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昏迷》

作者:吉原理惠子

文案:

从Iason的咒缚得到解放,

在贫民窟过著怠惰生活的Riki,

正步步走向某人的陷阱。

不速之客基里耶,就是将他推入陷阱的人。

Riki被迫在前同居人Guy与自己的自尊之间做抉择。

如此残酷的陷阱,

唤醒了他与Iason之间充满淫欲和自谑的三年记忆。

自由原来只是幻象……

﹡﹡﹡﹡﹡

这些日子,天候都不怎么明朗。

接连好几天,天空都浑浊沉重地低垂着,连带搅乱了心情。

不过,还好没下雨。

Riki这么想。像在确认暌违已久的触感,紧握空中机车的方向盘,按下了ON的开关。

米达斯一二:。

第1区'拉萨'。

即便没有骄阳照射,林立的大楼之间,还是落下了浓厚的阴影。

人影稀疏的橙道角落,依然在沉沉睡梦中。

卸下夜晚的浓妆后,那张素净的脸,露出了不同于'克瑞斯'的丑陋。

不管怎么刮削、剔除、涂抹,也永远除不去遍地污渍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恶臭。

然而,不论是嘉年华般热热闹闹的夜晚或大白天,米达斯的一般观光客,都不会深入这样的后街窄巷。

这是个教人失去方向感,复杂得像迷宫的地方。

会来这里的人,通常具有某种清楚的目的意识;譬如,像Riki这样。

他把空中机车随意停放在白天也黯淡无光的后街,倚着墙,吐云吐雾。

平常,他不会很想抽烟,但现在不这么做,心就静不下来。

不是嘴巴太闲,而是用来替代精神安定剂。

他有这样的自觉,心情却还是一样苦闷。

微微漂浮的视线摇摆不定。他苦恼地吊起眼角,不时千头万绪地眯起那双黑眼睛。

隔着一条街的对面,有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Reliability、Speed、Angelhigh、Greed。

只要是可以醉生梦死的药物,从合法的最高级品到最低级品一应俱全。既是所谓公营,就不可能有混合物之类的粗劣品,只是不保证适合所有人的体质。

当然,也可透过其他管道买到非法药物,只是要价不便宜。

但这两者都不是Riki的目标。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那家老旧昏暗的药店,而是药店底下拥有最尖端设备的电脑世界。他要去找那里的负责人卡杰。

去吧。

——还是别去。

去了又能怎么样?

——会怎么样呢?

他讨厌牵扯不清。怕把事情搞砸。

界线在哪里?

他可不想惹来一身腥,也绝对不想介入什么麻烦。

那么,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呢?

思绪盘旋缭绕,摇摆来摇摆去,下不了结论……

真的找不到结论吗?还是不想做个确切的了断?

或是……害怕面对已经出来的'答案'?

脚下散落一地的烟屁股,似乎象征Riki犹豫不决的摇摆思绪。

到今天整整五天了,任何聚会场所都不见Guy的身影。

只是一、两天毫无联络,并不会怎么样。但到了第三天,Riki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发现他似乎也没回到自己房间,就更担心了。

不管怎么问,都没人知道Guy的下落,仿佛他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太奇怪了。不像Guy的作风。

抛下工作和所有事,也没联络任何人——太不寻常了。

但是,旧成员们并不像Riki那么担心。

"Guy毕竟也是个健康男人,会不会瞒着我们去哪风流了?"

"没错。只要他想,多的是投怀送抱的人吧?"

"Guy向来受欢迎,只是没有特定对象而已。"

"就是啊。自从把吉克斯那些小鬼打得落花流水后,就更多人迷他了,可以说是魅力四射。"

他们并非不担心Guy不见人影,只是想表示,介入个人隐私有违原则。

Riki和Guy的对侣关系,正处于逐渐瓦解状态。

他们都知道,Riki不在的三年间,Guy只是没有特定对象,并不缺乏性朋友。也隐约察觉,Riki回来后,两人虽还腻在一起,那方面的关系却没有复原。

那么,Guy跟'谁'在'哪'做'什么',Riki没有资格置喙。大家把这种事切割得非常清楚。

Riki也心知肚明。

他并不想把Guy的消失断定为失踪,扩大事端,只是担心Guy……。

'Guy,塔那古拉的菁英说想收你当宠物。'

若不是基里耶说出那种费人猜疑的'宠物话题',他也不会这么忐忑不安。

(总不会……)

不。

(不可能。)

不着边际的想法在脑里浮现、消失,只留下抹也抹不去的浑沌不安。

若非不安,就是——恐惧;只有Riki知道,却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疑虑。

从天而降的大好事必有蹊跷,这是世间常识。何况出自基里耶之口,更显可疑。

更重要的是,基里耶背后那个隐约可见的男人身影,挑起了Riki的不安。

他百分百确定,凡事深思熟虑到太过谨慎的Guy,不可能轻易被基里耶的话煽动。

即便Guy是这样的人,但面对Iason,状况又不一样了。

'我想要Guy。'

倘若此话并非基里耶信口开河的谎言,而是真的出自Iason。错不了,八成是……。

可是,为什么会牵扯上基里耶呢?这一点让Riki百思不解。

只要说出口,一定会做到完美,这就是Iason的真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撤回。

Riki太清楚Iason的可怕,怎么也挥不去浮现脑海中的不安。

总不会是被Iason强行带走了吧?他无法不这么想。

去问卡杰或许能有所知。这样的想法把他拉来了这里,但在紧要关头,前几天的尴尬却绊住了他的步伐。

是的。

当时,阔别四年的卡杰出现在自己面前。

"Riki你要记住,即便摘除了宠物环,也不代表一切都已结束。Iason没那么简单。"

卡杰撂下这句含意太过惊悚的话语离去,搅乱了Riki的日常生活。

(究竟为了什么?)

(为何?)

(事到如今,所为何来?)

卡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恫吓Riki的日常生活呢?Riki完全猜不出他的用意。

是'反感'也好,'敌意'也罢,就算是'轻蔑'——也无所谓。

只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他还能视状况应对,然而卡杰带给他的,只是模糊不清的暗示。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日常生活突然被搅乱的Riki,很想揪住卡杰的衣领这样对他大吼。

平平凡凡没关系。不上不下也无所谓,他只想过平稳的日子。

然而'吉克斯'那件事,却让他不得不改弦易辙。那是为了挽回日常生活的必要决断。

他并不想跟卡杰再有瓜葛。尤其知道他跟Iason之间有近似宿命的深厚羁绊,就更不想了。

这样的想法很坚定,但牵扯到Iason,还是只能仰赖卡杰。

对Riki来说,这也是不争的现实。

不过,他也绝对不想一脚栽进状况不明的陷阱中。因逞强而自掘坟墓的经验,有过一次就够了。

'生性粗野,没有一点教养。'

现在被毫无关系的他人这么骂,Riki也不痛不痒了。只是,不想成为一再重蹈覆辙的笨蛋。

所以他要谨慎,要想得周详。

Riki真的很想做到,却怎么也消除不了刺辣着胃的不安。

(我需要情报。)

他迫切地这么想。

他要的不是网路上随手可得的一般'事实',也不是来路不明的可疑'传闻',而是确凿的'情报'。

瞬间,脑海中闪过拉比的脸。

但是,把他在贫民窟堪称第一的'情报商'手腕,跟他被称为'死神'的劣根性,摆在天秤上衡量轻重,就觉得哪天会以想像不到的方式付出好几倍的代价,怎么样都很难踏出这一步。

他愿意为确凿的情报付出相对代价,就像前几天的'吉克斯'事件那样。只是不管他怎么做,拉比似乎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并非是养育中心时的争吵,一直牵扯到现在。不,应该说,如果那只是一般的小孩子吵架,可能老早就了断了。

一旦结下梁子,想断也很难断得了。

就其他角度来看,Riki跟拉比的关系比他跟Guy之间还深。几乎无法把彼此的存在从记忆中削除。

想到这里,脑海中闪过他跟Iason的那三年,Riki不禁咬牙切齿。

'Iason·Mink'

金发碧眼的菁英。

统治塔那古拉的绝对权力者。

应该已经切断的锁链,至今却仍咒缚着他,成了无形枷锁。

这时——

"嗨……"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Riki回过头。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是基里耶。

(这家伙怎么会……)

看到让他心惊肉跳的元凶突然现身,Riki露骨地皱起眉头。

"真难得呢。一天到晚窝在巢穴的你,也会来这种地方晃。"

基里耶穿着紧贴修长身躯的长裤,披着人称'席尔巴娜'的粉红色毛皮,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那身打扮还是华丽到让人倒胃口。在贫民窟打扮成这样,不但会被剥得精光,还会被轮奸。

但这里是米达斯,处处可见穿戴得臃肿华丽的观光客,基里耶的摸样毫不唐突。反倒是Riki身上只注重实穿性的老旧长裤,配上黑色夹克的轻便装扮,比较引人注目。

"说真的,你来干嘛?"

"跟你无关吧?"

Riki连回答都嫌烦。基里耶不可能没察觉他那张臭脸,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很有兴趣啊。你大老远骑空中机车来这里做什么?"

