这种劣根性看起来是没有改变的余地了。

"你不要刚一回来就冷嘲热讽。你这个人怎么一牵扯到Riki的事情,口气就变得这么露骨呢?"

"当然是因为我看他不顺眼。"

露骨地扔下这句话后,拉乌尔皱起了眉头。

"看到你被一个区区的贫民窟杂种左右得团团转的样子,就让人更加火大。"

到最后,关键的还是这里。这三年来,不管拉乌尔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多少次,Iason的态度也一点改变的迹象也没有。

"你只是特意来说这个的吗?"

"人当然抓来了吧?"

"那当然。不可能逃脱的吧。毕竟宠物环也兼备追踪器的功能。"

(需要佩戴兼备追踪器功能的D型宠物环,素行不良的野猴子就只有你的宠物而已。)

不过通过这三年来的实地验证,拉乌尔已经很清除就算这么说,也不会起到任何讽刺的作用。而Iason那份执着心的强大,也超越了拉乌尔的理解范围。

"话说回来,居然不死心地逃到了布拉杰那里。该说他不愧是贫民窟的杂种呢,还是该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呢……"

Iason好像故作姿态一样地叹息出来,但是——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很愉快的样子。

要是让拉乌尔来说的话,这才真真正正只能用恶趣味来形容。

"你的嘴角在坏笑呢,Iason。明明是自己的宠物破坏了艾欧斯的安全系统逃亡,居然还有人可以兴高采烈。正常来说的话,应该严加处罚才对吧。"

就算拉乌尔一脸不痛快地这么说,对于Iason也没起到任何作用。

"不要这么说啦。托他的福,我们才发现自认为完美无缺的艾欧斯的安全系统也存在着盲点。把这个当作是不幸中的万幸不就好了吗?"

拉乌尔深深叹了口气。

"所谓的就算摔个跟头也要占便宜,就是指你这种人吧。Iason。真是的,亏你居然可以摆得出这么多歪理来。"

虽然作为当事人,他应该也会由于责任感而感到压力,但是却半点也没有形诸于色。不仅仅如此,就算在这个时候他也要反过来利用事态,堂堂正正地坚持自己的歪理。面对这样的Iason,事到如今拉乌尔再次痛感到哭笑不得。

"什么事情都要讲究随机应变。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还要怎么去掌管黑市啊。"

"可是作为黑市的帝王而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现在却被区区的宠物,而且还是贫民窟的垃圾左右得团团转,我认为不可原谅的就是这个。"

这番已经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台词,感觉上格外的沉重。

不知为何,拉乌尔就是无法做到像其他Blondy们那样贯彻袖手旁观的方针。

"我不打算事到如今再因为Riki的事情和你辩论。"

Iason冷冷地说道。他的口气就好像在说,只有这一点绝对不能让步一样。

"但是,这次你也没法再摆出如此悠闲的态度了吧?虽然只是和宠物相关的安全系统,但毕竟破坏系统的黑客行为可是重罪。"

"区区的宠物不可能使用内封型的终端机进行黑客行为吧。假如可以做得到这一点的话,应该会准备更加周到的计划再实行才对。"

"小聪明的话要多少有多少,不是一向都是那家伙的特色吗?"

Riki的IQ相当高,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而这些全都是在Guardian的育儿教育的成果吧?

但是,只要到了十三岁,不管什么人都会被强制地丢进名为贫民窟的恶劣环境之中。考虑到这一点的话,也许该说Riki能在贫民窟充当野猴子的头领也并非出于偶然吧。

IQ高=头脑聪明——这并非定律。

至少可以说,Riki具备了可以掌管小混混们、充当"头目"的优秀吧?

虽然没有半分品味可言、旁若无人的态度依旧一如既往,但是因为Iason毫不吝啬的"教育",至少他的聪明度更加引人注目。

不管是什么样的垃圾,只要好好打磨就会闪光。这甚至于让人产生错觉,以为Iason是为了证明这个理论,所以才把最糟糕的素材带进了艾欧斯。

就算眼神凶恶。

就算服装恶趣味到让人无法想象他是Blondy的宠物。

就算因为附带链条的项圈暴露出狼狈的样子。

正因为这种种的事情都难以用单纯的厌恶和嘲笑就能总结,所以也许该说,这种负面上的引人注目,才正是他的本领所在吧?无论是谁看来,他是和其他宠物存在着一线之隔的"破格存在",都是一目了然的事实。

对于看惯了至今为止的宠物的低能的精英们来说,仅仅如此已经足够异质,而且充满了新鲜感十足的惊讶。甚至于让他贫民窟杂种的出身都因此而模糊了起来。

即使明知道那是Iason的宠物,一旦他进入视野还是会不由自主目不转睛。莫名其妙的兴趣也会蠢蠢欲动。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格外"恶劣"。

"而且,还有和家具合谋……的手段。"

"那一点我接下来会调查。"

"不要手下留情哦。"

"你在对谁说呢?我可没有心软到那个程度。"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面对轻松化解过去的拉乌尔,Iason没有再进一步画蛇添足。

但是,他的表情还是难免有几分严肃。

他没有心软到会对破坏系统的重罪坐视不管的程度。

如同宣言的那样,Iason对身为家具的达利尔处以了极刑。

与此同时,他终于对引发了众多麻烦的Riki死心断念,进行了废弃处分——拉乌尔曾经如此认为。

不……

不仅仅是拉乌尔,艾欧斯的居民们到现在都如此相信。一想到这一来瘟神终于离去,艾欧斯恢复了平稳的日子,有很多人都从心底感到了安心吧。

大家都认为,最近Iason之所以开始频繁在米达斯的拍卖上露面,也是为了饲养新的宠物。接下来Iason会饲养什么样的宠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整个艾欧斯瞩目的焦点。

而此时,Iason好像使用贫民窟的杂种开始了什么新鲜的实验——在听说这一点的时候,

(……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训的家伙。)

拉乌尔也只是泄露出了混杂着苦笑的叹息而已。

正因为如此,在偶然获得在贫民窟发现了和Riki酷似的男人的情报的时候,拉乌尔由于过度的惊愕,一瞬间——失去了语言。

(不会吧……)

他如此想到。

(Iason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如此认为。

即使如此,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打消心头的疑问。所以为了直接向Iason确认真伪,拉乌尔特意赶到了这里来。

——尽管如此。

Iason却很干脆就承认了这个事实。

而且还若无其事地钻了宠物法的漏洞,强硬地坚持了自己的歪理。

"所以我想让他先歇上个一年左右的时间。我想应该也快到时间收网了吧。因为我不认为以他那种性格,会自己老老实实地回来。既然如此,布下让他不能不自己主动回来的局,也是作为饲主理所当然的义务吧?"

拉乌尔无法理解嫣然微笑的Iason。

"——你打算使用那个小鬼干什么?"

"没有什么大事。以前的同居对象,和自己的自尊,他会选择哪一边呢?我只是对此有点兴趣而已。"

"只不过是区区的宠物而已吧?而且还是贫民窟的杂种,为什么……你要执着到这个地步?这可不像你的为人了。"

"不像……我的为人吗?"

Iason微微低垂下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区区的……宠物。如果能这么简单划分的话,我也不会把他在身边留上三年了。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吧。可是等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出乎意料地深深陷了进去。特别是在发生了米梅亚的事情后。就算是人工体,就算只有脑部是活着的,说到底——我也还是单纯的人类啊。"

只要追根就底的话,就算是宇宙的真理中也不存在着什么神秘——曾经如此豪语的拉乌尔大大地睁开双眸。

对于拉乌尔而言,比起广阔的宇宙的神秘来,眼前的Iason的脑髓明显要更加复杂奇怪。更何况,

"我,爱上了Riki,爱着Riki……如果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会笑出来,拉乌尔?"

在听到这种不是可以笑一笑就岔过去的冲击性告白的时候,因为无法掩饰交杂在一起的震惊和困惑,所以就算是拉乌尔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侧眼打量着这样的拉乌尔,Iason苦笑了出来。

与身为Blondy的自尊水火不相容的感情上的纠葛,仿佛就像在炙烤着他的脑髓一样。想着那些充满纠葛的日子,Iason把身体深深埋进了椅子。

一年前的,那个时候。

在布拉杰抓到了Riki的那一天。他把达利尔押送到了安全系统中心的特别房间。

达利尔似乎一开始就没有逃亡的意思。他的表情也存在着出乎意料的神妙感。

——不。

不仅仅是如此,从他的脸上,甚至可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满确信犯味道的解脱感。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里来吗?达利尔。"

在Iason说到这个的时候,比起自己的事情来,达利尔首先关心的是Riki那边的情况。

"Riki大人呢?他怎么样了?"

"在布拉杰被抓住了。"

刹那,达利尔的双眸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该不会是真的认为……Riki可以逃得掉吧?那份阴影,还是对于自己的愚蠢行为的悔意吧?

(虽然现在再后悔也太迟了一些。)

这句话,完全可以原封不动地反弹到自己的身上。当然,Iason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种批评和嘲笑的影子。

"他现在在拘束室。因为过度亢奋一直挣扎,所以用药物让他睡下了。"

"他有没有……受伤?"

"艾欧斯的安全警卫有受到很好的控制,不会对宠物施加过度的危害。"

达利尔显而易见地发出了安心的叹息。就好像,那是他唯一在意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Riki的抵抗超出预计的激烈,所以也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暴行。不过,Iason并不打算让达利尔知道这一点。

并不是温情。

而是因为就算达利尔现在在这里担心也没有用。

"那么,你为什么要协助他这种愚蠢的行为?"

于是乎,达利尔扬起低垂的视线,笔直地凝视着Iason,斩钉截铁地宣言:

"——不,这次的事情都是出于我的独断专行。Riki大人完全是不知情的。"

"你是受到了威胁才不得已协助他。如果这么说的话,你的罪名也可以轻一点。"

就算为他提供了辩解的退路,达利尔也丝毫没有为之所动。

"不是的。潜入和宠物有关的安全系统,并对系统动手脚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是我的自作主张。既不是受到命令,也不是遭受了威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Iason感到了满足。因为达利尔的高洁。

与此同时,在感情的最深处,又有某种情绪刺激到了Iason的不快。

"——为什么?"

Iason重复询问。

"因为始终拘泥于那扇门的,只有Riki大人。"

传来的是简洁明快的答案。

他很快就明白,达利尔所说的"门",就是艾欧斯的出入口大厅的正门。

连接艾欧斯和外部的,唯一的大门。

有时候,Riki会突然跑到出入口那边,并不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而只是紧紧凝视着那扇门,这一点几乎无人不知。

安全警卫强行将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狠狠瞪视的Riki拉回房间的场面也算不上是稀罕。

就算Riki自己不开口,他都是在那里想着什么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迟早有一天我要摘下宠物环,前往那扇门的对面。"

但是,除了Riki以外,没有一个宠物会考虑穿过这扇门,前往外面吧?

原因很简单。因为穿过那扇门的话,就等于是被删除宠物登记,落得了废弃处分的下场。

只有一个人渴望着穿过那扇门。只有Riki这一个异端。

"被饲养在同一牢笼中的同伴。所以对他的遭遇产生同情……你是打算这么说吗?"

"——不。我,只是……"

"你对于作为Blondy的家具的地位,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吧?骇客行为按规定会受到严惩。你应该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尽管如此——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没错,Iason想要知道。

原本应该对自己无比忠实的家具,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达利尔,在想些什么?

他的双眸,在看着什么地方?

他想要,亲自去搞清楚。

"主人大人,您应该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什么?"

"最近,Riki大人变得沉默寡言。就算在和主人大人的情事之后,低烧也迟迟不退……看起来非常痛苦。"

他知道。只是装作没有注意到而已。

"在定期检查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医生也说过,他之所以在三年来的检查中没有一次出现过问题,主要是因为你这个家具的健康管理进行得非常完善。"

这并非谎言。在Riki的健康管理方面,达利尔细心周到到了近乎神经质的程度。甚至于让人觉得,那不仅仅是由于他作为家具的义务感。

所以就算在Riki歇斯底里发作的时候,达利尔也绝对不会退缩。

倔强和顽固是Riki的特许专权,而达利尔的那个更接近于毅力和忍耐力的产物。

在达利尔用条理清楚的语言坚持下,Riki最后只能陷入沉默。那就是这两年来不断重复的模式。

不过话说回来,Riki凝视着达利尔的目光又过于的复杂,让人觉得他不仅是陷入沉默而已。

Riki是在看着达利尔的什么地方呢……这一点连Iason也不明白。

只不过,不会奇怪的亲密无间,也不会格格不入、水火不相容。两人之间的那种适度的距离感,在Iason至今为止所看过的"宠物"和"家具"中,可以算得上是独树一帜。

"Riki大人说他什么事也没有。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你不是医生,只是单纯的家具。达利尔。"

Iason等于是在不露声色地提醒他,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于是乎,达利尔暂时垂下了视线。

"我……不知道,贫民窟是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Riki大人在那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是,我知道在Guardian时期的Riki大人。"

就算听到这个突然的告白,Iason的脸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艾欧斯的家具,全部都是从Guardian选出来的。那是在艾欧斯中也仅仅只有一少部分精英才知道的最高机密。

因此,就算达利尔在幼儿时期曾经和Riki打过交道,Iason也不会觉得特别吃惊。

"你比Riki早几期?"

"早三期。虽然我们隶属的区域不一样。"

也就是说,相差三岁。

Iason曾经听说过,在Guardian区域间的管理教育进行得很周到,所以隶属区域不同的话,孩子之间很难得会有交流的机会。如果再加上三岁的年龄差的话,见面的机会应该等于完全没有。

尽管如此,达利尔却说他知道Riki。

——为什么?

达利尔很干脆地回答了这个疑问。

"就算区域不同,这里的家具,多半也有半数以上的人还记得Riki大人吧。"

"但是,Riki并没有注意到你们的样子。"

不是"假装"没发现,Riki是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注意到家具是自己的同胞。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到黑发黑眼的Riki的话,从那时起就已经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存在。而且也是因为与此同时,他就好像是落进Guardian的非常异质的东西一样。"

"和你们合不来吗?"

"Riki大人和我们之间,存在着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吧?他不会和任何人接近,也不让任何人靠近他,所以就算是隶属于同一区域,如果Riki大人说不记得我的脸孔的话,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惊讶。"

"和现在一样吗?"

"对。不向任何人……任何存在献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绝对不扭曲自己。他被称为Guardian有史以来最大的问题儿。所以,我们一到每月一度的自由时间,就会争先恐后地去追逐Riki大人的影子。为了看一眼让妈妈们都头疼的问题儿……然后,只要看到过一次他的身影,就再也无法忘记。那就是,Riki大人。"

"说到底,那家伙还是不管在哪里都是异端吗?"

那种情形,好像可以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样。

"没有任何地方……没有任何部分有所变化。所以,我很羡慕就算被宠物锁链拴住,也宁愿当贫民窟的杂种而无论如何也不想成为宠物的Riki大人……同时也非常的心痛。对于我来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旁边看着就是最大的痛苦。"

他知道。

暂且不论表面上表现得如何,达利尔面对同是贫民窟杂种的Riki,内心不可能平静。这一点并不难想象。

但是Iason就是在明知这一点的情况下,还命令达利尔为Riki口淫。

"达利尔,用你的嘴巴来告诉贫民窟的杂种,所谓的无谓的抵抗和努力是什么样子的?"

达利尔会忠实地完成Iason的命令。

"让他快乐到也没关系。但是,不要让他高潮。最后一定要让他自己来解决。"

对主人忠诚是家具的义务,也是想要在艾欧斯活下去的唯一的救命稻草。对于这一点,达利尔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就算Riki脸色大变地拼命抵抗,达利尔在把脸埋进他的股间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踌躇过。

将同为贫民窟杂种的,自己永远失去了的东西含进嘴巴。就算这是语言所无法表达的屈辱,达利尔也永远表现得轻描淡写。

不。

只有一次……

只有那么一次,达利尔曾经明显出现过感情的波动。

那时候。

Riki和平时一样,因为讨厌达利尔的口淫,而污言秽语地对他进行咒骂。

那其中的什么,某个东西——也许是触及了达利尔的禁忌吧?结果达利尔一下子冒出了火气,甚至试图动手殴打Riki。

"达利尔,你是家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如果没有Iason的斥责的话,达利尔多半不会停手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因为他对于达利尔作为家具的能力相当赏识,所以才会因为他的这种行为而进行责备。

宠物是笨笨的色情狂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他们就是这么被抚养长大的。但是,如果家具也是笨蛋的话就让人头疼了。

在这一点上,达利尔其实非常优秀。在这次的事件之前……

正因为如此,对于达利尔为什么会展开黑客行为的心境,Iason抱有很大的关注。

"什么也……没有改变。明明只要堕落下去的话就会轻松得多,Riki大人却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不嫉妒,甚至于嫉妒到好像连胸口都被勒住一样。嫉妒,痛心,羡慕。如果不抛弃感情就做不了家具,尽管如此……"

扭曲着面孔。

颤抖着声音……

达利尔紧咬着嘴唇,将语言咽回了肚子。

"既然如此——我希望他能一直,就这样……不向任何人,任何存在谄媚。Riki大人不再是Riki大人。这种事情,我绝对不想去考虑。所以……"

"你想要试验吗?看他是还残留着作为杂种的自尊呢?还是,已经连身心都堕落成了单纯的宠物?"

达利尔凝视着Iason,眼睛眨也不眨。

所以,Iason觉得,那就是达利尔的"答案"吧?

"仅仅是为了这个,你就毫不吝啬地抛弃了作为Blondy的家具的位置吗?"