"少烦我,走开。"

连随便应付一下都不愿意,Riki断然抛开了他。

面对火爆的Riki,基里耶非但没有反弹,还嘻皮笑脸地靠近他,用恶心谄媚的声音说:

"会在这里碰面,也是一种因缘。不如找个地方喝一杯吧?我请客。"

所谓'惹毛'——无疑是指这种状况。

不甘示弱的Riki犀利回道:

"我还没落魄到让一个小毛头请客。"

在贫民窟,十三岁就算成人了,基里耶都快十八岁了,Riki却还叫他'小毛头'。但此时此刻,Riki已顾不得这么叫是否正确了。在他心中,把周遭搞得鸡飞狗跳后,自己一走了之的基里耶,就是个还不会自己擦屁股的可恨小毛头。

'吉克斯'那件事,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基里耶胡搅瞎搞。不,若仅止于此也就罢了,他还把催泪瓦斯扔进人家巢穴里,逼得Riki再不愿意也得替他擦屁股。

这么一想,就觉得还敢出现在他面前的基里耶,实在厚颜无耻到令人张口结舌。

可是,基里耶显得比之前更从容自在。

"不要这么严肃嘛。"

以前的基里耶,老爱说些有的没的胡诌瞎掰……不,是把传闻当成事实加以渲染,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态度轻浮。但许久不见,他似乎沉着多了。

说得好听是变精悍了,说得难听是变狡猾了。

这样两人单独面对面相觑,Riki才发现,基里耶的体格跟自己差不多。

刚见面时比他还低的视线,现在已经齐高了,让他莫名感到生气。

尽管行径处处可疑,令人厌恶到极点,不过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准掮客,有着相当的自信和反应。

装扮华丽,全身珠光宝气。总之,就是那种肚子被谁刺上一刀也不足为奇的'暴发户'模样。

看在Riki眼里,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小毛头。但对基里耶来说,那些都是他现今社会地位的表征。

在这个闭塞的贫民窟,想发迹成为暴发户,也找不到任何机会。

所以,充满自我表现欲的基里耶,非得如此夸张地彰显自己不可。

但Riki没义务配合他。

"我想跟你喝杯酒,陪我喝一杯总行吧?"

不理他的Riki正要径自走开,基里耶却挡住他的去路欺近说:

"拿Guy的事当下酒菜怎么样?"

瞬间,似乎触动了Riki心中的不安,他猛地张大眼睛。

基里耶那张脸就近在鼻尖,扬起嘴唇狞笑着。

"你很想知道吧?"

(这…这家伙!)

近距离交接的四目,爆发出相对比的沉默。里基耶企图用不逊的态度,折服Riki无法形容的愤怒。

当下,Riki可以轻易揪住基里耶的衣领痛扁他一顿。然而用武力逼问,他也不会说什么。

嘴角浮现淡淡笑容的基里耶,用狡黠的视线挑衅他。

'YES'?

抑或——

'NO'?

Riki还是狠狠瞪着他。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家伙几时学会了这种伎俩?

王牌在基里耶手上。

要坦然接受这个事实叫人生气。Riki扔了香烟,把无处可发泄的怨气注入脚尖,用力踩扁了香烟。

"走吧。"

像夸耀胜利般,基里耶颐指Riki往前走。不管多生气,Riki只能默默跟在他后面。

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基里耶显得趾高气昂。说要请Riki喝酒,行走方向却离酒吧越来越远。

本来就不想跟基里耶喝酒的Riki,没道理质问他,只是纳闷他到底要去哪。

基里耶踩着熟悉步伐走出橙道,仿佛这里是他地盘似的。

在走到他艳光四射没半点印子的银色爱车前,他一次也没回头看Riki。

似乎很确定,只要拿Guy当幌子,Riki就一定会跟来。

'上车。'基里耶用眼神不逊地催促。

Riki弯下身子,敏捷地滑入座席。

来都来了,Riki也抱定了【一不做二不休】的觉悟。

他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但念头这么一转,就可以不那么在乎基里耶令人生厌的暴发户气息和不逊态度了。

"这是铬钴钨合金的新型车呢,还有特别设计的序号……不过,贫民窟的杂种大概也不懂这些吧。"

基里耶得意洋洋炫耀着,手指轻轻碰触方向盘旁的面板,车身就平稳地浮了起来,没有丝毫晃动。

管它是特别订做还是破铜烂铁,Riki都没兴趣,他只想知道Guy的事。

所以,尽管心跳火辣辣地灼烧,他还是默默听着基里耶疲劳轰炸般的自言自语。

(我都这么委屈了,他要是敢给我垃圾情报,我就杀了他。)

载着Riki和基里耶的空中汽车疾驰过第1区,来到第9区的贫民窟上空缓缓盘旋。

"这样俯瞰贫民窟,就知道我们出生成长的地方是多么肮脏低级的垃圾堆。"

这种事,不必特意从上面俯瞰就知道了。凡是克瑞斯的居民,都有切身的体会。

没有不限区域、通用于任何世界的正规ID,就等于本身的自我认同被彻底否决。所以,他们这些完全不存在于米达斯正式地图中的人,只能被称为'贫民窟的杂种'。

Riki曾挣扎爬出那个垃圾堆,结果遭受挫折,现在还是在这里。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了。跟自尊和所有一切都腐败堕落的那三年相比,对Riki来说,老巢无异于天堂。

"结果你沦落为丧家犬,而我成了赢家。你不觉得之间差距很大吗?"

(替贫民窟杂种牵线,从中赚取仲介费,要说发迹是发迹了,可是,算哪门子赢家呢。真正的赢家是……)

想起应该是唯一赢家的卡杰那张伶俐的刀疤脸,Riki苦涩地咬紧嘴唇。

贫民窟的杂种为了永保赢家地位,必须付出相对的代价。卡杰是否至今仍在付出那样的代价呢……

付给谁?

——Iason吗?

"总之,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只是在贫民窟,还是有些人无意义地憧憬那个幽灵名字。"

Riki不耐烦地瞪着基里耶的侧面说:

"差不多可以切入主题了吧?"

但基里耶并没有收起脸上的淡淡笑容。

"我早就想跟你好好聊聊。在空中优游密谈,感觉不错吧?"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

"你这么担心Guy?"

基里耶抿嘴笑了起来,笑得颇有含意。

在心中大骂'混账'的Riki面不改色。要是因挑衅而显露声色,基里耶只会更得寸进尺。

这么一来,就正中他下怀了。

"不管你多担心,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

"Guy在哪?"

"在塔那古拉的金发那里。"

基里耶说得简单扼要。

瞬间,Riki觉得血色逐渐从脸上褪去。

不知是'怎么可能'还是'果然如此'的心情,紧紧揪住了心脏。他觉得头晕目眩。

"现在,他大概正大口吃着美食,在泡沫浴缸里按摩身体吧。太令人羡慕了,竟然成了金发的宠物,还是对方开口指定要他。他可出头天了。"

"是他自己……说要去的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基里耶噗嗤笑了出来。

"这么好的机会,哪有不紧紧抓住的笨蛋?"

他嗤嗤笑了起来,笑得颇有意味。

Riki还是难以相信。难以相信Guy会什么都没说就离自己而去。

然而,与其是他绝对不希望发生的另一种可能性成真,他宁可相信是这样。

不管事实为何,他的头都像被什么东西刨剜般疼痛。

"说得再好听,每个人最爱的还是自己不是吗?"

听到基里耶这么说,Riki顿时觉得心底深处一阵紧缩抽搐。

每个人最爱的还是自己。

那正是Riki五年前的心情。

他无法忍受在贫民窟行尸走肉活下去,毅然抛弃了同伴。

人只有两只手可以掌握重要的东西。所以艾蕾说,手拿不住的东西,不管多重要都只能舍弃。

'所以Riki,什么对你最重要,绝对不能弄错喔。一旦丢掉,就再也得不到了。'

艾蕾说得太好了,好到让他不禁对自己痛心疾首。

自以为什么都知道,而小看了现实的人就是Riki自己。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

为了做自己的矜持、

为了活得像自己的唯一机会、

唯有这三样东西,即便割舍了同伴也绝不能放手。不,是不愿放手。

所以Riki决定,两手抓不住的东西,用嘴巴衔也要衔住。

他认为他办得到。

只要在黑市出人头地,总有一天可以实现这个梦想。

因此他努力不懈。

不管人家嘲笑他是'贫民窟的杂种',或骂他'杂种就是杂种',对他明显表现出敌意,他都会不断累积冲劲、学习,以实绩封住旁人的嘴。

他无暇应付所有向他宣战的人,但凡落在身上的火花,他都会当场拨得干干净净。

所谓实力主义,不能只靠'头脑'。如果不想被修理得躲在棉被里哭泣,就要展现让对方不能小觑的'力量'。

虽然不及在贫民窟时残忍、凶暴,不过'男人的力量'在黑市同样必须经受考验。所以,他向来毫无顾忌。

不是强者会赢,而是赢的人是强者。

'男人'的哲理在贫民窟或黑市都一样,只是附加价值不同。

然而Riki自己所选择、相信的'路',却是巧妙建立在沙上的楼阁。

当他发现,他只是忘我地奔驰在Iason所铺设的轨道上时,已经找不到回头路了。

统治者掌握的权力,可以轻易践踏所有一切。

Riki并不相信所谓【命运左右人生】这种话。但人与人的邂逅确实有其必然性。

在'卡迪安'遇到Guy的幸运,Riki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人将这样的邂逅视为'偶然',但对Riki来说,他与Guy的邂逅是'必然'。只因遇到Guy后,Riki才了解何谓生命的意义。

'放心吧,Riki,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尽管放心吧。'

在孤枕难眠的寒冷夜晚,如此说道的Guy抱住了Riki。

他的体温救了Riki。Riki紧紧缠住了这个体温不想放开。

只要能待在Guy身旁,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

所以,十三岁成人离开'卡迪安'后,他立刻跟Guy成了对侣。他不想让Guy被任何人抢走。

这样他就满足了。

应该这样就满足了……可是他却有了欲望。

他不能忍受在贫民窟腐烂而死,结果虚度了三年时光。

不——是把一切抛进了泥沼里。

那么,他跟Iason的'邂逅'该称为什么?

是否应该说,那才是'命运'呢?

偶然——

必然——

与命运。

看似各自不同,却是连锁的现实。

想到其中不可避免的'因缘',Riki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某种东西惊悚地舔拭着背脊。

想起他与Iason充满淫欲和自虐的三年,喉咙便痉挛抽搐。

他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有绝不想放手的东西。

他有无论如何绝不想失去的东西。

那就是把持自我的——心髓。

即便被嘲讽是'丧家犬',他也不痛不痒。

对身为'赢家',基里耶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但那不是Riki的价值观。

他有绝不能退让的底线。即便当时嗅到宠物相关的可疑气味,他也不能严厉警告Guy。

要是他那么做,机敏的Guy一定会发现,他为了快活失去了什么。

纵使没有伦理道德和禁忌的自由性爱,是贫民窟的常识,他还是无法告诉Guy,自己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自尊和理性都会腐朽的浓厚爱抚。

乳头被吸吮得坚硬挺拔时,会带给他心痒难耐的触感。

在大张的两腿之间来回爬行的麻痛,会带给他难以忍受的炽热。

连只能说是男人的耻辱,紧紧咬住肉块的宠物环的痛楚,都会带给他yinmi、灼热般的兴奋。

还有更不堪的是,当后肛被Iason那话儿剜刨,身体就会倾轧瓦解而产生高潮。

不论他如何唾弃、

……如何拒绝、

……如何抵抗。

尽管那快乐是强制下的产物,但快感毕竟还是快感。

而他与Guy的性爱,有每天的充足感。

填满。

——被填满。

疗伤。

——被疗伤。

不论是谁先伸出手来,另一方都不曾拒绝。彼此重叠的肌肤温度,总是给人美好愉悦的感觉。

但是,跟Iason的性爱不一样。

再怎么抗拒都会被拖入快乐中,喘息不断,连呼吸都困难,一次又一次地被逼上绝顶再坠落下来。

被扭捏、摧残、拉扯,被迫吐精。

所有一切——都会被强行带走。

痛苦的是,即便如此,仍无法否定在心底深处燃烧翻搅的快感。

Guy是否也正过着那种陶醉和屈辱的日子呢?Riki脑中掠过这想法。

莫名地……

瞬间,他感觉到针刺蜜口般的激烈疼痛,不禁愕然。

(我这么饥渴吗?)

Riki吐不掉排山倒海而来的苦涩,硬是咬牙切齿咽了下去。

但是喉咙……胸部……下腹,都被灼烧般的自觉触动,隐隐作痛。

基里耶偏头看着这样的Riki。

不,是凝视。

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一径看着Riki的侧脸……。

'Guy现在在哪?'

基里耶不知道。

'Guy真的成了Iason的宠物,过着优雅而富裕的生活吗?'

基里耶也无从确认。

更遑论'Iason的真正目的'了。

事到如今,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对基里耶而言,唯一确凿的真相,就是他依照指示把Guy引诱出来,卖给了Iason。

他要的是,建立跟塔那古拉的金发之间的联络管道,那一大笔钱只是附加价值。

能用的东西,他都会利用。不需要的东西,他会立刻舍弃。

所以,工作还算顺遂。

(我成功了。)

(我的好运来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说我是贫民窟的杂种。)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想着拉扯他人后腿、捡拾他人余物的优柔寡断的同族意识,只会阻碍他,没有任何助益。

视线不能放在脚下,必须随时往高处看。没有时间回顾过去。

——应该是这样。

然而……不知为何,基里耶还是这么在意Riki。

'Guy成了金发的宠物。'

光这么说,Riki就自己摘掉了冷漠的假面具。

那么如果告诉他事实,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的想法转变成心底麻热疼痛般无法抑制的兴奋,煽动了基里耶。

我想……

(我想挖出更多Riki真正的情感!)

这股冲动油然生起。

基里耶改成自动驾驶,缓缓移动了身躯。

仿佛被Riki眉头紧皱、紧咬嘴唇的侧脸深深吸引,基里耶凑近他耳边,吟唱般喃喃说道:

"如果——如果我说……是我把Guy卖了,你会怎么样?"

刹那间,Riki的表情有了戏剧性的变化。

"你说什么?"

"Guy的身价是一万卡里欧。"

"什么——!"

"很惊人吧?不愧是金发……出手真大方。"

"你……"

"他竟然愿意为Guy花这么一大笔钱,我完全无法理解菁英的思考回路。"

若要具体形容,Riki的愤怒就像日冕的摇曳波动。

炽热得烫人。浓密而激烈。

基里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并非近距离感受到Riki的激情波动而产生恐惧,而是大腿之间炽热而酥麻的颤动,让他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他脸红心跳,激动兴奋。

(这就是Riki的本性?)

一思及此,猛烈加速的心跳便快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几乎成为半传说的'拜森首领'Riki真正的模样?

不,不对。

(应该不是这样。)

基里耶突然想起那一晚的事。

Riki两三下就把吉克斯的小鬼打趴在地上。当时他在黑暗中窥见的,才是Riki真正的模样。

那时候,他连出声叫他都不敢,只能当个旁观者。只是一个在黑暗中屏气敛息,从远处凝视的外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Riki,这就是Riki。)

漆黑的头发,黑色的双眸。

在贫民窟,很难见到这种'暗色'的人。背地里大家都说,他的DNA很可能潜藏着纯血种的根源。

外表与众不同,存在感切切实实。

而且基里耶还听说,他被称为'贫民窟的巴殊拉'。

【巴殊拉】

是神话中背上有翅膀的漆黑猛兽。会预言人的死亡,啃噬人的灵魂。

除了面对另一半Guy外,平常的Riki在任何人面前都一脸冷漠。但只要电源一开,马上变成凶恶的领导人。

见者无不被他迷惑、煽动……为之疯狂。

所以人们称他为'漆黑的巴殊拉'。

只消看他一眼,下腹部就会发痒疼痛。

任谁都会卷起不曾有过的yinmi情欲漩涡,仿佛就要朝着Riki迸开来。

灼烧、疼痛、血液沸腾。

炽热、爆裂、大脑阵阵抽痛……麻痹。

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不得不寻求发泄的出口。

"塔那古拉的超级菁英,为什么想要贫民窟的杂种……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建立跟金发之间的管道。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基里耶霹哩啪啦很快把话说完。

他发现自己被大腿间的刺激煽动,过度挑衅了Riki。

不——

不止是那样,他甚至想挑起Riki的憎恨……。

唯有说出真相,Riki才会把'视线'和'心'都投注在他一个人身上。

基里耶无法抛开这种带着自虐的快感。

"说不定Guy已经等很久了呢,等着人家从背后推他一把。"

基里耶说得从容自在。

霎时——

碰一声,毫不留情的强劲铁拳在基里耶脸上爆开。

眼前冒出火花,视线摇曳模糊。大脑一片茫然、麻痹。

但基里耶的嘴还是没停下来。

"如果这个人不是Guy……你就不会这么激动吧?"

他用手背缓缓擦拭嘴唇的血。

"对吧?"

闪露凶光的眼睛,狠狠瞪着Riki。

"那家伙……有这么好吗?你们的对侣关系早就过去了吧?如今你们之间,连做爱的'做'字都谈不上吧?为什么一扯到他的事,你就这么火爆呢!"

霎时,Riki有种错觉。

基里耶恼羞成怒极其任性的说话模样,让他想起了'卡迪安'时代的拉比。

"我…我一点都不后悔。"

眉间深烙着激情,基里耶抛出了这样的话。

"只要能爬出从身体深处开始腐烂的贫民窟,不管朋友或什么,我都能出卖。尽说些好听的话,一辈子只会陷在泥沼里,我可不想那样!"