Iason觉得,这实在是愚蠢到极点的事情。

但是,虽然可以一心认定他是愚蠢的家伙,但不知为何,达利尔被逼到了这个地步的心情,又让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悲哀。

吃惊于……自己竟然会对家具产生这样的念头,一时之间,Iason哑口无言。

"在艾欧斯这里,家具只是单纯的消耗品。只是连人类都算不上的,有生命的家具。宠物的一时兴起,歇斯底里,暴力……家具的寿命之所以短暂,不就是因为这些缘故吗?"

"但是,在这五年里,你作为家具来说工作得无可挑剔。对于你来说,Riki的价值足以让你把这五年的时间都打了水漂吗?"

"Riki大人没有把我当成消耗品,而是把我作为平等的人类来对待。虽然没有对我报以温柔的语言啦,向我撒娇啦之类的外在上的东西。但是,Riki大人一次也没有好像其他的宠物一样轻蔑过我。所以,也许是我自以为是吧。就算这样的我,说不定……也许也能为Riki大人做些什么吧?不……就算是短短的一瞬间也好,只要能够和Riki大人共享什么东西,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求之不得。"

"也就是说,反正你也还是贫民窟的杂种了。"

在Iason说到这里的时候,达利尔一瞬不知为何,浮现出了……好像是哭又好像是笑的表情。然后,他摆正了姿势。

"因为——这是由我的自私而开始的赌局。Riki大人赌上了自己的命运,主人您赌上了作为饲主的自尊。既然如此,我也理所当然应该赌上现在拥有的一切吧?"

"那么,你这样就满足了吗?"

"——是。至少,我对于Riki大人还是Riki大人这一点,感到了无上的喜悦。"

"但是,那家伙知道了这件事,想必会叹息吧?"

Iason微微地扭曲了一下嘴唇,突然说出了上面的话。

没错……

Riki一定不会憎恨达利尔的所作所为,反而会为他而叹息吧?

就算不会为了自己而流泪,他也会为了达利尔而恸哭吧?

(这种事情——我不容许。)

多半,就算对象不是达利尔……就算是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容许吧?不会容许那个Riki,将除自己以外的存在牢牢刻印在心头。

达利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因为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所以请您对Riki大人宽大处理。拜托您了。"

"你是说,为了这个目的,你有心理准备接受任何的处分吗?"

"—是"

"是吗?既然如此,就用你来向艾欧斯的家具们做出警告吧。让他们知道,犯下了黑客这一重大禁忌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末路。"

就算是听到了这样的宣言,达利尔也没有为自己而悲哀。他只是深深地,向Iason垂下头而已。

名为贫民窟杂种的生物,时不时会做出完全超出想象的东西。这一点,Iason原本应该已经通过卡捷的事件了解到了。

人,会因为环境而改变。

改变他们的,可能是自保的念头,可能是欲望,或者说,也有可能是绝望。

但是,也存在着永远不变的东西。

人类,是在某一天会突然爆发的生物。

Iason·Mink,是塔那格拉的中枢"朱庇特"所选出的"贵种"。不,应该说他是"朱庇特"自我制造出的"新人类"才对吧?长时间以来,Iason都因为能和造物主"朱庇特"共享意志,而感觉到了充分的光荣和忠诚。

自己是超越了人类的存在,他对此有不可动摇的自负。

至少在和Riki相遇之前,他一直坚定地相信,自己和活生生的人类那种粘粘糊糊的感情,完全没有缘分。并且对此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认为为了体现"塔那格拉"的繁荣,理应让名为"米达斯"的畸形儿继续存在下去。也认为将人类作为"宠物"来饲养,是用于反映作为精英威信的义务。

但这些,自从和Riki相遇之后,就开始产生动摇。

在Iason的心目中,贫民窟杂种曾经就是只会一天天衰老下去,没有任何能力的垃圾。但是对于他而言,Riki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的惊讶感。

柔韧肢体的跃动感看起来赏心悦目。

不与世间常识同流合污的自尊感觉上无比火热。

直率表现出感情的黑瞳,让人联想到极致的宝石。

享受快乐时的身体的火热,甚至让人觉得这是作为活生生的人类的特权。

没有受到任何调教和控制会是什么样子?他感觉像是被迫面对了这个真理。

每次在视野中捕捉到Riki时,Iason就会品尝到奇妙的烦躁和新鲜的惊讶感。甚至产生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部蠢蠢欲动,无法自制地要爬出来的错觉……

应该没有的东西在疼痛。

人类将这种现象,称为—"幻痛"。

除了脑部以外,都是用最高科技的结晶体所制作出的人工体。这样的自己不应该会有这种感情。就算理性上明白这一点,名为感情的微弱脉搏还是没有消失。就好像,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脑髓深处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感觉鲜明到了甚至让他厌恶的程度。或者说,它伴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隐秘快感在炙烤着Iason的自我。

作为塔那格拉精英的存在意义,作为Blondy的自尊。

还有,粘稠地缠绕上来的麻痹的漩涡。与此同时,甚至孕育了理性所无法抑制的饥渴感。

"你对于Riki渴望到无法自制吧?"

"你对于那不会被任何人玷污的灵魂的光芒,羡慕到无法自制吧?"

伴随着怒吼,劈头盖脸地否认这一点很容易。

但是,那不是将被打开的门强行关上就能解决的问题。

冲动,谋杀了理性。

Iason已经有所自觉。在自己体内,还存在着些微的,作为人类的本能。

凯雷斯,16:30。

在这个季节里,吹越了绿化带的风冷得刺入肌骨。

风翻动着长大衣的下摆,一个男人叼着香烟,缓缓地向前步行着。

他的脚步并不像贫民窟的人一样带着特有的邋遢感。那细瘦的背影更多地流露出来的,是毫无破绽可趁的紧张感,和某种的寂寥感。

如果是习惯了这混浊沉淀的大气的人们,就会敏锐地嗅出男人放射出的异质感了。

与自己这些人不同的气味。

栖息的世界不同。

——视角不同。

即使只是擦肩而过而已,不论是谁也都会为他睁大了眼睛,或者僵硬地把视线转了开去。

甚至根本不想扯上关系,迅速地离开了那里。

也不知道是习惯了别人这样的眼光,还是单纯的毫不关心而已。男人的脚步丝毫没有凌乱的迹象。

在经历了严酷的抗争,最后大厦群土崩瓦解,只剩下钢筋四处支离的这个区域里,由于失去了几乎所有遮蔽阳光的物体,所以被人开玩笑似地称为"阳光普照之地"。

虽然地上的物体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但是地下还是残留下了相当一部分设备的。因此,这里成为了好几个帮派的共同游乐场,也是中立地带。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说起这件事来的了,大概是如今的人谁也不知道的时候了吧……

"每年每年都争来争去的累死了。虽然说大家都有不能相让的规矩,可是有那么一个'绿洲'的话,也不坏吧?"

——就是这样。

只要踏进这里一步,就绝对严禁引起纠纷。

要是男人的心眼小到连一个约定都守不住,那就是贫民窟的耻辱了。

谁也不会觉得光凭这么一句话就能全都摆平。但是反过来来说,谁也不想做那个第一个违反规定的家伙。所以直到现在,这里还保持着危险的平衡,成为唯一良识的"规则"也还没有被打破过。

在如此寒冷的空气中,有人光着上半身,在废墟角落自慰,很明显,那是药物中毒者。

也有人大咧咧地蹲在地道的入口,肆无忌惮地彼此爱抚着。

还在污言秽语地大声叫骂,恨不得马上就要冲上去殴打对方一样。

这个中立地带别名又叫"不关心地带"。

大家各自都是为了有所求才会来到这里的吧。不管谁做了什么,别人都不会对他报以任何的关心。只要没人做出蠢事,弄出尸体来就行。

男人用不变的步调向前走着。没有一个人去招呼他。

就在这一天。

位于BLUECHIP的地下三层的索拉亚的酒馆里,正是热闹非凡,与平日大不相同。

下流的高声大笑,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隐语的无聊笑话充斥在这里,毫无顾及地飞来飞去。

只是一个屏住呼吸的视线而已,汗水就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在重重的人群包围中,正在进行着游戏。那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谁都能简单地玩耍的,靠直觉与集中力决胜负的古典纸牌游戏。

这里与米达斯的赌场的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桌上赌的不是金钱或者名誉,而是自己的贞操。

用自己的身体来赌一回胜负的"LOVEGAME"。

不,应该说这只是借了GAME的名字来发泄性欲的SEXSHOW才对。

最低一档由接吻开始,随着输赢越来越大,当然就会增加各种各样的要求。输了的人,按规矩就要当场付清。

手里拿着牌的人,在旁边观战的人,都是明白了这一切,共同享受着"惊险","兴奋"与"刺激"的人。

如今正受到所有人瞩目的Riki和卢克正在玩的,就是"GIGOLO"(舞男)游戏。

如果被人指名进行这个游戏的话,是没有任何人会拒绝的。就算厌恶得皱眉头,也不可能不和对手坐到座位上去。

因为这可不仅仅是单纯的LOVEGAME而已。

对一个人说出:"来玩GIGOLO吧。"

就等于当着大家的面,宣言说:

"我要上了你"一样。如果拒绝的话,可不只是被嘲笑成是"胆小鬼"而已。从这个瞬间开始,这个人就会被按上"阳痿的"这个难看的烙印了。

如果不能勃起的话,那连"男人"都不能算了。

这可并不只有生理上的意味而已,而是是男人的话,就拿出点胆量与骨气来看看的意思。

被人挑战,却畏畏缩缩地夹着尾巴逃走的男人才不能算是"男人",只不过是个"阳痿的"而已……

从各种意义上说,"强大"就是贫民窟里男人的象征。

在跟同性性交是常识的贫民窟,如果被人叫是"阳痿",除了屈辱之外什么也不是。只要这个标签一贴上去,那就再也撕不下来了。

结果就只能赢得挑战,狠狠地嘲笑对手,给他一个好看才行。

在众人的环视之下,当场进行的公开SEXPLAY——就这个意义而言,和普通的LOVEGAME似乎没什么两样。可是那种全力决胜负的紧张却大非寻常可比,自然周围的投入度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游戏就是游戏,完了之后,日后不许再没完没了,这就是规矩。

可是虽然要赌着一口气站出来,但这毕竟不是双方同意的,自然还是会留下相当的芥蒂。

就算这样,进行指名游戏的家伙仍然是络绎不绝。

或者是寄托上对于已经有了搭档,成为自己碰触不到的人的思念。又或者,是意气风发地想要打断那个看不顺眼的家伙的鼻梁。

毕竟贫民窟里充斥着闭塞感,到了不通过这种东西发泄就不行的地步。

当卢克向Riki挑战"GIGOLO"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同伴吃惊。而且,多半连Riki本人也是。

不过特意盯准了凯伊不在的时候——这还真像是卢克的做法。

Riki倒是一向都不介意被什么人叫成"阳痿"。可是不管是什么形式,总得跟卢克决一次胜负,事情才能彻底了结——Riki想。

在没有取得任何共识就脱离"拜森"的那时。

还有过了三年的空窗期回到旧巢的那一天。

那之后又过了一年的——现在。

无论是时代,还是事情,以及人际关系都大大地发生了改变。

Riki是作好了被人叫成是"败家犬",被人嘲笑辱骂的觉悟,才回到了贫民窟的。

可是。

事情却出乎了Riki的意料,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不允许自己享受"败家犬的平稳"。特别是吉克斯的那件事发生之后就更是如此。

单纯的偶然——吗。

还是说,是必然的命运呢。

Riki也不知道,就和吉克斯的那些家伙们发生了冲突,结果并非本意地自己把这个因素种得更加深刻了。

要说起来,在拜森解散之后,成员们会失去一直是解闷好去处的艾尔玛的基地,这个责任也有若干是在Riki身上的。

可是为了报复那些家伙就把催泪弹扔进基地里去,这可就跟Riki完全不想干了。

但是,

"老虎张口了。"

"拜森复活了。"

"是Riki的复仇啊。"

等等等等。简直就好像恶质的玩笑一样,这越传越高的"流言"根本就收都收不住。

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

其中越发孕育了扭曲的热度。

越发地——膨胀了起来。

"流言"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彻底无视当事者本人的意志,径自地不胫而走的,这是当然的常识。

——开什么玩笑。

——蠢死了,谁会去做啊。

——大家才没有这个闲工夫呢。

——开玩笑开到这个程度可就笑不起来了。

看到周围毫无责任地擅自疯狂起舞,Riki和原本的成员就更加厌烦。

——可是,掉在他们身上的火星却是大到了意外的程度。

因为那件事而彻底丢了面子的小鬼们顿时变得加倍过激了。

失去了基地而凶暴化的家伙们,不分昼夜地张牙舞爪起来。

毫无目的。

满眼血丝。

——执拗而狂躁。

这已经不只是给Riki他们造成了问题,甚至已经凶恶到了影响贫民窟的日常生活的地步。

可是,谁又都把与吉克斯决斗的事情理所当然地跟Riki他们联系在了一起——就连黑市的那些家伙们也都是屏气凝神地只打算旁观好战而已,就造成了让原成员们的存在加倍显眼的结果。

结果。

"……真是的,那些家伙麻烦死人了。"

"差不多也不要忍下去了吧?"

"怎么样?Riki?"

"要干就干个彻底怎么样?"

卢克凶恶地吊起了眼梢。

凯伊也很难得地超过了容忍极限。

诺里斯故意地歪了歪嘴唇。

西德愤愤地叫。

于是,最后——

"——干掉他们。这样下去我们日子都过不安生了。"

Riki终于张开了沉重的嘴唇说出了这句话来时。成员们一起吊起了嘴角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漂漂亮亮地大干一场吧。"

熏烤着身体核心的东西。

"让他们把今天的利息都一次付清。"

就在这个瞬间。

"为了从此永绝后患……"

发出了无声的爆炸声。

"……我们去做个够本。"

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他们,如今就好像变了个人。

虽然如了那些起哄的家伙的意实在是很让人火大,但是吉克斯那些家伙无视任何时间地点场合闹出各种乱子,这实在超过了他们的容忍极限。Riki虽然不情不愿,可是也不得不挺身而出了。

打垮吉克斯。

气一顺过来,事情就发展得格外的快。

"我们从哪里开始?"

"首先要收集情报吧。"

"……是啊。要是搞不懂那些小鬼们的行动就做不来了。"

"那样的话,就要靠——那家伙了吧。"

"你说情报贩子'死神'……?我是有点不太想去找他的说。"

"可是他的手腕可是一流的吧?"

"算了,现在也没有没空闲让我们挑剔了。"

"希望他不要说大话糊弄我们就好。"

"那家伙不会这么没用的啦。"

"……真是的,那个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家伙。"

总的来说,那个情报贩子就是街传巷议的"奸商"了。

所以Riki也就没有把那个"恶德"情报贩子是自己的区友,有着不浅的渊源的事情告诉给卢克他们。

用最短的时间。

最好的效率。

切实地——击溃他们。

就算为此他要与身为情报贩子的"死神"拉比见面,Riki的脸色也仍然不会变上一变。

而凯伊则对Riki与拉比在GUARDIAN时代的死结知道得很是清楚,如今也是心境复杂,可是事态的确是急迫到了容不上顾及这些的地步。

面对凶暴化的吉克斯,必须要多加小心。

没有确定的情报的话,是不可能会一击必中的。

凯伊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就没有多嘴。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以后就只能辅佐Riki而已了。这不是不成文的规矩,也不是谁的灌输,而是让凯伊成为凯伊自己的矜持。

Riki与凯伊来到指定的小酒吧,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包房。

要商谈自然是要在避人耳目的密室里了——这是做情报贩子的基本法则。不过话说回来,这里面修得还真是豪华,靠在散发着乌润光泽的沙发上的拉比交替地打量着Riki与凯伊的脸,邪恶地笑了笑。

"两位还是一样那么要好嘛。"

这句代替问候的话,带着深深的恶意。

而Riki也再次确认,要不是现在不能不见他,那拉比真是个让人一辈子都不想见面的家伙。

看来过去养成的习惯不管过了多少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实际上凯伊只是听Riki说过拉比的事而已,基本上和拉比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两人的视线只要相交,似乎就啪啪地闪出了火花。Riki也不由自主地盯着他们两个看。

(那是谁?)

(——没听说过啊。)

稍稍地瞥了一眼之后,Riki把视线转了开来。但是少年还是向他说了句:"你好……"

丢出了这句看似寒暄、实际上却很冷淡的言语之后,少年就站了起来。

可是——本来以为他会就这么走出房间去的,但他却走到了设在房间角落的迷你酒吧去,用熟练的手法摇起了调酒杯。

"他是特尔。"

只用这么一句就完成了介绍之后,拉比抽起了一根香烟。

房间里并没有杀伐的气氛,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被笼罩在一片僵硬的沉默里。

剩下来的这三个人居然能够完全不在乎这种气氛,可以说他们都是相当有分量的人吧。

特尔手拿着两个杯子走回来,很自然地把杯子放在了Riki与凯伊的面前。

Riki搞不懂这一出连寒暄都没怎么打就开唱的戏到底是什么意思,微微皱起了眉头。

特尔说道:

"这酒叫占卞,虽然味道比较辣,但是很不错的哟?"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糖球来,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着。

也许是叫人不要拘泥吧。他这种百无禁忌的态度,会让人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

或者认为眼前这个小鬼如此旁若无人从而小瞧他,或者更加剧了警戒心。

而特尔就好像看穿了Riki的心思一样,微微地笑了起来:

"没事的啦。这里面才没放毒药呢。"

既然能站在人称"死神"的恶德情报贩子身边,足以说明这小鬼是个好事之徒了吧。

……不,应该说没有相当的胆量,也没有跟拉比并肩而立的资格了。

拉比没有开口,只是觉得很感兴趣似地看着事态发展而已。

也许这就是拉比流的待客之道了。

还是说,

他有另外什么意图呢。

不管是试探还是怎样,只要他不开口,什么也都不会开始。

既然这样就入乡随俗学拉比的做法好了。

Riki拿起杯子来,抿了一口。

"没有放毒药哦。"

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就算里头放了什么,相信也不会是糟糕的药物了吧……反正就算怎么样,也有凯伊在,总会有办法的。

就好像充分理解了Riki的心思一样,凯伊并没有动面前那只杯子。

"哦……难道说是Riki负责尝味道的吗?普通来说应该是正相反的吧?"