火辣辣扎痛人的私欲,无可奈何的激情。

Riki知道这些本质来自何处。所以他才讨厌基里耶。

'现在是最糟糕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

基里耶像一面镜子,只会让他想起自己乳臭未干的过去。因此打从心底厌恶他。

"你现在装得一副清高,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吧?在大家称你'黑发Riki'的那段时间。"

Riki的眼睛黑里透光,犀利地看着基里耶。

怕他再飞来一拳,基里耶下意识摆出防备架式。

然而Riki只狠狠撂下一句:

"放我下去。"

基里耶仍旧动也不动瞪着Riki。

"要是你不希望这辆有特别设计序号的空中汽车被我解体,卖到垃圾场,就赶快放我下去。"

Riki说出恐吓的台词。

那不单是威胁,而是带着微微杀气的恫吓。

身体紧绷的基里耶转向了正前方。

"不是这里,是在橙道。"

基里耶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显得有些僵硬,一口气加快了速度。回到橙道时,向左缓缓打出方向盘,切换成低档。

车体画出滑顺的斜线,降落在地面上。车门发出些微声响开出一挑细缝,刺骨的寒气便灌了进来。

下车时,Riki看都不看他一眼便撂下话:

"基里耶,你如果不想断手断脚,就别再让我见到你。"

(那样也比被你漠视强多了!)

很想这么大叫的基里耶及时忍住,硬是咬碎了这句话。

跟基里耶分开后,Riki毫不犹豫地绕到药店后门,打算去见卡杰。

(可恶!)

(……可恶!)

(……太可恶了!)

因激愤而滚沸的心跳,怎么也停不下来。

(基里耶那小子!)

(那家伙!)

(下次再让我碰见他,非杀了他不可!)

可是——大脑冰冷得发麻。

(…为何……)

(为什么……)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大步快走的脚颤抖着……止也止不住。

(——是我吗?)

(是因为我吗?)

(是我的错吗?)

他打开狭缝旁的安全箱,不假思索地伸进左手,取代已经失去的ID卡。

如果Riki的掌纹还有效,电梯门便会敞开。

他连核对确认的短短时间都等不及,整个人焦躁不安。

没多久,信号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可见自己的认证还没被取消,Riki松了一口气。

不,说不定是……

卡杰向来思虑周详,说不定早顶料他会来,又重新登录了。

不管怎样他都该庆幸,在这种窘迫状态下没被轰出门。

"可恶!"

老旧电梯微微晃动身体的特有震动,仍跟四年前一样。不一样的是Riki自己,以及他身处的状况。

看到Riki突然来访,卡杰丝毫不讶异。大概是在核对掌纹时,就已经确认他的到来了。

偏重合理机能性的办公室,看起来依旧那么杀风景。

没有任何改变。客用沙发的颜色没变,像有洁癖般一尘不染的桌子摆设也没变。

唯一改变的是,Riki无法像从前那样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卡杰结束手上的工作。

"你起码该问我一声什么事吧?"

Riki双手插在短外套口袋里。

他并不期待,也不希望卡杰款待他。只是无法忍受卡杰让他自由通行到了这里,却对他不理不睬。

卡杰只瞪了他一眼。

没说'等着',也没说'回去'。

"或者,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来了?"

他径自将沉默诠释为肯定。

"既然这样就好说了,告诉我,Iason为什么想要Guy?还大费周章利用了基里耶。"

他单刀直入。

并非不说话不知如何打发时间,而是不说些什么就无法镇定下来。

也不知道是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还是拗不过Riki,卡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缓缓抬起头来。

"你何不问他本人?"

语气冷漠。跟上次来找Riki时截然不同,完全一派黑市掮客应备的精明能干。

"我可以帮你联络上他。"

没想到卡杰会这么说,Riki整张脸紧绷起来。

他是来向卡杰质问事实,结果却出乎意料,令他来不及反应。

"请你不要一脸正经地开这种叫人背脊发凉的玩笑。"

他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玩笑?"

卡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注视着Riki。

"我说得很认真啊,你希望我只是开玩笑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微微扭曲。

顿时Riki发现,彼此想法显然有极大的落差。

这一边与那一边,清清楚楚划开了一条线。

该停下脚步,还是跨过那条线?

能做决定的人不是卡杰,而是Riki。所以他只能回瞪着卡杰。

"去见Iason又能怎样?"

不过,一见面就被他这么当头棒喝,滚沸的思绪多少冷却了下来。

Riki要的是线索。基里耶已经给了他消息。

他希望卡杰能给他所不知道的……Iason的真意。

"难道要我向那家伙下跪,求他把Guy还给我吗?"

就算他这么做,Iason也不会把Guy还给他。

这一点,Riki比谁都清楚。

"那么做,只会被他嗤之以鼻吧?"

光是嗤之以鼻也就罢了,Riki只怕见到Iason,事情会搞得更复杂。

"而且……就算你帮我联络上他,他也不见得会见我。他才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派不上用场的宠物,特地拨出时间来。"

Riki半带自嘲地说。

(……他会见你的。)

卡杰及时咽下差点说溜嘴的话,点燃他爱抽的香烟。

早在Riki来这里之前,他就知道Riki已经盯着地上那家药店看了很久。

他是透过监视摄影机看到的。

布满药店四周的摄影机,会从各个角度照出地面上的状况,其中一台照到了Riki。

(他终于来了。)

正当卡杰这么想时,基里耶突然冒出来把Riki带走。

对卡杰来说,基里耶是在适当时机把Riki从旁攫走了。

不久Riki再回到这里,没看表情也不难想像,他已经知道Guy失踪的来龙去脉了。

Riki根本不把基里耶放在眼里。但基里耶到处打探他的事,卡杰还记忆犹新。

基里耶显然对Riki十分执着。

仿冒品终究超越不了真品,却仍具备强烈吸引力。

卡杰这么说时,Iason只是牵动嘴角笑了笑。

八成是他这么说,Iason才会想到在这次事件上利用基里耶。

卡杰知道,Iason等着Riki主动跟他联络。

那个冷酷无比的黑市帝王——Iason。

"你也知道他很别扭。光是把你叫来强迫你怎么做,他只会觉得无趣。所以才把你以前的对侣当成诱饵,想看看你会有何反应。"

兴味再低级也该有个限度。

连卡杰都这么想。可见一般不识Iason者若听闻此事,大概会怀疑自己耳朵,目瞪口呆地想:

'干嘛对一个贫民窟的杂种这么做呢?这是什么玩笑?'

这不纯粹只是余兴。

既不是以如何攻落对方为乐的游戏,也不是享受刺激的赌博。

正因为是结局显而易见的低级肥皂剧,所以更恶质。会这么想,只因卡杰也参与了这出肥皂剧。

不止这一次,从最初五年前Riki的那一件事,卡杰就是Iason的共犯了。如今,他不能自做主张结束这件事。

这件事的开端,应该也是源于Iason一时的心血来潮。

他不知道Iason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认识了Riki。

但他心想:

'这是追捕、降服贫民窟杂种的游戏。'

打从一开始,他就无法相信塔那古拉的金发会对这种事认真。

八成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不……)

说是'出了问题',还不如说是'出了意外',或是任谁都会感到惊愕的'意外发展'。

亦即'Riki的力量不可小觑',以致Iason认真了起来。

应该是这样吧?

(不——)

若要这么说,恐怕是卡杰自己才被Riki的本质所吸引。

说他毫不在意Riki跟自己同为'贫民窟的杂种',那是骗人的。但Riki就是这么优秀,不但一扫他那样的疙瘩,还赢得他的赏识。

优秀到在限定时间内克服所有难关,自己跳进了设计好的圈套中。

他有坚定不移的自尊、积极的野心,还有为此努力不懈的毅力。

被迫雇用一个怎么打都不成材的垃圾,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然而发现原本不怎么期待的石头,竟是能磨成发光宝石的原石,则是莫大的喜悦。

所以,卡杰觉得很可惜。

他不禁有所期待。希望能在Iason的心血来潮结束后,留他在自己手下工作,把他带在身旁,亲自将他磨光磨亮。

可是,他大错特错了。

连他都惋惜的优秀人才,Iason怎么可能放过。

如果Iason放任他优游黑市,卡杰还能理解。但Iason却把他当成宠物,关在自己身旁豢养。

他感到愕然。

因为有所期待,突来的失落感更叫他伤痛。

与自己无关的事带给他这么大的失落感,还是生平头一遭,也是唯一的一次。

有过这般经验后,卡杰学会了自我约束,不再过度介入他人之事。

没想到——

现在,这笔帐竟然会以此种方式再算到他头上。

"要见还是不见,不是由你决定。你有空在这里烦恼发牢骚,还不如试着去做你该做的事,才是最快的方法吧?"

卡杰用大道理挑唆他。

是的……为了拔除Riki死也不肯放手的'自由',他不能明示道路给他,必须从背后推他一把。

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卡杰已经没有会疼痛的良心了。

Guy只是'诱饵'。

只是为了引诱Riki上钩所撒下的诱饵。否则,Iason不会支付基里耶漫天叫价的那么一大笔钱。

付给贫民窟的杂种一万卡里欧。

那是破天荒的金额。愚蠢得叫人晕眩。

胆敢开出这种价钱的基里耶之厚颜无耻,也令人目瞪口呆。

恐怕Iason也在内心偷偷苦笑吧?

明知这是连游戏都谈不上的肥皂剧,还答应他的要求支付庞大金额。卡杰觉得Iason的头脑也有问题。但Iason要怎么使用他口袋里的钱,卡杰没有立场置喙。

对Iason来说,Guy的价值在于曾是Riki的'对侣'。所以他目前应该毫发无伤。

卡杰知道Guy在哪。

因为是他特地准备了牢笼软禁Guy,断绝Guy与外界的联系。

万一不小心说溜嘴,只怕Riki会以快攻杀了他,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卡杰自然知道,Guy之于Riki是怎样的存在。当初Iason要他雇用Riki时,他已做过详细调查。

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强烈到只能说是'彼此的分身'。

所以当时,他没有告诉Iason任何事。

不,是以为不需要告诉他,因为他没想到Iason会对Riki如此执着。

卡杰自己也只有事先粗略调查的认知。

Iason把Riki当成宠物,扯断拆散了两人的感情。

卡杰并不知道各失去半边羽翼的两人,后来怎么样了。

Iason不曾告诉他Riki成为宠物后的状况,而卡杰对Guy也没什么兴趣,毫不关心。

尽管Iason什么都没说,他那逾越金发应有常识的奇行,还是传入了卡杰耳里。

塔那古拉的'宠物法',不承认宠物的人权。宠物只是隶属于菁英的'性爱玩具'。

Iason为何要漠视这个宠物法——不,是几近触法地游走在法规边缘,把Riki放回贫民窟呢?卡杰百思不得其解。

只不过他压根不信,Riki从此得到'自由',海阔天空了。

他敢说,对于Iason而言,Riki不可能只是一般宠物。

他曾是'法尼洽'——而且是附属于Iason的家具,知道太多宠物的实际遭遇,尤其深知Iason如何摧残自己的所有物。

他无从得知Iason和Riki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而Iason把Riki当成宠物的经过他也无法理解,整件事彻头彻尾都是特例。

以十多岁后半的宠物来说,三年的监禁期也是前所未见、特例中的异例。

这期间,Iason没让他跟任何人交尾,自己使用了他——倘若真是如此,只能说这是令人震惊的事实。

Riki可以把人称帝王的Iason改造成这样,卡杰对他有无来由的羡慕和赞赏。但同情之情却更多。

不曾执着任何事物的统治者,受困于唯一一个人。绝不露面的他隐于幕后,试探此人的力量。

结果满意了,却也被吸引了。

他用宠物的大锁把这人绑在脚边豢养,但自己却被这个人困住——真是讽刺。

而且卡杰若没料错,Iason是有这样的自觉,却还想把Riki找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Riki如此执着?

卡杰不懂Iason在想什么,也不想刻意去理解。

如果纯为消遣娱乐,那么代价未免太高。卡杰很清楚,这么想绝非他庸人自扰。

可能的话,他真的很不想涉入。

……这心境丝毫不假。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勇气把这些事通通告诉Riki。

纵使一辈子都要被豢养在黑暗中,卡杰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Iason的手在他脸上抚摸的那个触感……至今仍无法从他记忆中消失。

以现今的医疗技术,要修复这个被剜割的伤疤轻而易举,卡杰却没那么做。

脸上的伤疤,是他效忠Iason的证明。

'刀疤脸卡杰'这个黑市绰号,正是给不成熟自己的警惕。

然而面对Riki,原本早已舍弃的情感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于是他赫然发现,原以为已经克服的'贫民窟杂种'这个拔除不了的刺,依旧束缚着自己。

"我不认为Iason真的想要Guy。"

卡杰说了这种谁都一目了然的事。

"真想要Guy的话,他会不择手段。不过他却付给狮子大开口的基里耶一笔巨款,看来应该另有所图。"

卡杰很清楚,这么说只会把Riki逼到绝境。

"就算是心血来潮,顶多一个月就没兴趣了。会透过私下管道卖了他,或是让他去黑市表演……当然啦,如果是这样,就很难保证他毫发无伤。"

Riki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在威胁我?"

说话声音也变得嘶哑。

"威胁?你不要搞错了,Riki。我威胁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不是想知道我真正的想法吗?"

"我只觉得你是在挑唆我去见Iason。"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除此之外,你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带回Guy吧?"

Riki为之语塞,紧紧咬住了嘴唇。

"Iason想对Guy怎么样?"

"要怎么对待Guy不取决于Iason,而是由你决定。Riki你仔细想想,以前的你是怎么过的?"

卡杰声音不变地回看他。

然而——却怎么也消除不了心中浓稠的郁结。想到自己所为几跟基里耶无异,即使良心已经失去痛感,他还是懊恼得咬牙切齿。

Riki没说话。

尽管思绪混乱不堪,还是撬不开他紧咬的嘴唇。

可能的话,他抢也要把Guy从Iason手中抢走,带回贫民窟。

说是愿望,不如说是更接近走投无路的呐喊。

能让Riki产生这种冲动的唯一存在,只有Guy。

但另一方面,Riki与Iason之间也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被贴上'宠物'这个标签的屈辱。

被称为'性爱玩具'的咒缚。

身为'性奴隶'的淫猥。

理性融化于快乐中。

自制被绞碎。

耻辱溃烂发脓。

自尊……堕落腐坏。

他与Iason之间,被淫欲锁链五花大绑的三年。

尽管岁月流逝,他还是有浓厚执拗的肉欲毒气,一点一点继续侵犯着他的密肛的幻觉。仿佛在嘲弄他,记忆永远不会成为过去。

所以回到贫民窟后,Riki一直无法跟任何人做爱。

他怕——

一旦掀开这个封印,自己将不再是自己。

然而,身体却充满了欲望。

想要那酥麻的陶醉,想要那消也消不去的淫荡血液的痛楚。

这样的饥渴不断侵蚀着Riki。

他意识到自己身心,都盘踞着理性和自制心难以驾驭的饥渴。

他不能抱着这种来历不明的炸弹去见Iason。

尽管担心Guy到胃痉挛,Riki还是有这条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界线。

相反两极的情感翻搅波动,不断冲撞着Riki。他咬紧牙关强忍,不让两种情感找到交集。

(2)

对于摇摆纠结的思绪,Riki不下任何决定也不做任何了断,就这样一天拖过一天。

一个礼拜过去了。十天过去了。

Riki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都到这种地步了。

得知基里耶把Guy卖给Iason时,惊愕与激愤紧紧攫住心脏,眼前一片黑暗。

而卡杰的言外之意摆明是在逼迫他,对他下最后通牒。

那么自己该走的路,唯一可以选择的路,就只有一条了。

他知道……

他都知道,问题是……

怎么样都踏不出这最后一步。

Guy不在,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在这样的节骨眼,他却害怕知道Iason的真正心意。

'人最爱的都是自己。'

基里耶的话,这才深深戳入他的大脑。

白天还好。不管是多无聊的单纯劳动,只要动动身子,就能排遣郁闷。

但是太阳一下山,满怀的懊恼就折磨着Riki。

他也不想跟以前的同伴聚在一起,因为碰到他们,自然会聊起Guy的事。

去不熟悉的酒吧,又怕引来扰人的视线。

自从一举粉碎吉克斯后,在街头巷尾传开来的'拜森复活',对Riki他们来说,是一点都不好笑的谣言。但周遭无视成员意志的鼓噪喧嚣不曾平息过。

他懒得理那些人,所以还是去了熟悉的酒吧,每晚独自喝闷酒。

明知不会醉的酒,喝起来很苦。

下意识的煞车器告诉自己,不能喝到酩酊大醉神志不清。但他还是一个劲儿猛灌,直到大脑迟钝麻痹为止。

早上醒来。

看到的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而是已经习惯不算陌生的他人寝室。Guy像平常一样,发出难以言喻的叹息。

他被关在名为恶梦的牢笼中。

如果只是梦,总有一天会醒来。但Guy莫名其妙被卷入的恶梦,至今还看不到像是出口的出口。

不……

是恶梦没错。但从现实面来看,撇开软禁状态不谈,这个环境远比自己贫民窟的房间豪华多了,说不上有多糟糕。因此更叫人不知如何自处。

他只能照吃,照睡,看电视打发时间,除此之外无事可做。

想逃出去,戒备太过森严,他很快便打消这个念头。

房间里有做为摆饰未免太浪费的最新型电话,却无法打出去给任何人。

当然,也没有网路环境。除了电视上播放的消息外,其他一概无从得知,让人觉得窒息。

没有说话的对象。

一个人自言自语会累。

张开嘴,就是叹息。

他很清楚,自己是被拘禁的孤独囚犯。

无聊。

——无聊。

——无聊。

他从来不知道,时间太多会这么痛苦。

到今天,整整十天了。

那个自称'Iason·Mink'的人,从第一天把他关进来这里后,就不曾再出现过。

为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究竟要我做什么?

接下来会怎么样?

日益扩大的疑问折磨着Guy,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嘛!"