"抱歉。我对酒精过敏。"

凯伊干脆地说着。特尔很露骨地哼了一声。

虽然说是借口,但是也等于是对提出的人的对抗了。不过不管怎样,既然已经提出酒精过敏的名堂来,就算对方揶揄挖苦,也不用再担心对方纠缠不清。

行动的是Riki。

等待的是凯伊。

这是他们之间不变的、不成文的规则。

这"占卞"有着不可思议的味道。

人口的感觉不错,还有着特殊的气味。

残留在舌头上的些微刺激让Riki觉得很熟悉。

"是'巴拉德'……吗?"

他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

特尔一瞬睁大了眼睛。

"厉害……"

他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叹,然后就立刻爽朗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啊……真是不得了呢。我没想到贫民窟也会有知道'巴拉德'味道的家伙在耶。"

这除了夸奖之外,似乎还有什么言外之意的话,让Riki瞪了拉比一眼。

拉比好像在说"这可不关我事"一样,轻轻地耸了耸肩。

巴拉德是行星阿克奥斯上特产的一种香料。过去驾驶着货车在边境游历的时候,Riki曾经买过好几次这种香料。

这种香料根据产地的不同分为五个种类,分别用产地的名字命名。

因为每个种类都有着微妙不同的"特色"与"香气",所以Riki必须要用自己的舌头与鼻子去切实地把握才行。以免得商人们以次充好,把劣品卖出高等品的价钱。

就Riki所尝的,这酒里放的是比较大路一点的"梅里达"。

当然,就算是大路货,毕竟也还是奢侈品巴拉德,是贫民窟根本不可能搞到手的贵重品。

能把这种东西都拿出来做商谈之前的服务的话。

(看来做情报贩子真的很好赚呀。)

Riki一方面这么想着,另一方面又想到虽说算是跟拉比有因缘,但是自己未必能付得起这个价钱,反而担心这方面起来。

特尔促狭地笑了一下,敏捷地探出了身。

"我顺便问一句,可以吗?"

火一样的红发一下占据了整个视野。一双与普通的暗褐色有所不同的双眸,在近处看似乎更接近黑色。

"——干什么?"

"你知道……是产自哪里的吗?"

"梅里达吧。"

——特尔的嘴角很刻意地挑了起来。

"黑发之Riki……看来这个绰号真不是别人乱盖的哦?"

一瞬间。

坐在身边的凯伊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气。

——但是。

就算他突然提起了过去的"诨名",Riki也丝毫不为所动。

在知道拉比是人称"死神"的情报贩子的时候,还有为了要从这个拉比手里弄情报而跟他联络的时候,Riki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预想到他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过去了。

无论过了多少的时间,都无法拔去的一根刺。

对Riki来说是这样。

而对拉比也是这样。

在GUARDIAN时代的芥蒂是不会变成单纯的回忆的。只有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不过Riki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暴露给这个陌生的少年。

这就是预想之外的误算了。

"你是不是被黑市里的大人物给挖角来着?"

特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Riki看。与其说是充满了兴趣,不如说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好奇心的眼神吧。

"你还真是能干啊。一个贫民窟的杂种,这可是莫大的出人头地嘛……"

不管这个特尔是不是拉比的杀手锏,这都跟Riki没关系。只要能弄到情报,Riki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说啊,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啊?"

来了……

就算是做送货员的过去被人知道,到现在也是不疼不痒。自己可不想为这个就浪费时间。

"做零售商的送货员真的那么好赚吗?"

Riki和凯伊可不是为了跟拉比来叙旧情才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很来钱的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做了啊?"

只要特尔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他那张嘴就停不下来吧。就好像非要让凯伊亲耳听到那个丑闻才行。

事情已经超过了Riki的容忍限度。他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然后他回过头去看着特尔。

"你——是'流民'吧?"

要说能让特尔闭嘴的炸弹的话,Riki也有。他这个"黑发之Riki"的绰号毕竟也不是白叫的。

在这个瞬间。

特尔的双眼弹一样地睁大了。

就好像连带一样,拉比的眉头也明显地跳了一下。

"我是不知道你是生在米达斯长在米达斯,还是只是个放浪者而已……"

Riki压下声调这么说着。

突然间。

"这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不是你自己天生的吧?"

紧紧地逼视着对方,Riki说出了这句话。

一瞬间。

特尔好像竖立起全身的毛的野猫一样低声地咆哮了起来。

虽然没有任何清晰的确证,但看来这点是一点也没有错的样子。

Riki已经看了出来,刚才特尔咔嚓咔嚓地咬碎的那个糖球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糖球而已,但其实是叫做"戈伊萨"的药物,能够让人体产生色素沉着的反应。

色素沉着系的药物是很廉价的,只要吃下去,就可以轻易地让毛发与眼睛的颜色产生变化,是作为时尚用品使用的合法药物,很受欢迎。既然是合法的,自然没有特别的副作用,也没有成瘾性。

但是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合法药物毕竟都是有着或长或短的有效时间的。特别是改换眼睛颜色的药物,用没用过一眼基本上就能看出来,因为那种俗称为"渣滓"的色素沉着瘢痕是怎么样也消不下去的。

也就是说,如果单纯是作为时尚用品使用的话,那么是选哪种也没什么大差别的。

但是如果要追求定着力和持久性的话,那么不合法的"戈伊萨"则是色素沉着药中的头一名。当然,也相应地价格不菲。

可是这药物毕竟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根据体质不同,会产生各种的异常症状。

视觉障碍。

眼球异常。

神经性麻痹。

……等等等等。

可能会导致失明。

甚至眼球都会腐烂掉。

最糟糕的情况下,更会陷人生命危机。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既然是不合法的药物,那谁也不该说什么……不,应该说是不会说什么才对。

虽然大家都知道会有这样的风险,但是"戈伊萨"的人气仍然是长盛不衰。据说这是因为如果常常使用这种药物,并且维持一定程度的话就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的缘故。

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

或者说,也许是店家为了越发激起"戈伊萨"的人气而编出来的话也说不定。

Riki一点都没有什么"想看到看不见的东西"的愿望,也从来都没想过要花大钱去试上一试。既然特尔是不合法的"戈伊萨"的常用者,那么一定是有着相当迫切的缘故了吧。

Riki认为这个缘故就是"流民"了。

对于米达斯的市民来说,贫民窟的杂种只不过是蔑视与厌恶的对象罢了。而过了签证的有效期还非法滞留的"流民"就是在自己脚下爬来爬去的害虫,是怎么赶也赶不光的碍事的家伙。

如果塔那格拉认真起来,把"流民"从米达斯一扫而空,那当然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手段了。而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定是有着相应的理由的吧。

Riki在卡捷下面做"送货员"的时候,至今为止都没有过任何疑问的常识却不再成为常识了,因为他看到相应的"里"的缘故。

流民跟杂种一样,根本没有代替ID的PAM。话说回来,只要流民没长着一副极端的异像,或者没什么能表示出身地的特征的话,基本上也和杂种分不出来。

有不少人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装成是贫民窟的杂种混进贫民窟里。这Riki在做送货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就算知道了,Riki也根本不会想像米达斯市民似的去狩猎,或者把他们装进袋子里殴打,或者以追打他们为乐。只是对他们就算过了签证期丧失出身行星的ID,也要故意拟态成贫民窟的杂种,住到凯雷斯来的事情无法理解。

而生长都在米达斯的"流民"也是切实存在的,但是他们就算选择了这条路,也没有想在贫民窟做杂种的意思。

特尔的头发与眼睛,恐怕是有着能够确定出身的特殊遗传因子了。

单纯只是为了赶时髦的话,那么他嘴里咬着的"戈伊萨"价钱可未免是太贵了点,而且正因为它是不合法的,出售的店也极为有限。

不管是哪一种,Riki都顺利地瓦解了特尔故意挖人旧事的局面,成功地让局势发生了逆转。

"要是不想被人知道,你就别当着别人的面毫无顾忌地吃'戈伊萨'。笨蛋。贫民窟可是会把爱找人吵架的笨蛋看扁的哟。"

Riki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戈伊萨"的名字后,特尔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了。

而刚才一直若无其事地旁观着的拉比却开了口:

"你就别这么欺负他了啊。别看他这个样子,怎么说也是我的搭档的哟?"

"这也就是说,你和这家伙两个人合起来才是'死神'吗?"

"不……不是这样。"

"那——他就是局外人。把他赶出去好了。"

啪!

——特尔的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你别小看了我!"

特尔的牙齿咬得咯吱吱地响,狠狠瞪着Riki。

但是Riki却根本毫无惧意地在他的脸上加上狠狠一击:

"真是没教养。拉比。叫他住嘴。"

特尔不由得猛然站起来身来。但是拉比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为什么拉着我!"

特尔火冒三丈地对着拉比嚷。

看他的样子,就跟一头斗输了的野兽一样。因为Riki下给他的"毒",就是有威力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个人很擅长攻击对手的弱点啦。他可是从GUARDIAN的时候起就不能小看的家伙,你这样的小鬼根本摆不上台面的。"

毫不留情。

辛辣。

用淡淡的口气安慰了特尔之后,最后拉比说了句"挖苦人的话不说三遍",看着Riki,意义深长地抬抬一边嘴角笑了笑。

"——是吧?"

这似乎是Riki与拉比两个人才知道的什么暗号似的,就连凯伊也觉得无从插手。

"我没有跟小鬼打交道的空闲。你到底有没有做生意的意思?"

"当然有了。"

"那是……"

"没问题。这家伙是听了'拜森'的Riki这个名字才兴奋得过头了。他的问候已经完了。"

拉比说完这句话,特尔脸上难以掩饰不情不愿的表情,悻悻地咋了咋舌。

"真的……你还真是可怕呢。就算是败家之犬,也还真的有一手呢。"

"这说的是你才对吧。什么时候跟个拖手拖脚的小鬼搞上了的。"

"因为刚好只有这小鬼天不怕地不怕,会看上我这个'死神',跟我做对子啊。"

真没想到……会从拉比的嘴里听到"对子"这个词。就连Riki也心里想着"假的吧?"半是哑然地把言语吞回了肚子里。

"——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时间这东西真是不能小看啊……"

拉比当年对谢尔有多么的执着,Riki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都是你害的,害我——失去了谢尔。可是却只有你一个得到了幸福,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既然我没有了,那么你也不该有才对。"

那一天,他向自己投来的昏暗的激情。

虽然那对Riki来说只是迁怒他人而已,可是拉比那强烈得过头的思念,正是造成他们在GUANDIAN的芥蒂的起源。

名为独占欲的执着。

顽固的,过于纯粹的心情。

只有喜欢这种感情,是怎么也无济于事的现实。

只有一个的幸福,是会反过来简简单单地伤害到他人的。

这并不是依存,也不是信赖。它带着令人心情烦躁的意义。

是一种排他性的必要的恶。

进退维谷。

——嘲轧。

原本应当是乐园的"GUANDIAN",却充满了无法可逃的闭塞感。

这里有得到的东西。

也有失去的东西。

为了让自己成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落的自尊心。

无论是Riki。

还是凯伊。

还有拉比也是。

他们都是知道对自己来说,什么才是"第一"的孩子。

大人们常常把这认定是早熟,孩子们是没有任何能够自己进行选择的权利的。

所以拉比一定并不是除了谢尔谁都不爱。而Riki也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赌气与执拗而已,但他却什么都不想说。

(拉比也是,他现在也已经能够克服谢尔的死了吧。)

就好像正确地理解了Riki的想法一样,拉比一边脸颊上露出了意义深长的笑意。特尔气鼓鼓地从桌子底下取出终端机来,按下了开关,熟练地按了些什么。

"——可以了。"

特尔不悦地说。

"……说吧。你到底想要吉克斯的什么?"

"你还真是手快啊。"

"因为你会指名道姓地专门来见我,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的事了吧"

所以他也就省掉了所有无聊的前置,直接进了正题。

"总之只要是跟吉克斯有关的最新情报,我全部都要。特别是想知道他们的'头目'是个什么样的人。"

凯伊这么说着,拉比立刻了解了实务方面的事情都是由凯伊负责的了。

"全体成员的档案呢?"

"啊,也拜托了。至少想确认一下他们的模样。"

"拷在光盘里可以吗?"

"这样就好。"

在这段时间里,特尔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迅速地敲打着键盘。

这是他们早就熟悉了的交流。

"吉克斯也被你给盯上吃掉了吗。他们还真是可怜啊。"

"别把人家说得跟野兽一样好不好。"

"哎呀,难道你不是贫民窟的'巴休拉'吗?"

Riki一下子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到了现在还说什么……

"你不要去捡那些无聊的流言,拉比。"

只有这一点.他严正地叮嘱了拉比。

比起那些过去的过节来,更让他介意的是拉比的恶名传遍整个贫民窟.谁都知道"那家伙作为情报贩子是一等一的,但是为人实在是坏得过头了"。

"你也别说得那么恐怖嘛。我可也很珍惜自己的性命呢。"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嘲讽,拉比竟用奇怪的微妙口气吐出了这句话。

这对于人称"死神"的人说出的台词来说,未免是过于难得了。还是说,另有什么深意呢。

特尔忽然停了手。

"喂,我说你。"

他抬起眼睛来看着Riki。

"小时候你跟拉比是区友吧。你……实际上就是吃掉了这个人的处子的家伙对不对?"

看到他面带着这么认真的表情却说出这种话来,Riki不由哑然。

可是。

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啊。

到底是通过了什么样的歪曲,才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展开?

Riki和拉比立刻彼此不由自主地对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厌恶地把视线转开了。

凯伊被这两个人的表情下子点中了笑穴。他噗的一声喷笑了出来.很拼命地才忍住了笑声。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

这简直就是愚蠢到了笑不出来的地步,厌恶感让Riki的脸都痉挛了起来。

"我才没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

Riki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话音未落,就听拉比回敬:"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就算是开玩笑,一想到有人把他们两个当成是丢掉处子身的对象,就火大到无法忍受。不只是Riki,拉比也是。一但是比起自己搭档的暴言来,拉比却有别的更在意的事:

"难道说……'拜森'要以此为契机复活了吗?"

"早就是个幽灵名字了,到现在提起这个有什么用?,'

"你们可是完胜无败地就撤退了哦。要论名声的话,现在也还是一等一才对吧?要说起来,他们本来也就是对这个看不过眼才会挑上你们的。"

偷偷地放出情报的家伙就是你吧.

——不过Riki毕竟还是说不出这句话来。

传说到底有多少是传说,多少是真实……知道这一点的也只有当事者了吧。

所谓"竖起耳朵,随时随地都要听着"。

"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转开眼睛"。

"但是,只有嘴巴要牢牢地闭着"。

这是黑市能够成立的三大原则,反过来说,也是保身的三大铁则。

Riki是不会忘记的。

"我只是觉得那些没有眼力只会追着人又咬又叫的家伙太吵了。所以我要不留一点后患地全都收拾掉。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你出于这个原因,周围的家伙们就能接受了吗?"

"你别多说废话。"

Riki瞪了他一眼。

既然出卖的东西只有情报而已,就别对报酬之外的东西流口水,否则可不是简单就能完了的。

"……了解啦。我也不要乱打草被蛇记恨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微妙的干脆,让Riki很不悦,但是Riki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他红发的搭档,还有凯伊也不想再去捅气眼。

Riki毫不留情,根据拉比的情报,他要把那些人称"超级少年"的凶恶的小鬼集团一举扫平。

这和他们是不是十几岁的小鬼根本毫无关系。

要做,就要做得毫无后患。

要灭掉——就要灭得不留痕迹。

"弱肉强食"。

这就是贫民窟的铁则。

只要失去了集团的"头目",其他的人就会树倒猢狲散,然后人人都得而诛之.这就是所渭因果报应了。毕竟"吉克斯"已经在各处都招下了不小的仇恨。

就算吉克斯被击溃了,也是不可能成为街谈巷议的"拜森复活"的契机的。这是原本的成员们再清楚不过的现实。

但是这次的这件事情,却点起了卢克心中的某种火焰,这是无法隐藏的事实。

而成为郁愤的感情发泄的就是"IGOLO"了

既然这样,那干脆为了绝后患,都托给扑克牌就好了……Riki这么想。

要输的话,就等真的输了的时候再说。

想想做了Iason的宠物被调教的三年,现在也没什么羞耻可言了。

反正只要挑战了一次"GIGOLo",那么不管是胜是败,也不会再跟那个对手坐到同一张桌子前了。只要当事人不期待复仇的话。

游戏一共玩三盘。挑战者输了的话,就以屁股被贯穿告终。

所以一般来说,胜负从一开始就要赌"真格的",这是游戏的常识。

挑战只有一回而已。虽然说玩上三盘,但挑战者输一次就完了。所以如果不从一开始就赌"真格",也等于没有意义。

卢克一开始挑战"接吻"的时候,周围的人谁都窃窃私语了起来。看来他对玩纸牌是相当有自信的了。

然后,Riki输了。

连欢呼声都算不上的粗重声音四下飞散。

兴奋的口哨乱响。

卢克邪邪地一笑,催促Riki。

那是旁观的人都看得出是舌头缠绕在一起的浓厚的吻,周围传来了多少咕噜咽口水的声音,只怕两手都数不过来。

在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亲吻之中,卢克把大腿紧贴上来,毫无顾忌地抚摸着Riki的腰。

Riki的视线轻轻地垂了下来,但是绝对没有闭上眼睛。

他用视野的边缘看到诺利斯和西德正不安地凝视着自己两个。擦上来的大腿明显地刺激着腿间,如果说没有一点刺激的话,倒也是撒谎的。Riki早就已经体验男人的生理与自制心是不同的生物体验到厌恶的程度了。

——不。

正因如此。

到了现在,才更不会迷失自己的吧。这个想法在头脑中一闪而过。

Riki很清楚,在兴奋的喧嚣中唯一如此平静的自己,有多么奇怪——又有多么可悲。

卢克接着要求了"真格的",再次发下了牌。

屏着呼吸盯过来的视线多如牛毛,看起来似乎像是在希望卢克赢的样子。他们想要看看总是保持着一张清心寡欲的脸的Riki,在那个瞬间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用什么样的表情达到高潮。光靠想象腿间就在作痛了。

卢克翻开最后的一张牌,笑了起来。

Riki面无表情地换了两张牌。

"J与7的对子。"

卢克说。

Riki无言地把每张牌摊了开来。

视线一起集中在了Riki的手边,那里是三张K,于是又一起发出了失望的叹息一般的喧嚣。

即使这样,卢克脸上的浅笑也没有消失。

那并不是自嘲的苦笑。也不是不甘心于失败的嘴唇的扭曲。

有什么……

是卢克心中的"什么"断掉了。

Riki微微地皱起眉头,缓缓地抬起了腰。

只是这样而已,人群就发出了与刚才的紧张感完全不同的喧闹声,人墙一下崩溃了,连空气的流动也在瞬间改变。

但喧闹声在那之后又生硬地中断了。因为一个男人就好像分开了崩散的人流一样走了过来。

在阴暗的光线中,.也能看出那是个丝毫不想要隐藏左脸上的伤疤的男人。

"Riki!"

一个清朗的声音呼叫着Riki的名字。

刚转过头,那个身影就立刻跳进了Riki的视野中来。

——一瞬间。

Riki明白自己的肩膀顿时颤抖了一下。

(——卡…捷?)

就好像在想都没有想到的时候,忽然被人狠狠踹中了后脑勺一样。

扑通,扑通,心跳快到异常的地步。

喉咙烧焦了一样干渴。

因为这个缘故,一瞬间眼前的东西也摇晃了起来。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冲击让Riki半是愕然地呆立在了那里。

可是卡捷却开口道:

"我有话跟你说。出来一下行吗?"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的猜测,以及为突然的再会而陷入复杂感情中的Riki的一伙。

"我在外面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迅速地转过了身。

哪,喂,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看到了吗?那张脸……

好不容易的一张漂亮脸蛋都浪费了啊……

厉害,好大一条伤疤。

他不是寻常人吧?

好像是Riki认识的人。

什么?——过去的男人吗?

笨蛋。那是凯伊才对吧。

果然……他们还是有什么因缘的?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闯人者无论是在好的意思上,还是在坏的意思上,都让场面一下子爆发了。

Riki轻声地叹了口气。

——可是他踏出的脚步却是沉重万分的。

卡捷似乎确信Riki当然会来的样子。Riki推开那扇五颜六色的愚蠢的大门,看到他的样子,嘴角很难得地变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四年不见了啊。"

"亏你知道我会在这里。"

他不会是为了收拾掉自己才去问出自己的容身之处的吧……

——不。

不管怎么说,卡捷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这么想着,Riki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卡捷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雪茄盒。

不……

Riki本以为那是卡捷喜欢用的雪茄盒,但是等卡捷无言地把那个东西打开之后,Riki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原来如此。是最新型的跟踪器啊。)

映在上面的是从达斯可·亚维纽到BLUECHIP全部网络的电子地图。在索拉亚的酒馆的位置上,有个橘黄色的光点在闪耀着。

凝视着这闪动的光芒,Riki现在才想了起来。

在过去被叫做"黑发之Riki"的时候,卡捷曾经给了自己一把便携式的万能小刀。那把小刀如今仍然放在Riki上衣的口袋里。

Riki把它拿了出来。

"原来它还有用啊?"

在手中翻动着。

卡捷脸上丝毫没有抱歉的样子。

"那是我的台词。我还以为你已经扔在哪里的垃圾箱里了。"

"我只是一直忘记到了现在而已。完全忘掉了。"

"托了它的福,我省了很多的事。"

卡捷关掉电源,把盒子放回了胸口的口袋里。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会只是来叙旧的吧?"

Riki知道,被称为黑市掮客的卡捷平时都在那地下的巢穴里,很少会出来走动。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多半……将来也不会改变的吧。

而他会不惜暴露脸上的伤痕回到旧巢,一定是有着相当的理由的。

"有没有——能够好好说话的地方?"

"你的话这么重要吗?"

"差不多吧。"

"——那就到我家去好了。"

Riki心中觉得今天没跟凯伊一起来真的是太好了。

但是,到了明天。

卢克向Riki挑战"GIGOLo"的事,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清白人的疤脸的男人来见自己的事,全都会泄露给凯伊了吧……

于是,两个人若即若离,一语不发地离开了BLUECHIP。

从达斯可·亚维纽走到Riki的居住区大概是二十分钟。现在因为季节太阳落得比预想的还早,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下来。

"干什么啊?要说什么活……"

一进了房间,Riki就首先开了口。

"客套话就免了,只说重点吧。"

可能的话,你最好早点说完早点回去。Riki毫不犹豫地露出了这样的言外之意。

卡捷没有像Riki劝的那样坐在椅子上,只是慵懒地靠在墙壁上卜,点上一支香烟,缓缓地开了口:

"金银妖瞳的奇利艾——你知道他吗?"

突然间听到奇利艾的名字,Riki一下子皱起了脸孔。

都已经到现在这个时候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

怎么会从卡捷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呢——

不会是连卡捷都已经知道占克斯的事情了吧?还是说,卡捷的"眼睛"与"耳朵"是放在贫民窟的"哪个地方"的"什么"上呢?

卡捷这个男人是相当大意不得的对手。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不管那小子在哪里干了什么事,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

Riki首先这样咬定。

对于Riki……不对,应该说对于原"拜森"的全体成员来说,如今的奇利艾就是个瘾神。

不管卡捷的用意到底是什么,Riki他们可不要再被"奇利艾"害得连日子都过不安生。

"这可未必啊。看起来那一边可是对你相当执着的样子。"

Riki没有否定。

哪个同伴都知道,对那个好像自我显示欲望的结晶体一样的奇利艾来说,Riki就是他的眼中钉。

所以不管奇利艾一天到晚吠叫个不停,也还是谁都不去理他。Riki和奇利艾之间的档次差得太远了,根本就不能放在一个水平上比较。

如果说奇利艾是个只会趾高气扬的自信家的话,那事情还来得简单得多,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么复杂的地步了。

可是……

他的头脑满聪明的。

而且。也有着相当的野心.

还有比人高一倍的自尊心。

也算是牢牢地抓住了机会女神的头发,如今他才会如此趾高气扬的。

所以说——就是差到了顶。

Riki本来根本不打算和奇利艾扯上任何关系,不管他怎么擅自燃烧着对抗心,当着面对Riki发出"你根本就不及我的一根小指头"那种充满了嘲讽与挖苦的冷笑,Riki也一点都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可是如今他却已经造成了清晰可见的实际灾害,那事情就又两样了。

如果奇利艾现在出现在Riki眼前的话,Riki一定二话不说,先很揍一顿,至少打到他半死。

然后再把他赶出去,让他再也不能在自己眼前晃悠。

"那家伙甚至跑到路撒斯的市场去,一个劲地打听你各种各样的事。"

"咦……?"

虽然Riki知道他一定在做什么可疑的事情,可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连那种地方也跑去。

看起来,光是坐着喷射车跑到贫民窟发下夸张的胜利宣言,对他来说还是不够的啊。

(因为要对付我,所以……他想要掌握我的弱点吗?)

虽然说自己的身份已经有人调查过了。但是知道自己做黑市的送货员的事情的人是拉比还是奇利艾,两者的意义又是完全不相同的。

说来有点奇怪。拉比虽然是自己的天敌.但是两人之间的固执还是有微妙的共同之之处的。虽然与凯伊之间的牵绊有着不同的意义.但也算是共有了过去经历的分量……或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其他什么东西。

但是。

奇利艾却不一样。

对Riki来说,奇利艾就是个打乱了别人声活.给人添麻烦的"异物"而已。

而卡捷之所以外出到这里,应该是对这次的事情有不同的想法吧。

Riki这么想着,表情愈发的险恶了。

"如果过去让你帮我跑腿的事情曝光了的话,对你会有什么障碍吗?"

"不……这才不是什么穿帮了就不得了的弱点。"

这是当然的吧。

毕竟Riki可是经过了正规的手续才成为卡捷的送货员的。就算东西不是从正道上来的走私品.但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且既然是卡捷做事,他也不会大意到给奇利艾留下空子钻。卡捷可是比外表上看起来还要能干的冷面指挥官。只要是在黑市呆过的人,没有谁会不知道这一点的。

如果奇利艾那小子贸然下手反而吃不了兜着走的话.那根本就是他自作自受。

他以后会怎么样Riki才不会管。

"那又怎么样?"

"给奇利艾撑腰的人是什么来头……这你知道吗?"

"这种事我才没兴趣知道。"

Riki立即答道.口气里带着超过了必要的力量。

"我说过了吧。我对那家伙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也毫不关心。"

Riki斩钉截铁地说着,盯着卡捷。

到底卡捷是想跟自己说什么,才会特意找到自己呢。

虽然他说起了奇利艾的话,但是很明显那不会是主菜。

所以Riki也不想他再多问下去。

说起来,卡捷恐怕比谁都想要知道那三年里的空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吧。而这对Riki来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鬼门关"了。

不是不怀念他,但是忌讳退避的感觉更强。

虽然有很多很多事想要揪着他的脖领子问出来,可是不想再多和他打交道。正因为这样,这一年来Riki除了去"米斯卓园区"看看拍卖以外,根本就不会去米达斯。

而在那里发生了与Iason冲击性的再会后.他更是对米达斯退避三舍。

可是就算Riki顽固地想要背过身去.预想不到的麻烦的预兆却以最难设想的形式突然降临在了他头上。而这就是卡捷突然的访问了。

何况还是以这样直接面对面的方式。

Riki比什么都强烈地意识到了自己与卡捷之间的那一道难以填补的龟裂。虽然他并不想要如此赤裸裸地露出警戒心来,但是紧张感却存在于身体的任何关节里,挥之不去。

就算要论挤对别人,卡捷的人生经验也比Riki丰富得太多了。这是不可能搞错的事实。

有个万一的话——只要卡捷有这个意思,那就可以像扭断婴儿的手臂一样简简单单地把Riki踩碎。Riki对"权力"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可是了解到不能再清楚的。

"我担心的,就是他可别随便乱打草丛弄到被窜出来的毒蛇咬到才好。有些东西只要踏进去了,就算想拔也拔不出来了。"

"哦……这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才特意跑出来的吗?要让奇利艾听到了,一定感动到热泪盈眶啦。"

Riki冷冷地发出了嘲讽,还夸张地耸了耸肩。

明明知道卡捷并不是如此仁慈的人,可是听到他的这段话,印象跟以前差得很远。这不能不让Riki感觉到长达四年的这段黑洞的存在。

"可能的话,我也不想看着一个外行在眼前乱晃。看到一个拼命想向上爬、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被打进地狱之底,那滋味毕竟不好受的。"

卡捷的言语里,包含着明显的棘刺。

显而易见的……话外之音。

Riki心里的某处立刻刺刺地作痛起来。

所以在头脑拉下理性的刹车之前,他就说滑了嘴:

"我说,卡捷。我好像也听过这句话的,就是从你的嘴里……那是在四年前,是吧。"

比言浯还要鲜明的东西。

这四年里一直扎在Riki头脑里无法消除的小小棘刺。

"卡捷。"

"为什么。"

会邀"自己"。

"做送货员呢?"

——不。

自己在意的,正是他使用计策的"契机"。

为什么要把自己——

"出卖"给"Iason"呢。

谁也无法让时间倒流。

所以现在问这些也不会有任何用处的吧?

就算硬是挖开伤口,也不能抹消过去。只会让新的血再度流出来而已。

但心里虽然这么想,话一旦说出了口,难以压抑的愤怒就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明知道只有这个禁忌绝对不能说出口来,但是沸腾的激情就是怎么也克制不住。

"而且我也从Iason那里听过同样的话的。'好奇心过度就会让自己粉身碎骨。难道卡捷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和你会有这么亲密的关系,当时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呢。"

"你跟奇利艾是不能相比的。四年前的那件事——那是从一开始,就全都注定了的。"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Riki的声调低沉了下去,可是头脑的深处却登时灼热起来。

他的眼梢吊了上去。

激昂的鼓动一口气加速了。

"塔那格拉其实是有着'表'与'里'两张不同的面孔的,这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又怎么样。

但在叶出这句话之前,卡捷就抢一样地说了下去:

"而负责运作'里'那个世界的人到底是谁,你现在也该猜得出来了吧?"

Riki用力地咬住了嘴唇。他现在确信自己是自掘墓穴了。

"我并不想别人还没问,自己就先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是如果你知道了真实之后感到后悔的话,那我没有任何的责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可是——为什么?

回到贫民窟已经一年了。

在这个时期,卡捷又为什么到现在又想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了呢?

而且还要搭上一个奇利艾。

新的疑问让Riki的心脏跳得更加剧烈。

"我被Iason叫到拍卖市场上去的时候,听他说起了一个外表奇异的杂种的事情。那是个黑头发,黑眼睛,只有态度特别强硬的小鬼。我马上就知道那是在说你了。'拜森的Riki'……你可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有名。有名到了我也一下就知道是你的地步呢。"

那就快点说重点,不要再让我着急了好不好。

"而那是因为……你当时基本控制了来自贫民窟的所有赃物吧?"

我才不想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不对……

不只是自己而已,虽然不知道卡捷的心境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恐怕也不想只是扯些有的没的吧。

Riki不由火大,到现在还在说这些,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因为看不出卡捷的用意所在,Riki在内心暗自焦躁了起来。

"是啊,把贫民窟的杂种派到贫民窟里,这也是适材适用了吧。"

"所以你就不惜用了那些手段,来引我上套吗?"

"Iason他并不是问'你知道他吗?'而只是说了句'你用用看好了'。我则根本不能说半个不字。算了,反正现在不管说什么,听起来也只不过是诡辩罢了吧。"

"你就这么……怕那家伙吗?"

"我怕啊。就算是在现在,只要被他那双刻薄的眼睛一盯,我的腿脚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Riki明白,虽然卡捷的语气非常平淡,但那却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因为Riki自己也深知Iason有多么的"可怖"。

他不动声色地折磨着自己,那是屈辱的,可是没过了多久,Riki的这种屈辱就转换成了无低的恐惧。

与此相比,被殴打的疼痛还来得单纯明快得多了。像这种绷紧的神经被狠狠抓住一样的疼痛,是毫无界限的。

那么说,卡捷也是明白这种疼痛的人了吧。

只是这么一想,皮肤下面就似乎有什么东西蠕蠕地爬行了起来。Riki半是无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对把你收进黑市的事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你不能是个只有自尊心比别人高一倍,实际上却是个沾染了贫民窟习性的白痴。因为我也没那么有闲。如果你没有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布置下来的任务的毅力与头脑的话,那就一切免谈。"

"所以你才设计了'REDBARON"那个考验的吗……?"

"——没错。"

Riki原以为札克递来的那张卡片是一切的开始,实际上,它却只不过是个单纯的引子而已。与Iason的因缘全部都是牵系在那一夜上的。

正像Riki引为奇耻大辱,无论如何也要忘记一样,Iason的确执也是那一夜所造就的。这个事实让Riki的肋腹都不由自主地痉挛了起来。

"为了你着想,我发自心底地祈祷你最好只是个'平庸的傻瓜,,可是你却是'优秀'的,优秀到了自己跳进设计好了的监牢里去的程度。"

Riki的脸颊发生了抽搐。虽然不想被卡捷叫成是"平庸的傻瓜",可是被他说成是"自己跳进圈套里的优秀",也只会让人愤怒而已。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素材,Riki。你有自尊心,也有好的意义上的野心,而且为此不惜努力。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Iason一定也很满意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放着自己在黑市里继续打拼不就好了吗。与其特意把一个贫民窟的杂种当成"宠物"带到艾欧斯去惹麻烦,还是这样来得平稳得多吧。这么想着,Riki不由得又咬紧了嘴唇。

随着不断暴露出隐蔽的内情,卡捷的语气也越发沉重起来:

"所以——我也很想问。你跟Iason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瞬,Riki觉得被与那沉稳的口气正相反的尖锐眼光给射穿了。

所以他一时难以启齿。

"Iason给我的最初的指示,是告诉我贫民窟里出现了极光币。我当时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极光币是只有艾欧斯才会使用的宠物硬币。这种东西怎么会与贫民窟扯上关系呢?要不是这句话是Iason说的.我恐怕就会当成是个天方夜谭的笑话付之一笑了吧。"

极光币。对Riki来说,那是给自尊心涂上屈辱的颜色的夜之象征。

在捡起扔在自己脚下的硬币,把它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的时候.Riki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而已。

"可是我等了很久,却没有看到硬币流出来。"

这是当然的。如果把钱币拿去换钱的话,对方一定会追问出处,Riki才不要变成这样,可也不能扔掉。结果就只能随时带在自己身边,变成了警告自己一样的东西。而且在亚雷克告诉自己那是"宠物硬币"之前,Riki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得知的时候,他差点因为过度的羞惭而死掉。

"这到底是Iason的消息错误了呢,还是搞错了呢。我到现在也还是搞不清楚。所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不知道任何理由,也不做多余的追问,只是单纯地执行命令而已。Riki知道,这就是如今Iason与卡捷的关系的最好写照。

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为什么——会想要知道这个呢?