什么也不能做的Guy,只能抛出这句话。

寒风刺骨的夜里。

拖着不安定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Riki就窝在了床上。

就好像绷到了极限的东西一下子被剪断了一样,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又沉重又麻木,就连脱下衣服,翻个身都觉得麻烦。

脑袋像铅块一样沉重,连抬起眼皮都做不到。

冰封的夜之黑暗越发地寒冷了。

但是开了锁的房间的温度很快就自动设定到了合适的程度,托了它的福,Riki很快就沉入了呼噜都没有的睡眠中。

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

追究到底是多久也没有意义。至少对因为干渴而忽然醒来的Riki来说是这样的。

"……可恶……什……么嘛。……真是的……"

他把头半埋在枕头上,小声的埋怨着。然后一次次地揉着头发。

拒绝觉醒的大脑浑浑噩噩的,沉重而麻痹的思考似乎陷入了半死状态。

Riki半是摔下去一样地离开了床铺。

他慢吞吞地、步履蹒跚地拖着脚走着。没有去厨房,而是向着浴室走去。

比起消除喉咙的干渴来,更想把黏稠的头脑洗个清楚。而且也想把死死沾在身上的酒臭味洗下去。他的心里只有这个想法而已。

隔着门泄露出来的淋浴声很是激烈。

过了一阵子,淋浴唐突地停了下来。

Riki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刚洗完澡,他也就赤裸着身体,只在上面披了一件浴衣而已。

Riki向着厨房走去,把矿泉水加在浓缩果汁里,然后一口气喝干了。

这才总算舒服了一点,他抬起手来胡乱擦了擦嘴唇,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但是。

为了再次回到兼作寝室的客厅里,他放下了被子,回过头来。

——就在这个瞬间。

Riki呆然地僵立在了那里。因为灯光已经明晃晃地充满了客厅,而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开过灯。

不。

不只是这样而已。

不应该存在的幻影——却鲜明地就在那边凝视着Riki。

(……I……ason?)

Riki动弹不得了。

(——为……什么?)

与说不出话来而在痉挛着的嘴唇正相反的,心脏的鼓动却越发强烈起来,以至于好像钟槌一样,一下一下地把太阳穴撞得生疼。

睁得大大的黑色眼睛冻结了,仿佛在拒绝难以相信的现实。

是因为连夜来都喝了太多的酒,才做了这样的恶梦吗?

——还是幻觉?

但无论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鼓动,还是顺着脊椎爬上来的冰冷麻木的颤抖,都不允许自己逃避眼前的现实。

在Riki的视线之前,有着精悍美貌的Iason缓缓地张开了口。

"好久不见了啊,Riki。"

久违一年的声音仍然充满了确凿的现实感,它搔抓着愕然僵立的Riki的耳朵——直插进他的脑髓最深处去。

Riki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战来。

"你给我……滚出去。"

他本能地缩起了身体,低吼一般地吐出了这句话来。

但是口气虽然尖锐,声音却相反地颤抖着,并没有达到原本的效果。

实际上,Riki并不是要责怪他非法侵入这里,也不是要追问他这么做的理由。他只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该说什么该怎么做的余裕。

他也很明白。

Iason并不是个说了"滚出去",就会干脆地放弃走出这里的男人。

但明知是这样。

——正因为知道是这样。

他才不能什么都不说。

明确地说出那句话来,正是为了表明Riki与Iason的遥远距离——两人之间存在着清晰的界线而已。

他相信自己能够传达出这一点来。

但是。

"真的好吗?你让我就这么回去?"

Iason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好比Guy的事还是什么的,你不是有事想找我的吗?"

他若无其事地亮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牌。

就在这个瞬间。

Riki感到喉咙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咕嘟地把话吞了下去。

就在那一天被Katze所指摘出来的东西,如今改变了形状存在在了这里。这种自觉强烈到近乎痛楚的地步,它让胸口的搏动都为之沸腾。

所以。

Riki踏出一步,握紧了拳头,他的双眼中满含着超出了愤怒的杀气,瞪向Iason。

……不。

实际上他也只能做到无言地瞪着Iason而已了。

"好可怕啊。看你好像要扑上来咬断我的咽喉一样,被你用这种眼睛盯着,我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呢。"

Iason毫无挂碍地笑了笑。

房间主人好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可是成为鲜明对比的是,这个不请自来的访问者却是从容不迫的。

"到今天都已经两个星期了。实际上我一直暗自期待着,觉得你是不是该来对我说点什么了……但是看来我走了眼哪。"

在装作遗憾的口气背后蠢动的恶意刺激了Riki的神经,让他感觉到电击一般的抽痛。

紧握到指尖都发白了的拳头,微微地颤抖起来。

这是无法压抑的愤慨呢,还是无处发泄的焦躁呢?还是说——是对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惧?Riki已经无法判断这些了。

他们的地位不同。

立场也大不相同。

不同的还不仅是这些而已,这种畏缩感觉成为了枷锁,束缚住了Riki。

Iason背靠着陈旧的简易沙发,是那么的悠然又坦然。他那沉稳的作派,散发出与狭窄肮脏的贫民窟公寓极度不符的屹立不摇的自信、毫无可趁之机的威严感。

这不是恶梦,而是现实。

突然逼到眼前的现实是那么的沉重。

(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现在,Riki还是不明白,Iason为什么会亲自出马跑到这里来。

(因为连Katze的忠告都不听的我只知道拖时间,所以Iason才会亲自出动的吗?)

塔那格拉的BLONDY,竟然单身一人来到了贫民窟。这简直就是个黑色笑话。

只要一考虑他的真正用意,Riki就觉得冰冷的东西从后背上窜了起来。

所以。

他拒绝去思考。

无论如何也必须接受这个不可能成为现实的落差。

这种好像要把头脑一点点绞紧一样的沉默……让人作痛。

因为无法忍耐这种疼痛,Riki还是开了口:

"你想……要我对你说什么?要我跪下来吗?"

他拼命地聚集起所剩不多的理性。

"让我买回Guy——你也不会为了说这个就特意跑来夜袭别人吧?

你到底有什么用意?"

他尽量淡淡地说着。

他明白不管是破口大骂,还是抽搐惨叫,都不会让Iason的眉毛动上一根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要保持平常心还是太难了一点。

手。

……腿。

…………与嘴唇。

都在无法掩饰地轻微颤抖着。

"Katze也是,干什么绕圈子来威吓我啊。什么要不要解决问题,就要看我了……之类的。"

他强咽下了泛上来的苦水。

"你这种口气……就好像在说,是为了让我上钩才特意把Guy当成了'鱼饵'一样。"

Riki说出了这句话,这就是连夜酗酒都没有能够消除掉的、唯一在他心中不断膨胀的纠结。

"他是你过去的同居对象吧?"

毫不留情地拨弄着绷得紧紧的神经的声音是那么冰冷。虽然口气很平稳,但这个音调却微妙地有点空虚。

"你想要我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Riki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了。Iason那冷冰冰的视线,就好像勒住了他的心脏一样。

"他跟过去的你一样,已经过了能从头调教起来的岁数了。要快点的话,就把他泡在药里,变成没有SEX就活不下去的淫乱身体好了。或者说在他的脑袋上动点手脚,变成对别人言听计从的SEX奴。接着就是卖到黑市或者男娼馆里头去。根据目的地不同,待遇也会有多少的变化吧。"

"——你是……开玩笑,的吧?"

吐出的言语在痉挛着。

但是。

"Guy会变被怎么样,那是要看你的做法来决定的。"

Iason冷然地说道。

Riki也从Katze那里听到过同样的威吓。

……但是,无论是冲击度还是苛烈的程度,Katze都是远远比不上Iason的。

他们的声调不同。

包含着的分量也不同。

更重要的是,那逼视着Riki的视线是完全不同的。

这比起是对二选一的逼迫来,更应该说是把人追到无处可逃的绝壁上的不讲道理的恫吓。

在这两周里,自己迷惑着怎么也找不出答案的难题,Iason却逼迫自己马上给出答案。而且还必须是Iason能够接受的答案。

Riki身体里的血似乎都凝固了,他喘不过气来,也发不出声音。可能的话,他真的很希望隐藏起内心的畏怯,把燃烧一样的激情灌注在视线里,刺向Iason……

Iason充满威压感地望着他的眼睛。

和五年前在米达斯初次相遇的时候一样,他的视线还是那么冰冷,丝毫不顾别人的感觉。

静谧。

凶猛。

——狡猾。

那是只有绝对的权利者才会拥有的,有着帝王神权的双眸。

Iason是个只移植了脑髓的人工体BLONDY没错。但他的那双碧眼却激烈到了让人忘却那是双制作得很精密的义眼的程度。

双方都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时间就在这样的两人中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煽动着Riki的憔悴感。

想要斩断。

……却又无法斩断。

只有不断地绷紧,却没有一刻松懈的荆棘般的——沉默。

冲撞着。

噬咬着。

足以让人歇斯底里的时间好似脓水般浑浊。

——忽然间,Iason站起了身。

Riki的眼睛被他带动一样地颤抖了一下。

这如实地象征着两个人之间的力量关系。

Iason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

一步。

两步……

随着距离的接近,大气的密度仿佛都在瞬间增加了,窒息的感觉让Riki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别过来!"

带着微微的颤抖着的锐利的制止,一下撕裂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但是。

这却无法阻止Iason的步伐。

"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啊?"

他冷然的问题里带着嘲讽的挑拨。

"好难看啊。"

嘲弄的口吻一言道破了Riki的恐惧。

"不管怎样都不会低下来的脖子不就是你唯一的可取之处吗?"

毫不动摇的眼神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Riki的脚都被牢牢地钉在了当场。

"因为你总是磨磨蹭蹭地拿不定主意,所以我才特意过来找你了啊。"

这个从来不会提高声音的绝对权利者,甚至不允许Riki转开眼睛。

Riki觉得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想要后退的冲动在身体里奔走着,一直流到了手指尖上。

在后背蔓延的恐惧刺激着剧烈的心跳。

但是Riki仍然拼命地支撑着。

才不会让他就这样把自己吞下去。

如果现在露出空隙的话,那么自己又会变同宠物了吧。

只有这一点。

(只有这一点,我是绝对不要的。)

"怎么了?Riki?"

冰冷彻骨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落到了身上。

"要做选择的人是你才对。"

——那双眼睛在这样说着。

只要他想,就可以揪着Riki的脖子把他带回去,可是Iason却没有这么做。

就好像在说——

"如果祭品不是自觉自发地把自己奉献出来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一样。"

第一次是他强行掠夺的。

所以,第二次就要Riki以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献上去……

只要Riki这么做了,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辩解的理由。

被迫到绝路。

所有的退路都被截断了。

被逼迫到这种不可能拒绝的状况里,而且前面还有Iason在等待着。Riki只能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堕落入他的手中。

Riki咕嘟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要对他见死不救吗?还是说,你想把他买回去?"

"……我……哪里会有那么多钱?"

一万加利奥。

这就是Guy的价钱。

这可不是个开开玩笑就能拿得出来的金额。

就算是对以借钱牟取暴利的冷血高利贷来说,这也是个远超常识的金额了。

奇利艾说这是:

"塔那格拉的精英大人的豪阔。"

而Katze则意味深长地指摘:

"这是附带条件的代价。"

不管是怎么样,对Iason来说这都不过是一点小钱罢了,但对Riki来说可不是这样。

"只要能拿得出来,我二话不说。"

没有钱,那么必然要用别的东西来抵债了。而那恐怕就是Riki无论如何也不能出让的东西。

"要是没有,就用你的自由来换吧。"

对方都已经明知是这样了,还要故意地提出来,果然是恶质的家伙。

他没有要求Riki的身体,而是逼迫Riki交出紧紧抓住不放手的"自由",更是恶趣味之极。

"如果你想让Guy平安无事地回去,那你就回到我身边。以你自己的意志。"

这就是唯一的代价了。

"——别……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了啊……"

Riki低声地呻吟道。

就算把自尊心践踏在地上。

就算把良心扔到了阴沟里。

就算硬是扭曲了自己的宗旨。

但对Riki来说,只有这一点是怎么也不能让步的最后的界线。

"而且又怎么保证你没有对Guy出手?"

在被关进艾欧斯那个监牢的第一天,Riki就被剥得赤身裸*体,连一条内裤都不许穿。

之后的一个月,Riki都被强迫CHI裸裸地度过。

在这段时间里,以"对宠物进行调教"为名,不分昼夜地被迫张开双腿,让那个房间的"家具"达利尔进行口YIN。

不管是前面,

……还是后面。

全都暴露出来。

……被纠缠折磨。

自尊心被剥夺得荡然无存。

……连精液都被榨得一滴不剩。

强迫Riki把紧紧抓住的任何事物全部吐出来。

Riki真心希望Guy不会被强迫做出同样的事情来。可是……

"这两个星期里,你也没好心到什么都不做,只让他吃白饭吧?"

Riki却无法不说出这句话来,虽然知道这等于是对卡伊的贬低。

Iason的嘴角稍稍地向上挑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不惜用这种姑息的手段,也勉强要让自己接受吗。"

虽然自己心里想的已经被看穿,但Riki还是没有放弃。

"有的话——又怎么样?难道你不管Guy会变成什么样吗……"

Iason视线毫不动摇,只有声音的调子下降了一个八度,就好像在故意撩拨着Riki的弱点一样。

"你才是,你这么做没事吗?小心被洗干净了脖子杀头哦。"

既然是恫吓,那就只能回以恫吓才行。可是就算尽量收集起所剩不多的毅力也只能做出那么一点点反击而已。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Riki在视线中灌注了力量。

"联邦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这下不会缺能让他们扬眉吐气的话题了吧。你别以为我这几年里做的事情只有舔你的脚底而已哦,Iason。"

但Iason的笑容却加深了。

"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么。面对BLONDY还能像这样痛骂威胁,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我隔了一年才能再听到,简直都感觉到快感了呢。"

那副玲珑的美貌上,又加上了凄绝的刻薄。让Riki瞬间后悔起恫吓他来。

"这么说起来,过去……也有过一个人,和你做出过同样的事情啊。

我只是摸了摸那个人的脸而已,他就变得听话多了。而你——又会怎么样呢?"

Riki的咽喉不觉咕嘟地响了一声。他明白自己是不用去问那个人到底是"谁"的。

"那么要折弯你的膝盖的话,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Riki已经没有膝盖能对Iason屈膝了。无论是作为人的尊严,还是作为男人的自尊,全都在四年前被Iason夺走了。

但是,他却说自己还要献出更多的东西。

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再也——拿不出任何东西了。

除了能让Riki成为Riki的最后的据点。

但是那却是唯一不能放手的东西。

"是啊。那么首先就来看看Guy的SEX 交场面吧。既然是跟男人做 爱已经成了常识的贫民窟的杂种,那么比起跟性机器人做 爱来,还是跟合成兽玩兽jian来得更刺激些呢。"

Riki咬紧了嘴唇。

Iason本来就是个无情棘手的对手,到了现在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但是。

"到了现在……还说什么啊。Iason。你也明白的吧?我已经二十岁了。作为饲养在艾欧斯的人来说,岁数已经太大了。这是宠物的常识吧?"

他不能不说出这个现实来。

为什么自己要面对着Iason,从自己的嘴里说出这种事情来啊。这么一想,心里就忍不住更加愤怒火大。

艾欧斯饲养的"雄性"宠物基本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而且随着精英的冠位越高,就越有少年化的倾向。

四年前,Riki被抓到艾欧斯作为宠物而"露面"的时候,也被露骨地评论为作为宠物的价值已经接近边缘了。

就算是纯血种,跟"雌性"宠物比起来,"雄性"宠物的黄金期也来得更短暂。

因为"雌性"可以选择交配对象,也可以生下孩子,而"雄性"却不同。除了极少的一部分取得了种子权的宠物之外,"雄性"一到了十七岁就会全部遭到"废弃",这是艾欧斯的常识。

而Riki却作为Iason的宠物被饲养到了十八岁,这是个异例中的特例了。

而且无论是"里"还是"表",他都没有与任何其他宠物交尾,只是一直被Iason抱而已。导致艾欧斯里的宠物们全都把憎恨的敌意倾泻在了他身上。

"你的事情早就已经办完了吧?"

Riki语气重重地强调出了这句话。

作为Riki屈辱的证明的宠物环如今已经不存在了。以后Riki也不可能再想戴上那种东西,更不想被谁欺骗。绝对不要。

"那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惜用肮脏的手段把我叫回去?"

就算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三年的时间也已经太长了。想来他也是厌倦了,所以那个时候才会放开自己的吧?

这样的话。

"为什么"

"事到如今"

"还要旧事重提呢"。

在作为宠物被饲养在艾欧斯的时候,Riki也完全搞不明白Iason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Riki来说,Iason就是用快乐这副枷锁咒缚了自己,支配了自己的一切的绝对的存在。他再也不想要回到那样的生活里了。

"像你这样的精英,那不管是纯血种,还春宫的头牌,都是随你挑选的吧?那可是都过了几年啊,Iason。你也差不多觉得厌烦了吧?以我这么一个贫民窟的杂种……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所以我才放了你一年自由的。"

"——咦?"

"我拿掉了你的宠物环,也没有对你做任何监视。随你在贫民窟里任意往来。要换换气的话,也已经足够了吧?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一年的自由?

换口气?

忍耐到了极限?

Iason的话,对Riki来说——完全不能理解。

"你……说什……么啊……"

"我是说让你不要搞错。我只是拿掉了你的宠物环而已,可并没有把你从宠物登录上抹消掉啊。"

在这个瞬间。

Riki就好像被人迎面狠揍了一拳一样。连头脑深处都晕眩地摇晃了起来。

"你……撒谎……的……"

(这……不可能啊……)

拿掉宠物环,事实上就等于自动从宠物登录上抹消了。

毫无任何例外。

——应该是这样才对。

"我没有撒谎。"

"这不可能。不要撒这种一拆就穿的谎了!"

"你想要看证据吗?"

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就拿出来好了!

可是这句话冲到了喉咙口的话,却被Riki吞咽下去了。

如果……如果Iason说的话是事实的话。

如果,真的存在那个"证据"的话。

——那要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现在就把那个证据伸到自己眼前的话。

这样的话……

(怎么……办?)