(不对……也许正是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吧?)

永远都鲠在喉咙中的小小骨头。对卡捷来说,这就是拔不出来的"棘刺"吧。也许他认为,把刺拔出来的机会就是现在了。

"到了现在,这种事情……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吧。就算你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且过度的好奇心会毁掉一个人的。"

作为初生牛犊的无知、傲慢与好奇的代价,Riki成为了Iason的宠物,用屈辱的三年才支付了这笔债务。而到了现在,Riki不想再被过去所困扰,也不想有什么人拿这个来困扰自己。Riki认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已经彻底地为自己的傲慢赎罪了。所以我才不要再为别人背黑锅。特别是对方还是那个奇利艾。"

他向卡捷宣言了奇利艾对自己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言外之意就是让卡捷不要对自己有任何期待。

"是你的话.就会明白的吧?只不过是扭了一下手而已,是不会知道真正的疼痛是什么样子的。而如果被人践踏,被殴打,折断一只手臂,才会明白。那个时候我就是这样。而你,多半也和我差不多吧。"

Riki一口气把话说得飞快.这是为了不给卡捷留下插入的空隙。

曾经存在的东西,是不可能让它归于乌有的。

可是过去虽然是不可能被割裂的,却可以让它风化掉。就算在别人眼中看来,这不过是"夹着尾巴的败家之犬"的平稳而已。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不,应该说能这样就好了。

会这么想,正说明Riki还对自己的人生有所留恋吧。

不要放手。不要放弃。不要自暴自弃。

所谓活下去,就是这样的事吧。但是……

"你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我的事情吗?"

"不。我的意思只是说,你用一张脸就能了事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卡捷的脸颊忽然在瞬间发生了歪斜。

然后Riki明白了。因为自己的愚蠢,自己……踩到了卡捷的地雷。

"运气好——吗。"

自嘲似地低语着的声音,带着毫无霸气的嘶哑。

"是……吗.也许的确是这样没错。"

然后卡捷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啊,Riki。曾经是BLONDY专用的家具。"

"——咦?"

过于突然的,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告白。

等到在头脑中理解了那些字面的意思,已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了。

而且就算理解了,那种让头脑为之麻痹的冲击也无法消除。

卡捷与Riki一样,都是贫民窟中的杂种。

而且,他还是BLONDY的——家具?

(为什么?)

这根本不可能的吧?

Iason与卡捷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呢……Riki到现在仍然无法想象。所以,Riki在这个瞬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才好。只是直勾勾地凝视着卡捷而已。

"家具"。在塔那格拉的精英居住着的宫殿之塔"艾欧斯"里,每个房间里都附带着一个有着如此称呼的少年。

他们和那些豪华的装饰品一样,是作为活生生的家具与房间配套的。

剪着短短的头发的他们,身穿着强调出身体线条的制服,戴着代替身份证明的手环。他们自然并不是只为了观赏而存在的,但是他们仍然都具备着不输给装饰品的容貌,以及能够操纵最先进的机器的智慧。

为了让精英们能够顺畅地完成塔那格拉的业务,侍奉他们在艾欧斯的私人起居,以及照顾宠物就是他们的工作了。

"家具"们要与宠物近身接触,为了不发生麻烦,所有的"家具"都是要被阉割的,这是艾欧斯的常识。

如果只是管理房间和照顾宠物的话,其实靠机器人就够了。但他们却刻意地把活生生的人类少年去势,让他们成为活的家具配备在房问里。知道了这个事实的时候.Riki为那种残酷的丑恶差一点就叶了出来。

可是那个时候的Riki是根本没有能够同情他们的从容的。

Riki只认识在黑市中从容地施展狠辣手腕的卡捷而已。

从与卡捷相遇的时候起,他就是一个彻底排除了一切感情的冷酷的能力主义者。所以Riki经常会陷入错觉里,觉得他说不定不是人类,而是制作得非常精巧的机器人才对。

从这个卡捷身上,根本看不出艾欧斯的家具的任何残余来。

而卡捷就好像要进一步增加Riki的疑惑一样.扔下了更大的炸弹。

"所有艾欧斯的家具都是贫民窟的杂种。这你知道吗?"

一刹那.血色从Riki的脸上迅速地退去。

那个初看起来根本看不出年龄,轮廓纤细的少年的面孔忽然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了出来。

"初次见面。我叫达利尔。"

达利尔,就是Iason的房间附带的家具。

可是,Riki虽然知道那是家具的义务,却不能不为他整天形影不离、好像监视自己所有的一举一动一样的行为满心火气。

在贫民窟时,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到哪里,不管做什么,都和凯伊在一起。只要凯伊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觉得心里很温暖,从来都没有觉得他碍事过。

但是达利尔却不一样。他让自己感觉到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着的感觉,神经从来没有放松过的时候。

"自己的事情我会自己干!"

"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别管我!"

就算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就算对他怒吼。

达利尔却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可那是违反规则的"这么一句话而已。

"在这个艾欧斯里,只有主人大人的吩咐才是唯一绝对的存在。照顾你的起居和健康是我的义务。因为主人大人就是这么决定的。"

尤其是每次进入浴室,把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时候,这个达利尔就更让人觉得碍事,可是怎么赶也不可能赶得出去。

火大。

气闷。

愤怒。

而达利尔偶尔会露出的好像在挑剔指摘什么,总是如影随形一样的眼神更是让Riki厌烦。所以,他总是随便找个茬就对达利尔怒吼:

"贫民窟的杂种就这么少见吗,你别老阴魂不散地烦我好不好!"

而这个达利尔——不,艾欧斯的所有家具全都是:

(贫民窟的……杂种?)

撒谎的吧?

——开玩笑的吧?

——骗人的吧?

Riki为这个忽然扔下来的炸弹发言而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

"管理着凯雷斯的CUARDIAN的另外一面,就是塔那格拉了。他们把那些头脑不错,方便使用,又丝毫不知道世事的孩子们……送进艾欧斯去,作为活生生的家具,用过就扔的消耗品。"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事啊!)

Riki想要这样大叫。

但是。

痉挛着的喉咙却干渴得好像要裂开。

头脑的深处被一点点地勒紧,那种痛苦……令人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也是,这的确是让人很难置信啊。"

不可能。

——我不相信。

——我不想,相信!

"为什么……只有凯雷斯会固执于自然生产呢。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

这种事根本没有想过。

怎样都无所谓。

因为对Riki来说,"CUARDIAN"并不是一个乐园。

"你不会是真的相信,因为那是人类原本的样子,所以才必须保持这个传统的吧?"

虽然不相信,但是也不否定。这就是Riki的真心话。

因为他觉得凯雷斯就是这样的东两。

"就遗传而言——对,生男生女的概率都是五五开。只要背地里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操作的话。像只有女性极端稀少的这种情况,在自然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何况这种情况还持续了多少个世代。"

Riki彻底地屏住了呼吸。

有什么……在哪里控制着。

就好像突然脱离了束缚一样,卡捷的炸弹发言让Riki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凝视着他的面孔而已。

"是塔耶格拉——在管理着人口。那些家伙使用了这样的手段。"

头脑里就好像被煎煮着一样。

而能够证明这并不是错觉的证据,还在震耳地继续鸣响着:

"为了激起米达斯市民的优越感,是不能缺少了我们这些贫民窟的杂种的。我们就是摆在那里给他们看,告诉他们如果不乖乖服从的话,就会变成那样的人渣的'样本'。人们不可以走上什么爱啊,恋情啊,这种玫瑰色的人生。而且也不能让他们增加得太多,或者减少得太少。要让他们不生不死,保持着一定的平衡才行。而他们也不要看到女人自由地生下孩子。所以贫民窟才会成为不管怎样也无可救药的地方啊。"

贫民窟是不管怎样也无可救药的地方。

这言语中所包含着的冰冷的韵味,让Riki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虚无。

"在我知道自己被选为艾欧斯的'家具'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很自豪。因为我知道自己脸长得不错,头脑也比别人要好。而出了CUARDIAN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说到底,杂种也不过就是杂种而已。像这样的好机会可不是简单就能碰到的。所以我真的很想放声大叫'太好了!'……说到底,当时的我,只是个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冲昏了头脑的小鬼罢了。"

他歪斜着一侧脸颊吐出的言语就好像泥沼一样地沉重。而他的话是什么意思,Riki也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了。

"到了塔那格拉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就被带到了医疗中心去,在那里第一次知道了'家具'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时候,我的头脑里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家具"要被去势,成为活生生的家具配置在艾欧斯里。

卡捷那好像人工造就一样的纤细线条,突然与达利尔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在相遇的时候,达利尔就已经是Iason的家具了。所以Riki并不知道达利尔真实的年龄。

他也不想知道。

严格地忠实于Iason的命令的达利尔,对Riki来说就是敌人。

Riki才不要与他混熟。

被他看到弱点就是屈辱。

而被他同情就更是讨厌了。

所以Riki单方面地赌起气来。

装作傲慢的样子。

塞住自己的耳朵。

拒绝他伸过来的手。

不然的话,Riki就不能靠自己的脚站立了。

那是让自己成为自己的,绝对不能让步的——自尊心。

虽然Iason平然地在他的耳边揶揄着他:"那种无聊的东西还是赶快扔进阴沟里去吧。"可是对Riki来说,不忘记自己出身于贫民窟的事实,可以说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唯一手段了。

"如果只有这样的话,也许还会觉得比起一辈子在贫民窟里悲惨地结束来得好些。反正已经被'选择'了,那么对于我们来说,就不存在'否'这个选项。那么能选择的,也只有改换思路,重新向前走了吧

只要有了如此柔软而积极的思考,那么自己在那个艾欧斯里也会活得更加轻松吧。

这么想着,Riki硬硬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可是。

卡捷暴露在Riki面前的现实,却是更加露骨而残忍的。

"我这个人啊,Riki。是不会相信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往上爬的机会的。所以只要有必要,那么不管是宠物的脚底还是后面的洞,我都会去舔。家具就是消耗品。为了活下水,就要绝对服从主人.舍弃一切感情,一直忍耐——这是最低的条件。不需要把同伴踢落下去,什么都不需要。所谓成为BLONDY的'家具',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一辈子不能做男人.就是对于做这个梦的我的惩罚。对吧?"

在这个瞬间。

Riki屏住了呼吸.紧紧地握住了双拳。

成为BLONDY的"家具"的意义。

卡捷的话,对Riki来说又是另一番意义了:

"在艾欧斯,只有主人的话是唯一绝对的准则。"

正像这句话所说的,达利尔按照Iason的命令不断地为Riki口淫。

就算叫着"闪开!"打他。

就算叫着"住手!"踢他。

只要Iason不发出制止的声音,达利尔就只是面无表情地靠过来。

分开Riki的双腿。

把脸埋在Riki的腿间。

只是为了让拒绝自慰的Riki勃起而已……

"Riki大人您还不知道吧。那位大人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人……"

达利尔是这么说的。

Iason作为一个权力者到底是多么毫无慈悲,多么傲慢——多么冷酷,Riki早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但是。

比起这些来。

对Riki来说绝对不会提高声音、只会不停地爱抚自己的Iason,与对达利尔来说他的命令就是目己的救生索,只能拼死地抓住的Iason,自然是后者更为恐怖,更为难以接受的吧。

"Riki大人。"

达利尔的称呼更加刺激到了Riki的自尊心。他称呼自己为"大人",似乎更是蔑视了自己身为贫民窟的杂种的身份。

宠物,与家具。

虽然被饲养在同一个监牢里,但是两者之间的价值观却相差得实在太远,以至于根本无法走到一起。

这是因为Riki也觉得达利尔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人种。

Riki一直以为,"家具"是和宠物一佯,生在特别的中心,被培育与调教出来的。

Riki还记得,与凯伊的做法完全不同的,达利尔的口淫的滋味。

——不。

应该说只知道凯伊的做法的Riki被达利尔植入了不同的味道,更加引出了快感。之所以能够如此断言,是因为再没有什么比这日常不断重复的东西更能成为精神上的拷问了。

让被去势的达利尔口淫,对Riki来说是难以忍受的耻辱。

虽然按Iason所命令的那样老实地张开双腿令人感到愤怒,但是只要弯曲起膝盖,就可以多少从达利尔的口淫中解放出来。

两者选一。

没有任何退路。

所以最后他只能强压着愤怒在Iason面前自慰。

只要按他说的抚慰自己到最后,就不会再体会那种屈辱了。他这么想着。

但是即使Riki当着自己的面张开双腿,Iason也不会对达利尔叫停。

什么也没有变化,只是把为了勃起而口淫,变成了为了促成高潮与事后收拾的口淫而已。

以"教养"为名的淫秽的调教。

在Riki全裸着坐在Iason的膝盖上的时候,他一定会叫达利尔来。

让达利尔从背后仲过手臂,好好地固定住膝盖,让Riki不能动弹。

然后,直到张开到最大限度的大腿麻痹了,后蕾疼痛了,双珠痉挛了都仍然亳不留情地继续。

一想到这些都毫无遗漏地被Iason尽收眼底,屈辱与羞耻就简直要把脑浆都煮开了。

直到蜜囊空空如也为止,一次又一次地强制他发射,而所有的体液全部都被达利尔喝干了。

为了连最后一滴都吸干,达利尔用手指翻弄着蜜口的秘肉,尖起舌头多少次地舔着。光是这样,已经让Riki泄露出痉挛一样的呻吟声,全身瘫软了。

"已经……再也不行了。"

尽管咽喉痉挛着一度度地请求停止,也是没有用的。双珠被揉动着,蜜口被舔舐着.几乎要碎裂的腰摇晃到快要麻痹的程度。

"看来比起嘴来,还是你的身体更老实呢。"

Iason的冷笑让人疼痛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但是痛苦与耻辱并没有至此就终结。

在后蕾被Iason的手指贯穿前,一定是由达利尔的舌义来舔舐后蕾的。

只是为了折磨而侵犯后孔。

被仔细地一条一条舔舐着皱纹的快感与屈辱,即使在已经完全陷落的时候也仍然没有止尽。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半年,在第一次被Iason抱了之后,才终于不把达利尔叫到寝室来了。

Riki松了一口气。

被Iason抱着毫不留情地突进,虽然会产生让身体裂开一样的疼痛与恐惧.但是这比起向达利尔暴露出腿间让他不断吸吮,舔舐后蕾要来得好多了。

可是为被Iason拥抱得直不起腰来的Riki收拾善后,为强制的插入而红肿出血的后蕾涂抹药物,被惩罚而捆绑在床上的Riki导尿,仍然全部都是达利尔的工作。

达利尔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了这样的行为呢……Riki从来都没有想要去了解过。

平时的达利尔是非常沉默的。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与性有关的东西。

虽然这很奇怪,可是即使向他暴露出连自己都不可能见过的最深处,重复着让身体痉挛的口淫,Riki也从来都没有对达利尔产生过一次情欲。

如果说家具是消耗品的话,那么被作为精英的玩具而饲养着的宠物

也是一样的。不,应该说被强迫进行极其淫乱的事情.丧失了作为人类的尊严这一点是完全相同的。

蔑视达利尔,也就等于蔑视自己。

不管Riki被Iason拥抱时露出什么样的丑态,达利尔都从来没有改变过那种有节有度的态度。

等发觉到那种看起来的冷然是表示着达利尔的矜持……那是在什么时候呢。

混熟并不等同于彼此承认。

Riki也发现到,所谓真挚的接受,其实也是不能缺少不可退让的强硬的。

不,应该说是——他被动发现了这一点。

本以为绝对不会走近的隔阂,也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填平。

就算作为家具的达利尔是个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存在,但是作为打发时间的谈话对象的达利尔却是个难得的存在。

毕竟Riki被艾欧斯里所有的宠物都视为敌人。

要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达利尔手脚麻利地打理一切事情未免也实在太无聊了。

而且。

也许在达利尔看来,没有引起任何麻烦的Riki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只会让人更不安心而已。

"宠物惹出麻烦就是饲主的耻辱,是家具的责任。"

这是艾欧斯的常识。

"就算是只有一点点的小伤,也是和性命一样的大事。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就好像你的一言一行都牵涉着主人大人的名誉一样,你的健康管理也是我的义务与责任。"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达利尔都只是不断地重复这句话而已。

而他一说,Riki就会火大。

"啊,就是就是。给宠物喂食的人是你,选衣服的人也是你,给主人折腾得半死的宠物收拾的人也是你。根本就没什么能让我自由去做的东西了吧!"

但是就算对他投去这样的狠话。

"因为这是家具的工作。让您在这个房间里能够放心休息而努力做到最好,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达利尔的口气却还是没有半点的改变。

而Iason不管Riki向其他宠物挑起了什么样的纠纷,给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耻辱,都完全不会开口叱骂Riki。他只是说:

"说起来.沙龙是让宠物们不被规则束缚自由活动的唯一的场所。多少发生一些什么都是默认的。但是你也明白的吧,Riki。你做得过头了。

如果这些事情泄露到外面去的话,你马上就会被禁止出入。一切理由都是没用的。你不要忘记了这一点。"

只有强调的这一点是不能忘记的。

就这一点来说,Iason是宽容的。至少在与米梅业的事情暴露之前

都是……

无论是对Riki。

还是对Iason。

因为丑闻而在艾欧斯里被推下顶端,成为了一切的转机。

虽然Riki一听到"惩罚"这个词。身体就会无法否认地做出反应,但是以那一天为界线,Iason的态度出现了硬化的倾向。

Iason把Riki折磨到腰都直不起来的地步,因此Riki就跟其他的宠物一样,乖乖地趴在了他脚下。

"这次你又在打什么算盘啊?"

Iason这么说着,继续翻弄着他。

而Riki叫到嗓子都哑了的程度。

后来都不记得被Iason折磨的身体是什么时候被达利尔清冼的了。

而这个达利尔如今又怎么样了呢……Riki无从知晓。

因为与达利尔的诀别发生得太突然了。

那一天。

本以为绝对不会打开的艾欧斯的大厅的门扉,却在眼前轰然洞开。

Riki在那一瞬——眼前变成了一片雪白。

这不是梦吧,他不由得伸出了手。

但是。

他马上就知道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Riki不由自主地踏了出去。半是冲动地走到了艾欧斯的外面。

"站住!"

是卫兵的喊叫声。

但Riki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一口气跑了出去。Riki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有后路了。

结果他并没能逃成,被抓了回去。

甩开门卫而逃亡的Riki,做好了这次一定会被处分掉的觉悟。

就连Iason,在第二次颜面尽失后也无法再沉默了。

可是。

Riki的废弃处分却不是送进中心,而是回到了贫民窟。

这是比艾欧斯的大门在眼前突然洞开更大的冲击。

宠物环被拿掉了。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束缚住自己了。

这种狂喜般的激情让自己手舞足蹈,Riki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趁着Iason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

他与达利尔就是这样分开的。

现在达利尔是在一样地侍奉着谁的另外一个宠物吧。就算缺了自己,艾欧斯的日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Riki这么想。

可是。

知道了家具原来与自己一样,都是贫民窟的杂种,Riki这才觉得,在艾欧斯的这三年里的一切全都天翻地覆一样地翻了个个儿……他失去了言语,脸色一下子苍白了。

(怎么……会……)

(为……什么……)

不想要知道。

不想要听到。

他憎恨起事到如今还把这种冲击的事实推到自己眼前的卡捷,恨得把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我才不要与只会在背地里说坏话,发牢骚的无能之辈互舔伤口。正因为这样,我花了整整的五年,作为一个BLONOY专用的家具俯视了整个米达斯。说实话.那时候的心情真的很好。我觉得已经再没有什么是值得我害怕的了。"

BLONDY专用的家具……那么他的主人毫无疑问地是Iason了。

扑通扑通……泄露出的搏动让太阳穴一紧一紧地作痛。

可能的话,Riki真的很想塞住耳朵。

但是。

卡捷摆在自己眼前的"事实"太过沉重了。

压得已经睁开的"真实之眼"阵阵作痛。

让Riki连从这个现实中转开视线都无法作到。

"——也许我是被魔鬼附身了吧。既然做家具,就应该明白'不看,不言,不听'这个铁则。可是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体味过了就再也无法放手。"

那对于自己来说,只充斥着屈辱与淫靡的闭塞感的三年。

Riki明白了这正是将卡捷卷入其中的因缘。就好像要把脓水全部挤出来一样,卡捷的告发也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我知道GUARDIAN其实是塔那格拉的玩具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很感兴趣,毕竟那是曾经呆过的亲人们的事情。我使用了房间里的'终端机',用了半年的时间找出了这个秘密。对家具来说,终端机是生活必需品。因为那些只有心性高傲的宠物们感兴趣的事只有性而已,并没有识字能力,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费心去瞒过他们的耳目。"

目不识丁就是宠物的美德。

一辈子都被人饲养的宠物是生活在超乎常识的世界里的。

宠物们所集中的沙龙之类的地方,在Riki的眼里看来就好像是给幼儿准备的游戏室一样。那种幼稚的豪华简商让人想吐。

为了让不认字的宠物们不会产生任何不自由,宠物栖息的范围全部都进行了合理的简朴化,而另一方面,保卫措施则做得更为严密。

所有艾欧斯的宠物都要登录眼纹与指纹,并且有义务佩带作为双重保险的、替代ID使用的宠物环。

没有宠物环的话,宠物哪里也不能去,连自己的房门都不能打开。

以豪华奢侈而著称的宠物的生活圈子却比想象的还要狭窄,充满了与贫民窟不同意义的另一种闭塞感。

"无论是怎么样坚固的特等保安设备,也总会有个窟窿。而只要我攻进那里,那么即使没有识别用的密码,也可以简单地打破系统了。"

"……我知道。亚雷克对我说过:'她们的贞操观念可是比人类的女人还要坚固的,所以做出一上来就从正面进攻这种强奸一样的事的话。就会立刻遭到拒绝,并且受到惩罚,可是只要装出绅士的样子去绕小道。那么很快就能握住她的手了。"

卡捷在一瞬间——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

Riki并不是想要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才故意地提出过去的搭档的名字的,只是不小心就顺口而出而已。

所以Riki也没能问出口——亚雷克是不是现在还在卡捷手下做"送货员"呢?

卡捷也没有再提起亚雷克的名字。

"进入数据库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一次并不能搞清所有的一切。但是……那种似乎马上就要被反探知发现的惊悚感,却让我产生了本来已经没有了的部分却在热辣辣地作痛的错觉。虽然知道就算找出来也不会让贫民窟发生任何变化,可是我——还是无法从那种让我麻痹的行为里收手。Riki,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Riki很明白。

令人麻痹一佯的惊悚感,与兴奋。

所以贫民窟的杂种们才会为了追求刹那的刺激,无法自制地偷溜到夜之米达斯的。

"一个贫民窟的杂种——被当成单纯的消耗品对待的我这个家具,偷到了塔那格拉的秘密。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点。……我无法忍耐地发出了窃笑。我说出我做了黑客的时候,心里想着这下一定能打断他高傲的鼻梁,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得意洋洋地告诉了他。终于能给他个好看了吧……可是,等我做完了,Iason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而已。'能够不被反探知抓到,你的手腕还算不错的啊'……他只说了这句话而已。而我觉得自己的后背一下子变成了冰块。"

从绝顶瞬时跌落进了地狱。

是回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吧,卡捷的眼神变得异常地昏暗。

"他知道,从一开始就都知道。而他在以我什么时候会失足被擒为乐。你明白吧,Riki。这就是那些家伙们的作风。最后我只以脸上被刻上一条伤疤而了事,虽然也许的确算我运气好也说不定,但是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那就是要一辈子被养在黑市里。"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的沮丧,也没有任何的激情。即使那是自己过去,说得却好像别人的事一样淡然。到底吞咽了多少的苦水之后才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啊。虽然Riki被冲动驱使着,但结果还是只僵硬地垂下了眼皮而已。

到了现在,他才想到。

卡捷他——为什么?

为什么?

是为了什么?

他是做了什么样的打算.才会在这个时候把这样的过去发泄一样地全部倾泻给自己呢。

"喜悦与人分享,就会变成原本的两倍。悲哀与人分享,就会变成原本的一半。"

在不知道是哪里的遥远的世界,似乎是有着这样一句格言的。

难道说卡捷也是这样吗,想要把一直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与自己分享?

(……怎么可能啊。)

自己才不想知道。

——也不想去问。

"不看。"

"不言。"

"不听。"

如果这是家具的铁则的话,那么它从今天开始也会成为Riki的守则了。

可是。

如果不做出个决断的话,是不可能从卡捷摆在眼前的咒缚中逃走的。

于是Riki吐出了这样的话: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忽然这么帮奇利艾的忙。而且也不想说什么。可是我才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也许。

奇利艾……

真的是把脑袋钻进了危险的事情里去了,还危险到了让卡捷都不得出动的地步。

但就算这样。

Riki还是没有为奇利艾动一跟手指头的打算。

"要是我乱出手,只会把奇利艾的脖子勒得更紧而已。"

再或者说。

奇利艾只不过是顺带,他是为了别的"事情"才会过来的。

反正不管怎样都无所谓。

Riki已经不想再跟卡捷多打交道下去了。

"为什么找我?你既然跟Iason关系这么深,那与其让我去跟他说教,还是你直接跟他说有说服力得多吧?还有……那小子不管出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没错.才不关自己的事。

只有这一点他可以一口咬定。

虽然没有跟本人确认过,也没听他本人吹嘘过,但是是奇利艾把催泪弹扔进了吉克斯的巢穴,这是肯定不会有错的。就是因为这个,Riki才即使不想做也得去给他擦屁股。

可不要再多扯什么了。

"三年——了吗.卡捷。既然你原本曾经是家具,那么你也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卡捷一时无言,只是用想要说什么一样的眼神看向Riki而已。

而Riki正面承受了他的视线,用强烈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想说不想让奇利艾踏上我的覆辙,那你就去说服他好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自由的,可不想到了现在还跟Iason扯上关系。你别管我,我已经受够了。"

卡捷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拿了一根香烟。

缓缓地飘荡起来的紫烟,就好像象征着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一样摇晃着,最后不安地溶化一样消失了。

忽然才发现到,外面——在下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让夜晚变得冰冷而濡湿。

Riki把身体扔在了狭窄的床上,仰望着带着污痕的天花板。

可是直勾勾地定在一点上的眼睛,看不见任何现实的东西。

耳朵的深处还残留着卡捷的声音。

不是奇利艾的事情。而是离开的时候卡捷丢下的一句话:

"Riki,只有这一点,你给我记住。就算拿掉了宠物环,也不代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Iason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这句台词听来是那么空洞苍白。

可是那真挚的眼神——却令人疼痛。

这只能加倍地激起Riki的焦躁。

(卡捷他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不想知道。

不想听到。

不想引火上身。

他只是这么想而已。可是卡捷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却仍然在耳边萦绕.这一夜Riki辗转难眠。

做了一个梦。

很久没有做过的,鲜明的梦。

过了四年与卡捷再会。不只是胸口不稳的悸动,还有各种各样的疑虑.

让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或者是。

意想不到的真实让他发生了动摇,以至于被封印的记忆一下子绽露了出来。

再或者是……

那一夜。

Riki做了一个平时不会做的梦。

不想回想起来的——恶梦。

以古代的女神为名的宫殿之塔——艾欧斯(注:Eos,希腊神话中的黎明女神。)。

Iason的个人房间,是并不华美,但是豪奢的地方。

对塔那格拉的最高权力者来说,是怎么奢侈都不为过的。

Riki是不懂装饰品的好坏的,但是也知道那里的东西全都是不会无用夸示自己的存在的高级品。简洁干脆的豪华。

能够形容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一句话而已。不过不管怎么说.那种金钱感觉仍然是超越了一般常识的。

Riki不知道其他精英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一不过,至少Iason的房间不会恶趣味到让Riki直起鸡皮疙瘩的程度就是了。

但是这对贫民窟的杂种来说很不相称,让人呆起来不舒服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本来自己的意志被完全无视,只能饲养在这个房间里的现实对Riki来说就是只会让人恶心的事。

就和被拔光了羽毛的鸟儿一样。

什么也不能做。

哪里也去不了。

所有的事都不由自己控制。

最刺激自己神经的,也就是这件事情了。

被关在监牢里,只有焦躁和欲求不满日复一日地增加而已,Riki的头简直都快要爆炸了。

"为什么就是开不开啊,这个死门。"

Riki愤愤然地咋着舌,用双手捶打着眼前的大门。

这几个月来,已经早就知道就算这么做也没有用了。可是不这么做,就无法压抑翻涌上来的冲动。

(会这么做……真不像我。)

自己应该更酷才对。

能够好好地判断状况。

今来应该是个充满了自制心的男人——才对。

可是。

如今的自己却只是个忍耐不住地歇斯底里大发作的小鬼而已。

虽然知道了,可是还是忍不住要捶门。不然的话头脑里的某个部分就会发出咯吱吱的倾轧声。

"达利尔.这是怎么回事?"

能够发泄这种闷闷地燃烧一样的感情的,只有一个地方而已。这个唯一的对象就是房间附带的家县,Riki瞪着他。

"在舞会上'露过面'之后,那不管是沙龙还是游戏室都可以随便去了吧?你不是这么说的吗?可是那为什么连房间的门都打不开!"

"我想,那是因为Riki大人还没有戴上宠物环的缘故。"

不管Riki怎么声嘶力竭地怒吼,狠狠瞪着他,达利尔的态度都不变一下。他那种条理清晰的平稳口气,即使是在进行过执拗口淫的情事之后也从来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也许他是为了让Riki不会在意自己吧。

问他什么,他就会针对这个问题清清楚楚地回答。因为规矩禁止对没有问的事情说个没完,所以平时的达利尔非常沉默。

"宠物……环?"

"是的。是刻了宠物登录号码的环。如果身上没有带着那个,就一步都不能走出房间。"

Riki这才第一次知道那种东西的存在。

从米达斯第8区"萨珊"的地下巨蛋被带来这个艾欧斯四个月,Riki从Iason那里听到的话是:

"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宠物。"

"我也不想蒙受羞耻,所以我会好好地教养你,让你像个BLONDY的宠物去出席舞会。"

"就算是粗野,下流又肮脏的猴子,也总会有个可取之处。我会把这一点挖出来的。"

只有这种充满了侮辱和挖苦的台词而已。害得Riki连饲养在这个艾欧斯的宠物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还有以"教养"为名的调教,把极其淫猥而屈辱的东西直敲进了他的骨髓里。

"所有的宠物都会戴着那东西吗?"

"有的是项链,有的是耳环,有的是手镯……宠物环的种类各不相同,但是只要进行了宠物登录的,就必须要随身携带。因为这是在这个艾欧斯的唯一的身份证明。"

"也就是说……只要有了这个环,就可以随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吗?"

"——不.那是主人大人决定的。我什么都不能说。"

自己会被带到新进宠物的披露会形式的舞会上去。一知道出席这个"露面会"的宠物的正装是套着项圈,被一根细细的锁链牵着,这么屈辱,Riki差点气愤得背过气去。

当然.Riki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极度不悦的态度,与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微笑献媚的其他宠物完全不同。

但是没有戴上宠物环,就意味着自己还没有被正式登录为"宠物"吧。

根据达利尔所说的,正常的话,宠物应该在出席"露面会"的时候就已经戴上宠物环了。

知道了之后,Riki烦恼了一阵子,思考着该从什么意义上理解这件事才对。

这是意味着自己还没有被承认为Iason的宠物吗?

这样的话.只要继续不屈从Iason,他很快就会厌烦,最后也许就会让自己离开艾欧斯吧——

可是,他的这个愿望立刻就被粉碎了。

被饲养在Iason的房间里足有半年,仍然没有得到宠物环,但是Riki却因为自己的执拗与任性,受到了Iason每天的浓厚"教育"。

"你到底想把我关在这里到什么时候啊。"

"到我厌烦为止。"

"不管我怎么反抗你,还是非得要做BLONDY大人自豪的宠物吗?你也记得在那个露面舞会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吧?"

在兼做新宠物的见面会的舞会上,Riki迅速地就被卷进了麻烦里去。不但狠狠地吵了一架,还发展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当然,Riki认为一旦有人挑战,那么就该连本带利地还给他才对。而结果只是实际证明了——贫民窟的杂种是粗野、下贱,根本无法管理的凶暴野兽这个结论而已。

可是就算蒙受了这么重大的羞耻,Iason也还是丝毫不为所动。

等Riki明白到那不只是单纯的好面子,而是身为BLONDY的不会动摇的自负,已经是那之后的事情了。

"那只不过是舞会的余兴罢了。就算是那种下贱的打架也是。本来我也不期待贫民窟的杂种到现在还能品行端正。不管怎么说,作为宠物的'露面'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已经名副其实地是我的宠物了,Riki。"

"——那,你就快点把宠物环给我啊!"

Riki低吼一样地吐出了这句话,Iason冷笑了起来。

"哦……你自己要求系上锁链啊。这还真是莫大的进步呢。"

Riki顿时火大起来。虽然被他挖苦嘲笑折磨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可是一想到自己主动弯腰屈膝成为宠物,就觉得愤怒。

"才不是。我只是不要什么都不做,一整天都被关在房间里而已。就算这地方糟到不能再糟,只要戴上了宠物环就能多少自由点,可以随心走来走去吧?所以赶快给我让我戴上啦。"

Riki走出房间的时候,总是戴着"项圈"和"牵绳"的。

既然没有宠物环,那么这在警卫森严的艾欧斯里也是当然的处置。

可是其他宠物们投过来的视线都充满了露骨的侮蔑。

"绝对不能放着凶暴的贫民窟杂种不管。"

这种愿望。

"粗野又下流的贫民窟杂种就只配这种对待啦。"

从被深深植根于头脑里的优秀感而产生的傲慢。

贫民窟的杂种却成为BLONDY的宠物,这真是难以容忍的野蛮行为,而看到这个家伙受到相应的对待,至少可以保持自己这些人的自尊心——

看他们的眼神,全都在阐述着这句话。

他们那些渺小的自尊心会怎么样,Riki完全没有兴趣,也毫不关心。

只是他怎么也忍受不了一辈子被"项圈"跟"狗链"束缚。

被囚禁的愤怒。

被束缚的窒息。

既然无法飞翔,那么至少希望能用自己的脚自由地步行。

至少有了宠物环的话,就可以不被什么人束缚,在艾欧斯里自由地走动了。不管怎么样,Riki已经受够了这半年里的密闭状态,想尽早从闭塞感中解放出来。

"既然没有别的选项,那还是老老实实照着做就好了吗?"

好像完全看透了Riki心思一样的口气,让Riki一瞬间心里扑通地大跳了一下。不过都已经这样了,也就不用再挣扎什么了吧。

"原来如此……杂种果然是倔强啊。好,既然你想要宠物环,那我就给你好了。"

感觉到Iason那跟平时完全相同——不,比平时还要更冷漠的口气说出的话中带着什么不得了的味道,Riki不由自主地退缩了。

"又……又怎么啦?"

Iason脱掉上衣,迈着缓缓的步子向Riki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疼的,放开我!"

Riki就这样被拖到了寝室去,轻轻松松地被推倒在了床上。

过于巨大的力量差别让Riki感到目眩。

"我说过的吧,我才不是玩具。我要说几遍你才明白啊!"

Riki向他吼叫。

Iason那与平时不同的做法让Riki感到迷惑不安。

"脱掉衣服。"

Riki咬住了嘴唇。

——但是他还是按Iason说的,迅速地把衣服都脱了下来。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两次。"

如果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话,只会让折磨更加加倍而已。这种事情Riki已经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被达利尔吸吮榨取的耻辱。

被Iason的手指翻弄后蕾,直到连最后的一滴也不剩。

这就是这几个月来一直在不停重复的东西。

这么想着.Riki就立刻脱掉了衣服,重新看向Iason。这时——他愕然了。

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在Riki面前宽衣解带的Iason,却以舒缓优雅的动作脱下了衣服。

(为……什么?)

不明所以的Riki哑然地倒吸了一口气。

Iason艳然地微笑了起来。

"怎么,为什么这么吃惊啊?只不过是主人要抱自己的宠物而已,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于是。

Riki对自己开口强行要求宠物环一事后悔到死。

"Z一107M"。

Riki的宠物环是被称为D类型的特别订做品。

不是其他的宠物通常佩带的那种宝石饰物类型,而是Iason为了规戒Riki而用的,屈辱的阴茎环。

"看哪,那个杂种……他义在那种地方带着吻痕了。"

"那家伙被Iason大人抱了……这是真的啊。"

"这种事怎么可能。主人大人会抱一个宠物……这太奇怪了啊。"

"可是那家伙露面都已经有一年了,却一次交尾舞会都没参加过吧?"

"真讨厌……要跟那种杂种交尾,我只要想一下就起鸡皮疙瘩啦。"

"那是不是跟家具做的?"

"笨蛋。要是露馅了,马上就会被处分掉了。"

"可是啊,就是学院里出产的处子,在结对之前也要精通,这是常识。可是那家伙……还没跟任何人有过关系吧?这种事情可不常见。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会想跟贫民窟的杂种成为对子的主人大人也实在太少见了,这样很下贱啦。"

"不是这样吧。听说Iason大人是想要教训他。"

"不会吧……"

"那……那不会是真的要给那家伙找个对手吧?"

"呜哇,太悲惨了。要是被Iason大人指名了,那绝对不能拒绝啊。"

不管是坏话。

还是揶揄。

还是嘲笑。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摆在明面上,毫不掩饰。

为宠物们准备的休闲中心里总是充满了闲到过头的宠物们。

有人隔岸观火以此为乐。

有人在私人房间里发散没有得到满足造成的欲求不满。

有人沉醉在种种无聊的流言里。

……各种各样。

可是。

只要Riki一走过来,所有的宠物——都站住了脚步,停止了对话回过头去,全身喷发出露骨的敌意。

在这之中.只有米梅亚一个人无畏地来与Riki说话了。

"我叫米梅亚。请问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Riki,这边哟。这里……快点。"

米梅业抓着Riki的手,毫不犹豫地把他拉到了沙龙最里面的私人房间里。

关上门,米梅亚转过头来,用双手捧住Riki的脸颊,发出了一声叹息。

"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昨天打架伤到你的脸了吧?"

"不是什么大伤啦。"

虽然达利尔教育他说不要老是做胡来的事,但是也没有到被禁止出入的地步。

当然,以后就必须更要自重了。

做得太过火是会被Iason训斥的。

而Riki也不要再被惩罚关在房间里了。

所以,就算造成了什么纠纷,也必须得让事情不会泄露到沙龙"外边"才行。

"可是……你流血了啊。会不会已经不能再出房间了……我很担心你呢。"

"……为什么担心我?"

"因为Iason大人不是很疼爱Riki吗?所以我担心啊。"

真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误解。Riki一瞬间无语了。

"才不是这样。"

愤愤地吐出的言语表示着他的愤怒。

但是米梅亚却直截了当地说道:

"没有错。因为只有Riki一个,一直都这么美丽啊……"

Riki顿时皱起了眉头。他的头脑里回想起了离"美丽"差得天差地远的自己的遭遇。

如果这么说的人不是米梅亚的话,那么Riki一定认为这是挖苦与嘲笑,陷入极其险恶的状态了了吧。

"舞会虽然总是又豪华又快乐的,可是只要有要求,主人大人不说'不行',那么不管是多么讨厌的对象也必须要奉陪才行。不然的话,就会给主人大人的脸上抹黑了吧?"

(啊……是这样啊。)

Riki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力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对于宠物来说,"顺从"与"淫乱"就是优点。所以会通过增加SEX的回数来贴上一层层的"金箔"。

好像沉溺在暴露一切的快乐中的裸露狂这类的人,在Riki看来会起鸡皮疙瘩.可是在艾欧斯,这才是宠物正确的做法。

Riki除了露面的舞会外,基本不参加一切公式化"行事"。所以他对米梅亚所说的"交往"是个什么东西,根本没有一点概念。

公式化行事——解释起来那就是以宠物们为主角的行事。

只要是刚刚登录进来,成为艾欧斯的新宠物的人,一定要出席露面舞会才行。至于Riki的露面舞会,一言以蔽之,那就是"糟糕透顶"了。

也让他重新深刻认识到了贫民窟的杂种是受到多么严重的厌恶与侮蔑的。

同时.他也更了解了明知这一点还要让自己成为宠物的Iason这个BLONDY到底是个多么凶恶残酷的确信犯了。

露面结束之后,就是交尾舞会了。这种舞会本着不被对方指名就不用出场的原则。当然Riki是一次也没去过,也根本就没想过要去。

Riki想象中的"舞会",就是宠物们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美丽的装饰参加的舞蹈会而已。

就是这样,Riki也没有实际参加过。不管他怎么想象也没用,只要是当着Riki面前,谁也不会告诉他一点情报,这才造成了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现实。

在与米梅亚说话之前,Riki对饲养在艾欧斯的宠物的"常识"根本是一无所知。与其说他们故意隐藏情报,倒不如说不出席任何舞会的Riki是个异端。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Riki处在了彻底的被孤立状态。可是Riki毕竟不是个想和其他宠物混熟的小毛头,所以对于这种状态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寂寞或者难过或者焦躁的。

"所以啊……我有点嫉妒呢。在Riki来之前,大家都是很普通的……所以谁都不知道。宠物原来可以有个宠爱自己的主人大人……"

他才不是宠爱,只是把自己当成玩具而已。

但是Riki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对于在性方面的价值观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米梅业来说,也许会认为自己在发牢骚吧。

"虽然谁也没说出口来,可是大家都很羡慕Riki哦。不管是卢沙,还是斯迪恩都是,他们把贫民窟出身的Riki当作是仇敌的那种心情,我不知怎的能够了解呢。"

"——那些家伙们?"

"卢沙虽然是来了,可是斯迪恩没来。果然……传言是真的呢。"

"传言?"

"他要去夏兰的'春宫'的事。"

夏兰是米达斯也很有名的男娼馆。有名到了连Riki都知道它的大名的程度。据说那里的红牌光是预约就一个月都排得满满的。

"他是路易系的纯血种,所以相当有自信。就算万一离开了爱夏大人的手边,多半也会取得'优质种子'权利的。"

"种子权?"

"是啊……有了'种子'权的话,就可以进行精子登录,还可以把权利转移给学院呢。"

也就是说,作为种马的权利了。

Riki是搞不懂这与艾欧斯的"对子"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至少知道就算一概都要遭到废弃处分,宠物也还是残留着一定的选择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纯血种最后的骄傲了吧。

说到底,不管是在艾欧斯,还是在贫民窟,能够生下孩子的女人会受到比男人更优厚的待遇这个事实都是一样的。

但是Riki是因为别的意义而吃了一惊。

虽然很对不起米梅亚,但是以不识字为美德的艾欧斯宠物是淫乱的,只对性感兴趣;是卑鄙的,只会用把别人踢下去嘲笑别人来作为自己存在价值,Riki觉得他们全是一群脑子没有鹌鹑大的白痴。所以他真是没想到会从米梅亚的口中听到"种子权"或者"精子登录"之类的言语。

说不定,如果接受了一定的教育的话,宠物们也会走上不同的人生。

Riki这么想着,不由又自嘲起来。

如果有了多余的知识,反而会增加多余的烦恼。好比Riki就是这样。

所以宠物也许还是像这样就好了吧……

"那家伙……和男人做吗?"

"……咦?"

米梅亚一愣。

"讨厌啦……Riki,他是纯血种啊。交尾舞会的搭档也只限女孩子而已。就算在对子配种的时候,他也是最受欢迎的。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从来都没有跟同性做过一次爱的纯血种雄性。

多半这也是因为"夏兰"的缘故。对于指名率排行第一的斯迪恩来说,和同性性交,那除了是难以忍受的屈辱之外什么也不是。

"可是……米梅亚,这样好吗。你跟我在这种地方两个人独处,你那里的主人大人非常讨厌我的吧。要是谁说了出去。不会对你不利吗?"

米梅亚的主人就是那个拉乌尔·阿姆。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个比Iason还要更像BLONDY的精英。只要看他冷彻的眼神。就比他那张辛辣的嘴还要更说明问题了。

"没关系的。谁也不会说出去。就算说出去就完了,可我……还是喜欢Riki哟?"

扑通。

Riki的一边脸颊痉挛了——他哑口无言。

能对身为贫民窟的杂种Riki说出这种话来的豪杰,多半只有米梅亚了吧。

她说出这种话来,到底知不知道是什么意义啊……Riki简直想怀疑自己的耳朵。

"虽然你是学院出身的,可是很奇怪啊。"

米梅亚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是甜蜜,柔和,美丽的笑容。

她的笑容照花了Riki的眼睛,一瞬间,他看得出神。米梅亚无意间把身体靠了上来。

"呐……我们接吻吧。"

"咦……?"

"接吻……吧。"

于是Riki彻底地石化掉了。

"我喜欢你,Riki。和Riki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为什么米梅亚会说这句话呢。Riki不明白。

出身学院的爱情人偶,与贫民窟的杂种。

就算是开玩笑,自己也根本配不上她啊。

"Riki,我爱你……"

不是的。

你只是在做梦而已。

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是没有一点叫做自由的东西的!

什么也……没有啊,米梅亚。

"我……很快就要找搭档了。一旦配了对,我们就不能自由见面了。再也…见不到Riki。我不要这样。不要啊——哪?所以,求你了,Riki……"

这与只是游戏的亲吻不一样。

一旦抱了米梅亚,就无法回头了。

如果这种事被Iason知道了的话,Riki与米梅亚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幸运一点的话就会被送到米达斯最低级的卖春窟去,弄得不好就会被处分掉了吧。

这么想着,就感到血从头上退了下去。

(——可是。)

(但是……)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的话。

到底——Iason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呢。

如果Riki抱了米梅亚的话。

(如果我抱了米梅亚,那家伙就会成为艾欧斯的笑柄了吧。一定是的。)

这件事情一旦走漏出去,一定会成为让艾欧斯动摇的巨大丑闻。

贫民窟的杂种是绝对不能偷走出身学院的爱情人偶的。

连交尾舞会都一次也没露过脸,却自己去抱了别的宠物,这就好像背叛了主人,向他的脸上吐唾沫一样。

伤害Iason的自尊心。

面子尽失。

丢掉作为BLONDY的权威。

彻底被击溃。

(这样吗……他会被人耻笑啊。)

这么一想,脸上就止不住地暗暗笑了起来。

反正到了今天,也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

对……什么也没有了。

在宠物环咬啮着股间的肉的时候,想到拜森的头目居然成了比男娼还要下贱的宠物,就不由得自嘲地扭歪了脸颊。

"就算大家都反对,我也不想离开你!"

米梅亚悲鸣一样的叫喊刺进了Riki的胸膛。

刺进了头脑里。

刺进胸膛的——最深处。

"你跟其他的人不一样吧?你喜欢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吧?"

哀伤的情爱——让人心痛。

对不起。

——对不起。

"懦夫!"

在这个瞬间。

Riki觉得后背就好像被镶了金属的鞭子一样重重地撕裂了。

可是。

真正的恐怖其实是在那之后。

"你瞒着我的眼睛与米梅亚享受吗。看来,你也不会以为……像这个样子就能完了吧?"

被强烈到让寒毛都竖起来的快感侵蚀着,好像要发狂了一样。

被几乎要把人蒸熟的愉悦吞没了。

无论是脚。

——还是腰。

——咽喉。

扭拧着。

——麻痹着。

——痉挛着。

"你是我的宠物,我会把这一点铭刻进你的骨髓里去。"

大脑都快要被煮沸了。

眼皮里传过令人麻痹的冲击。

身体灼热到快要融化的程度。

"我,我不会做了。"

"不会再做了。"

"所以,原谅我吧。"

灼热。

……疼痛。

………恐惧。

最后就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已经不知道了。

做了一个梦。

被梦魇住,最后才因为自己的惨叫醒了过来。

心情降到最低谷,咽喉干干地作痛,身体的关节就好像脱臼了一样疼痛,大脑都好像被翻搅着一样,简直要吐出来了。

三年的恶梦结束了,终于能回到贫民窟,好不容易才回复了新的自我。

(结束了……)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着自己了。

可是……

(一为什么?)

Riki用双手胡乱地抹着喷一样冒出的冷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一天。自己拼了死地逃到布拉杰,在筋疲力尽地潜藏进地下的时候,却被保卫们抓到了。

"——抓住了!"

"就算伤到一点也是没办法,可是你们也干得太过火了吧?"

"贫民窟的人渣就是难对付啊。"

"戴着追踪器,根本不可能逃出去的。"

被狠狠地殴打,毫不留情地拖走,一把扔进拘留室里。

打了镇静剂,意识朦胧了,Riki的头脑一片麻痹,就这么昏了过去。

于是,等他再醒过来之后。

眼前出现了Iason的身影。

"他们很不留情啊。我都说过尽量不要留下伤痕了的。"

Iason抓住Riki的下颚,笔直地看着Riki的眼睛。

Riki把他的手一把打开。

"不要碰我!"

可是Iason仍然没有改变一贯的那种冷然的态度。

"我真是好久没有看到你这种充满杀气的脸孔了呢,Riki。你会跟守卫们打得那么厉害,是已经忘掉的贫民窟杂种的鲜血又沸腾了吗?"

他的口吻平稳、安静,缓和,到了让人难受的地步。

"罗嗦。我不想多废话,快点有什么都一起上来吧。"

Iason的嘴角刻上了微微的冷笑。

"你是想说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真是有胆量啊。那么……我就给你一点教训吧。"

电击一样的疼痛直接刺激了腿间。

"呀……啊啊啊!"

Riki扭着身体呻吟起来。

就算被绑缚的手腕勒得生疼,可是更难以忍受的是刺激的疼痛。

许久没有尝过的纯粹的疼痛。

这与快感被阻止的烦闷的甜蜜疼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几乎被忘却了的疼痛让Riki皱起了脸,呻吟到喉咙痉挛的程度。

"想起来了吗,Riki。只要这特别定制的宠物环还咬在你的肉里,你就没有任何地方可去。你也明白吧,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这劝谕一样的口吻,让Riki的火气分外高涨。

Riki屏住粗重的呼吸,勉强地睁开了眼睛。

"宠物…什么的…根本就是…差劲到底的…一泡狗屎……"

愤愤地吐出这句话的嘴唇,下一个瞬间就发出了变了调的惨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

"呜……嗯……"

突刺般麻痹的疼痛,伴随着烙烫般的热流毫不留情地袭击了Riki。

"你就这么讨厌做宠物吗?"

"才……不……要……"

Iason的手一把抓住了Riki的头发。

"你真会说大话啊。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还说得出这种话来。"

一麻痹一样的疼痛微微地淡薄下去。

就好像被这个感触撩拨一样,Riki大大地起伏着胸口喘息起来。

吐出屏住了的呼吸。

歪斜着眉头,咬着颤抖的嘴唇,拼死地屏住不断剧烈的鼓动,耳边朦胧地听到Iason的声音:

"不只是疼而已,环也告诉了你别的味道吧?难道不是吗,Riki。"

疼痛稍稍缓和下去,但从疼痛的空隙间,又弥漫起了另外一种麻痹。

"只要在这里这样……做的话,你就会听话多了。"

被不断折磨的那里传来了Iason修长手指的感触,Riki从另外一种意义上颤抖了起来。

"现在你也没得说了吧?"

明明知道得很明白,可是Iason仍然毫不留情。

"啊……啊……嗯……嗯……"

"还是说……你喜欢我这样做呢?"

身体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化脓了。

"……不……要……"

灼热的疼痛一刺一刺地灼烧着Riki的腰。

"不用药也不用催淫酒,你的身体就已经这么淫荡地跳动着了。那么你还要主张自己不是宠物吗?"

"可……恶……去……死吧……"

被强硬给予的愉悦沿着脊惟骨爬了上来,Riki强忍着眼泪。

"说,你的主人是谁?"

"我……不是……任何……人的……"

他儿乎把嘴唇咬碎,才吐出了这句话。

因为Riki残留下来的只有这点矜持罢了。

不想要再回忆起过去。

恶梦吞食了理性。

记忆再生了。

就好像那个时候一样。

"你可以回去了。回到你生长的贫民窟去。"

伴随着Iason的话,好像梦一样地复苏过来。

那个时候的事。

Riki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到底身在哪里,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个星星的闪烁都变得苍白而冰冷的夜里。

天空中浮现着的两弯月牙笼罩着阴影,看起来模糊不清。

黑暗之中,寒冷的冻气翻动着它的衣裾,所有的生物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黑暗中浮现着闪烁的橘黄色灯光。

就好像黑暗中明灭的香烟光点一样脆弱。

潜身在光线照不到的墙壁后面,凯伊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来得太早了吗。)

注意到房间里的终端里留下了奇利艾的留言,是在昨晚的时候。

"有话要说。我要见你。"

在这段冷淡的文字之后,写着指定的时间和场所。

因为拜奇利艾所赐,不得不击溃吉克斯,凯伊的附近一下变得纷纷扰扰起来。而造成这个状况的元凶奇利艾居然毫不顾忌地发消息过来,这份厚颜无耻实在是让人侧目无语。

而另一方面来说。

(那小子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他又不由得焦躁了起来。

凶暴到无视一切常识的吉克斯是贫民窟里所有的人都鄙视的对象,而手头宽裕的奇利艾那种超平常识的傲慢基本上也不输给他们。

要无视这种单方通行的信息倒是很简单的,可是凯伊还是特意地来了。

因为他有话无论如何也想要对奇利艾说。

但是——

约定的时间都已经快到了。凯伊却后悔了起来。

(要是这事被Riki知道了,一定气得脑袋都要爆炸了吧。)

Riki讨厌奇利艾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的态度会露骨到毫不隐瞒虽然少见,可是奇利艾无时无刻不想着挑衅的言行也的确是够头疼的。

天敌……与其用这个词来形容,不如说这是一种近亲厌恶吧。

Riki和奇利艾这两个人,其实是相似的。

虽然不是能指出这里那里很像的酷似,但是就是说不出地相似。

作为这不是凯伊一个人的错觉的证据,就是奇利艾很快就被好恶分明的卢克他们接受了。

原本他就是西德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可是——现在想起来,奇利艾也许只是想要得到出入艾尔玛基地的契机而已,才会盯上了西德的。

在Riki脱离之后,"拜森"就解散了,但就算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幽灵,为这个名字而来的人仍然是络绎不绝。

有人甜言蜜语地来献媚。

有人卑躬屈膝地来摇尾。

更有受不够教训来踢场的。

等等……

…………等等等等。

在这些人里,同伴们唯一接受了的人,就是奇利艾了。

说不定,自己这些人就是在奇利艾身上追求不可能存在的Riki的影子吧——凯伊自嘲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自己这些人的纵容,才进一步增长了奇利艾的傲慢吧。

夸张的闪闪发光的装饰,完全跟场合不搭配的喷射车。更让他的鼻子高到了天上……那种傲慢不逊地俯视着凯伊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让人羡慕,不如说是滑稽了吧。

凯伊他们都是知道的,他那种热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而为此到底需罢什么,又不需要什么东西也很明白。

某一天,突然问。Riki没有留下一句话,就从贫民窟消失了。

如果"吉克斯"的事是奇利艾来发散那种丧失感的结果的话,那么只责怪奇利艾一个人的话未免也有点太过分了。

虽然把催泪弹塞进巢穴里还是干得太过头。

托他的福,凯伊他们平时的平稳一口气都被吹飞了。

不过另一方面——倒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黑发之Riki……吗。)

点上了一根香烟,凯伊吸了一口。

Riki离开"拜森"的理由。

三年间的黑洞的意味。

即使看见的只是只鳞片爪而已,现在来访问那个有着"死神"诨名的情报贩子拉比就有了足够充分的意义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呢,别看你一副败家之犬的佯子,可是你是把能力隐藏起来了吧。"

拉比的台词不知道为什么听来很悦耳。

就算外表看来是那样,可是Riki的骨子仍然没有任何改变。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凯伊总算放下了四年里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

-一就在这个时候。

"……凯伊?"

黑暗中传出了呼叫自己的声音。

"是奇利艾吗?"

"……啊。"

在短短的招呼之后,传来了沙拉拉的踩踏瓦砾的声音。

"对不起,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

听着脚步声逐渐接近,凯伊忽然想到:

(奇利艾那家伙是什么时候……)

直到奇利艾出声,凯伊根本没有发现奇利艾已经来了。附近一直都是一片寂静。

(唉………算了。)

凯伊没有多追究,用脚尖踩灭了烟头,等着奇利艾过来。

"你能来,我真高兴。"

奇利艾代替问候地这么说着,笑了起来。

……似乎是这样。

因为附近太暗,看不清楚表情。从声音的感觉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我也不是想来才来的。"

只有这一点必须要先说清楚。

凯伊并不想再跟奇利艾亲近。

"怎么?突然就先发制人吗?"

"因为我有话要对你说。"

没错,凯伊只是为了说这个,才会来到这里的。

"——不接吗?"

听着那空虚地响着的等候音,Riki挂断了电话。

本想着一起吃个晚饭的,可是却联系不上凯伊。

"没办法啊。"

叹了一口气之后,Riki走出了房间。

奇利艾驾驶的喷射车就好像要穿过密集的霓虹灯洪水一样高速飞行着。

凯伊一边感受着与驾驶喷射摩托疾走的爽快感不同的浮游感,一边心想: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一边郁闷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碰到奇利艾,说了要说的话就结束——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是

"是是……你的忠告我铭心刻骨地收下了。"

"别这么拉着脸对我。"

"我说啊……一次就好,给我个面子行不行?又不是要吃了你,见个面也不会少块肉吧?"

自己怎么会这么简单就顺着他的话走了呢。

不……不是这样的。

让凯伊坐上丝毫不想坐上去的奇利艾那辆喷射车的后座的,是奇利艾的一句话:

"我只是证明我有想要跟你说话的诚意而已。而回礼呢,就是让你听一听有趣的话话啦。"

有趣的话……

"Riki为什么会脱离拜森……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要不是那和Riki有关的话,凯伊肯定就这样甩掉奇利艾了。

拉比的话还不奇怪,为什么连奇利艾都会知道呢。

而且奇利艾还说着:

"……这是企业秘密。"

狡猾地笑了一笑。

如果这关系到Riki那失踪的三年的话,就更想要知道了。

—一可是。

"不得了的话可是一大堆哦……你是不是不想听呢?"

注意到奇利艾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就变成凯伊按他说的坐上喷射车的状况了。

自己会像这样被带到哪里去呢——凯伊并没有这样的不安。

在穿过剌目的霓虹海洋,滑进林立的大楼群之间停下的时候,凯伊更是不能不这样想:

(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说不出"我要回去"这种话来了。

奇利艾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在凯伊两三步前走着而已。

他偶尔会回过头来,确认了凯伊好好地跟在自己身后之后,就继续向前走。

就这样,最后到达的地方,是个凯伊连想象都没想象过的豪华个人房间。

(这……相当花钱的吧。)

无论是什么地方都很宽敞的空间,宽阔的构造,还有没有一个地方不在闪闪发光的装饰品,无不让凯伊发出"哦哦……厉害啊"的感叹。

这里与肮脏的贫民席比起来,差得天差地远,让人呆起来很不舒服。

凯伊很明白来到了不该来的场合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而他的违和感,就在金发的美男子出现时越发膨胀到了极点。

(………BLONDY。)

位于塔那格拉最高位置的云上之人。

凯伊很快就想了起来,那个就是在米斯卓园区的人群空隙间见过一面的男人。

就算他用墨镜挡住了面孔,他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也强烈到了想忘也忘不掉的程度,毕竟他有着那样一副已经超越了人类范围的美貌。

"您好……"

奇利艾来到BLONDY面前,深深地弯腰低下了头。

只看见过傲慢不逊的奇利艾的凯伊,觉得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这简直就是滑稽的玩笑,一瞬间睁圆了眼睛。

但是,

就在那个BLONDY好像在估价一样的冰冷的视线投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凯伊产生了好像被射穿了一样的感觉,所有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哦……你总算弄到手了吗。"

这包含着言外之意的话,让凯伊的心跳一口气剧烈了起来。

"辛苦了,这是约好的东西。"

接过BLONDY递过来的卡,奇利艾一把把卡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凯伊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半是哑然地交替打量着两人。

"抱歉啦,凯伊。因为我不这样,你就不会跟来嘛。"

瞬间。

(……!)

凯伊感觉到头脑中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歪曲了。

"喂……这到底……是什么……玩笑吧?"

就连询问的声音也因为冲击而变调了。

只有鼓动声大到好像爆炸一样冲击着心脏。

(怎么会……)

(是……撒谎的吧?)

(——不是真的吧?)

无法成为言语的思想在脑袋里骨碌碌地打着转。

可是,

"这位大人不管怎么样都想要你。这对双方都不是件坏事吧?"

奇利艾用微妙的轻飘飘的口气吐出了这句话。凯伊昂扬的心情就好像被迎头浇上了一盆冷水一样,嘴角微微地抽搐了起来。

"为了钱。你可以没事一样地出卖同伴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凯伊忽然明白了过来。

(到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

奇利艾找贫民窟的小鬼,做什么可疑买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说这么天真干什么,只要有机会,当然要自己抓住才对。是吧?要是没有要咬就咬到骨头的心性,那到什么时候都只能当个人渣而已。只要是能利用的东西,我什么都会用。贫民窟我已经受够了。"

那种志得意满的恶辣,让凯伊睁大了眼睛。

"为了能从贫民窟爬上去,只要是能利用的我都会用。"

丢出这句话的奇利艾,看起来就和过去的Riki一模一样。

"只会带着一副渴望的样子咬着手指干等着的话,那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只能当垃圾而已。"

"凯伊……我不想要。我不要就这样一辈子呆在这里.不然我怕我会从身体里腐烂掉的。"

Riki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奇利艾,他的心情凯伊终于能够理解了。

然后他产生了确信。

所谓有也不多,没也不少。自己这些人无意识地对奇利艾所感觉到的东西的正体是什么。

原版的拷贝说到底.就是赝品而已。

Riki"舍弃"拜森,表示出了自己的自尊心,而奇利艾"出卖"同伴,把自己的矜持扔进了阴沟。

似是而非的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其实是相当鲜明的。

"你其实也知道该如何是好吧?"

(这只不过是你自己擅自搞错罢了。)

凯伊虽这么想.但也说不出口来。反正这种状况下说什么也没用了。

"做精英的宠物就会飞黄腾达,做贫民窟的老鼠就脏兮兮地过一辈子。这个选择我想也不难做才对?"

听着奇利艾厚颜无耻地说着他自己的论调,凯伊知道自己的眼光变得越来越冰冷。

"很快,你就会感谢我。"

(只有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做。)

凯伊对此有绝对的自信。

奇利艾与自己寻求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只能这样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奇利艾的这种愚蠢让凯伊觉得很悲哀。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吃到让他剧烈疼痛的回报的吧。

被人害了,就要害回去。这就是贫民窟的基本。

而奇利艾在那种时候没有任何会挺身而出的同伴,只这一点,就足以构成致命伤了。

"好了,你就好好地去被疼爱吧。"

奇利艾面不改色地丢下了这句话。

"那我就告退了……"

BLONDY点了点头。奇利艾连头都不回,就走出了房间。

等饶舌的奇利艾离去之后,只有奇妙的沉默残留了下来。

"你放弃得真快啊。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怒吼大叫一下的呢。"

就好像出乎意料一样,BLONDY笑了起来。那是只有一侧脸颊抬了抬而已的冷然的笑容。

凯伊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好,暂时转开了眼睛。

"不过就算你要哭,现在也什么都没用了。"

宣告着这个现实的BLONDY的声音,充满了美丽的静谧。美到不像是人工造就的程度……

塔那格拉的BLONDY就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知道这不是梦也不是错觉,凯伊仍然只能觉得这是过分的笑话而已。

"奇利艾到底是用多少价钱把我卖掉的?"

"一万加利奥。"

凯伊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接着苦笑了起来。

——不对。

已经笑都笑不出来了。这实在是太过愚蠢了吧……

"奇利艾那家伙还真是走运啊。——那,您既然为个贫民窟的杂种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到底是找我有什么用呢?"

"跟奇利艾说的一样。"

除了这个之外还能有什么?——就好像在暗示这个意思一样。

"如果是希望我当宠物这么无聊的玩笑,还是请您不要再闹了吧。"

"——为什么?"

"我还没有自恋到这种程度。而且我自认并不是适合鉴赏,配得上BLONDY大人的御眼的那种人。那么,就一定……有别的理由才对吧,会让你认为不是我就不行。"

BLONDY笑了起来。那是不发出声音,只在嘴角的冷冷微笑。

这比起被触怒来,更像是俯视着自己脚下的东西一样。凯伊不悦地闭上了嘴。

"随你喜欢享受就好了。"

凯伊才不会有这样的心情。

既然他知道还这么说,凯伊也就老实不客气了。

"如果你肚子饿了的话,要不要吃点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以后面对的似乎就是漫长的夜晚,既然这样的话,自己也不需要固执意气了吧。

"想吃什么?"

"随便。"

凯伊顺口回答一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根本想不到在这么豪华的房间里能吃什么。

但是BLONDY却不以为意的样子,以熟练的动作打开了携带终端。

旁观着他的动作,凯伊沉重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个笑话吧。)

如果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创造未来的话,谁也不会喜欢自己被称为"人渣"的。

可是贫民窟的现实却是无路可走的。那种令人无计可施的沉痛的绝望,在贫民窟里阴暗地沉淀着,一天天地腐烂下去。

凯伊认为自己多半也会在那里就这么腐烂掉。

自己没有像Riki那样令人为之倾倒的强烈个性。

也没有脱离贫民窟的胆量。

而且更没有好像奇利艾那样把别人当踏板来抓住自己人生的厚颜。

这样的自己,如今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对凯伊来说,这真是个不可解释的谜因。

也许明天醒来之后.就会发型自己是做了个愚蠢的梦,以苦笑收场吧。这么想着,凯伊又深深地吐了口气。

这个时候,奇利艾在一个人窃笑着。

当他就好像拐卖一样地把凯伊卖给Iason后,迈出的脚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轻松。奇利艾当然是不会事到如今还产生什么罪恶感的。

要是有什么作痛的良心,那一开始就不会把凯伊叫出来了。

他忍不住地让嘴角因为窃笑而歪斜了。

得到一大笔金钱的兴奋。

但是,还有东西比这更强烈,更深刻地让奇利艾感到了刺激。

曾经超过必要地意识着凯伊,被泄愤一样的嫉妒灼烧着的自己,今天终于得到解脱了。

可是。

(哈。给你好看!)

在那个瞬间,最先浮现在头脑里的不是凯伊,不知道为什么……却是Riki的脸。

一年前,忽然回到了贫民窟的——传说中的男人。

这三年里,原本的成员中唯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男人的对子。

也是不管怎么样都始终无视自己的——令人讨厌的家伙。

(我拔掉了,拔掉你的一只翅膀了。)

给你好看。

——太好了。

——棒透了!

一边在脑海里勾画着Riki的脸孔,奇利艾一边咒骂着他。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Riki的话,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呢。

心里想着,奇利艾在咽喉里呵呵地笑了起来。

是会惊讶呢。

还是愤怒呢。

或者怒吼呢。

——再不是叹息呢?

正想要看到Riki那张没事一样的脸孔彻底地扭歪啊。

带着这扭曲的心情,奇利艾昂首挺胸地乘上喷射车,一口气加快了车速。

--END--

后 记

您好。

"啊!"

——就在这么说着的时候一月就过去了。

"咦?"

——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二月就已经逃走了。

"骗人的!"

——让人好像蒙克的叫喊一样彻底扭曲掉的三月也离开了。

四月份感染了糟糕透顺的感冒身体差到极点,经过了好像要死了一样的一星期后,不觉五月的黄金周也结束了(泣)。

去年可以说是狠狠地勒了自己的脖子。今年本想要编个更缜密的日程,轻轻松松地工作的,可是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五月了。

呼啊啊啊……

这样下去,会不会真的要唰唰地就到了平成十六年的年来啊?我充满了不安(笑)。

——好了。

这就是《间之楔》的第三章了。

屈辱与爱欲交错的Riki与Iason的三年。

带着"GUARDIAN"时代的芥蒂的Riki与拉比的邂逅。

还有更加恶辣的奇利艾的暗中跃动。

不知道这三者交错所展开的"刻印",各位还喜欢吗?

副标题的"NIGHTMARE"的意思是恶梦。表示绝对不想同想起过去的疼痛。

以前旧版里,基本上没怎么写到的Riki与Iason的"三年"的因缘,这回总算是写出来了(笑)。我想着总有一天狠狠地写他一本就好了呢。

(……最终也只是希望而已)。

关于这三年,希望大家也能看看与OVA有所不同的原创DRAMACD吧。

MAGAZINE·MAGAZINE公司发行的《DARKEROGENOUS》。

盐泽兼人先生(Iason),与关俊彦先生(Riki)的"这个"与"那个"简直是令人受不了呢(笑)……

还有不愧精英风范的速水奖先生(拉乌尔),置鲒龙太郎先生(达利尔)悲伤的心结,还有筱原惠美小姐(米梅亚)那专一的恋心……

可听之处满载!——不只是扮演角色的各位的热烈演出,能打动心魄的音乐也是异常秀逸呢,真的。

我心想多半还没有绝版才对,有兴趣的各位,MAGAZINE·MAGAZINEGO!

啊……就是来信到吉原宅询问也没有用的哦?

——接着接着。

关于以后我的预定呢。在这本书面世的时候,多半《子供的领分·体育祭篇》就该出版了。是二月份角川推出的DRAMACD《恶运的条件》的小说完全版。

八月份的时候,MOVING将会出版《二重螺旋2=爱情锁缚》的DRAMACD(两张组)。这个和上次一样,是极度浓厚的正剧哦(笑)。

——就是这样。

希望能与您在《间之楔》的第四章中再会。

是。可能的话,我会尽量努力快些完成的。

那么再会吧。

吉原理惠子

200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