没有任何办法。

立刻……就会被打回宠物了。

Riki咕嘟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他在骗我。)

一定是这样没错。

不然的话,他就不会特意费上这么多力气了。

使用了奇利艾……

抓走了Guy……

花了一万加利奥这么大一笔钱……

如果他真的有那样的"证据",就绝对不用做出这些蠢事来了。

所以这绝对是个圈套。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却有冰冷的东西舔舐着Riki的背骨。

Iason从怀里取出一个证件夹来,伸到Riki的鼻子底下。那就是真实的证据。毫不留情。

"……!"

Riki愕然地睁大了双眸,凝视着那个证据。

刻印着塔那格拉的神圣纹章的,宠物证明书。

"你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我的宠物。当然,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这个无法预想的冲击让Riki的身心都僵硬了。

被迫直面的现实是那么沉重。

不。

——应该说是疼痛。

视野中的一切都似乎被热量溶解,形状歪斜了。

"三年了,Riki。为了把你养熟,我可是花了这么多的时间与耐性在你身上。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没有忘记。

根本——不可能忘记。

侵染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的——宠物的毒素。

对Riki来说,与Iason的这三年就是将难以忍耐的屈辱,与腐烂的快乐刻印进骨髓里的、咒缚般的日子。

因为过于的浓密,让自己想要呕吐,但即使想要从记忆中抹杀也还是挥之不去的刻印。

"不是只把你当成用来炫耀的首饰,而是宠物哟,Riki。我可是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想要那样对待你的。就算你到了二十岁又有什么?你本来就是个卑微、淫乱,可是却不会对任何人献媚的贫民窟的杂种。你以为我事到如今还会真心地放弃你吗?"

在用安详的口气加上致命一击后,Iason冷冷地笑了起来。

Riki呆然地僵立在那里。他失去了血色的嘴唇颤抖着,虽然想要说些什么,但舌头却好像麻痹了,根本组织不出语言来。

把证件夹放回胸口,Iason好像在显示理所当然的权利似的,把手绕上了Riki的腰。

Riki瞬间转开身体打掉了他的手,步履僵硬地向后退去。

"过来,Riki。"

带着主人的威严,Iason命令道。

Riki仍然张着防御的墙壁,从喉咙的深处绞出拒绝的语言: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我啊!想要做你的宠物的家伙到处都是,为什么就非我不行啊!"

这是脸色苍白地发出的绝叫。

是没有任何退路的走投无路的悲鸣。

——但是。

Iason用一句话就轻松地挫败了Riki激昂的感情:

"因为你那种不把BLONDY当成BLONDY的地方刺激得让人受不了啊。害得我的脑髓都要麻痹了呢。你看着我的不逊的眼神真是可爱,可爱到让我想把你的心脏活生生地掏出来,放在脸颊上蹭呢。"

大胆无敌。

同时——也是对对方的娇宠。

Iason的嘴唇竟然纺织出了这样的话,只为了把一个人捕捉进自己的怀中。

Riki就好像被死神所魅惑的可悲祭品一样,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了。他陷入了连手指都不能动弹半分的错觉里,只有咽喉在难看地痉挛而已。

Iason以优雅的做派取下手套,缓缓地,将右手伸了过来。他的目标不是腰,不是手臂,也不是肩膀,而是轻柔地捕捉住了Riki的脖颈,温柔地……抚摸着。

"——!"

Riki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连忙想要逃开去。

但是。

"不要动。"

Iason已经不允许他再这样做了。

"给我老老实实的。"

仿佛地鸣一样深邃的声音从头上洒落下来。只是这样而已,Riki的鼓动就变得加倍地剧烈了。

因为这一年里,身体已经习惯了Iason浓厚的爱抚。

手指若有若无地掠过耳朵,沿着脖颈的线条向下滑落到肩膀上,这个动作让Riki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而当手指轻抚着浴衣下的那一瞬,无法形容的震动在全身流走起来。

Riki为自觉到一年的饥渴感而毛骨悚然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

吐息火一样烫人,心跳鼓一样剧烈。

被微热而煎熬的的乳头硬起来尖起来,当那块凝结的热量被手指压下又弹开时,身体最深处的淫靡火焰就燃烧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黏稠地……渗出来了。

身体的某个地方,湿滑地……被润泽了。

想要忘记,却无论怎样也无法忘记的东西,缓缓地……睁开了眼。

已经——无论怎样也无所谓了。

Riki咬住嘴唇,垂下了眼帘。

焦渴。

干哑。

皲裂。

炙烈火焰一样的愉悦的刻印束缚住了Riki,被精心调教后开花的性感再次萌芽了,绽放了开来。

浴衣的前襟被解开,从肩头滑落下来,在脚边瘫作一堆。Iason的手抚摸着Riki紧绷的臀部,把他拉过来的时候,Riki的东西就已经作为快感的证明在夸示着自己的存在了。

什么也无法隐瞒。

找不到任何借口。

所以Riki也只能咬紧了牙齿,垂下了头而已。

Iason没有一丝的顾忌。他就好像要确认那久违一年的感触一样,执着地,缓缓地,精心地爱抚着。

乳头的尖端。

——坚硬的芯的热量。

臀部的紧绷感。

——茎部的线条。

双珠的重量。

——蜜口所在之处。

他用指尖去摸索。

他用手掌去掌握。

然后,他理所当然地行使了作为主人的权力,把一个环套在了根部上。

"Z-107M"。

这就是咒缚着Riki的刻印。

那好久不曾体味到的,柔和地咬噬着肉的独特的感触,让Riki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感觉到短暂的自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崩溃了。

但是,那炙烤一样的丧失感,和肉体的喜悦却根本不在同一个次元里,在Iason熟练的爱抚的刺激下,跳跃着的情欲火焰沿着背骨,舔舐上了Riki的腰。

硬起来的乳头被按揉着。

"……呜……啊……"

Riki不由得呻吟起来。

弹动。

……捻转。

…………按压。

先是右边,再是左边。

直到充血的疼痛让两边都带上了鲜艳的颜色,他一直在缓缓地揉捏着。

缓慢到令人焦急的刺激。

可是虽然只有这样而已,已经坚硬起来的尖端就已经润湿了。

只用手指擦一下,侵染到身体深处的宠物之毒就狰狞地抬起头来,仿佛连断续的呼吸也已经在它的控制之下一样。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揉动起宝珠来,就好像用指尖在确认珠子的所在之处一样。

——先行滴落下来的蜜液热得几乎要把蜜口都灼伤。Riki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再继续摩擦下去,吐息就变得更加急促。

"啊……啊啊……"

眼帘的内部笼罩上一片绯红。

大腿的内侧好像痉挛一样颤抖起来。

回到贫民窟的这一年里,Riki没有和任何人做过爱。甚至连自慰都没有过了。他对于解开快感的禁锢感到十分恐惧。

即使怀念他人皮肤的触感。

即使渴求着他人的温暖。

却仍然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一样。

对如此饥饿的身体施加的刺激,强烈到远远超过Riki想象的程度。

"你还真没有耐性呢,Riki。"

Iason冷冷的揶揄让Riki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

"别看嘴巴很毒,可是这里却是出乎意料地老实呢。"

指甲的刺激让Riki喘息起来,弄湿了Iason的手指。而熟透的秘肉在另一只手的剥离下显露了出来。

"……呜……啊……"

Riki的头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如果没有宠物环箍住根部的话,那么Riki一定已经在这个刺激下达到高潮了吧。

Riki的身体竟然饥渴到令他自己都吃惊的地步。

"只要这样做,你最喜欢的地方就也疼痛得不能忍受了吧?"

被言语的折磨点燃起的自觉——这就是自虐。

"张开你的腿。"

在Iason的命令之下,Riki僵硬地将腿向外张了一下。

"再张大点。"

虽然他的口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但是刺激着鼓膜的声音却是深邃而令人心荡神驰的。就连Riki所剩不多的自制都几乎为之融化了。

Iason的指尖滑过轮廓,轻轻地搔着秘蕾。

——Riki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似触。

非触。

如此柔软的触摸,顿时烧沸了官能的鲜血。

Riki不要敏感过度的快乐之源被暴露出来,所以才一直苦苦地忍耐着的。

但如今Riki却感觉到了封印被解开的畏惧,和无法掩饰的情欲。

可是。

Iason却只是用手指轻轻撩拨,煽动起Riki的渴望而已。

"——快……点……做……啊……"

已经因为微热而成熟的那个部位被一擦一擦地刺激着,Riki忍耐不住地泄露出了这样的呻吟。

身体的内部刺刺地作痛着,这简直就是活活地闷死人……

想要分开那里,想要进到更深的地方,想要Iason的手指。

只有这个,才是切实的欲求。

被翻弄。

……被摩擦。

…………被搔抓。

想要那令人融化的快感。

但是,

"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Iason却恶意地用Riki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揶揄道。

Riki已经饥渴到了连咬着的嘴唇都无法张开的地步。

"——不要……再让我……着急了……"

Riki瞪一样地抬着眼睛望着他,开口央求。

一双黑瞳淫靡地润湿着,眼睑已经染上了微微的绯红色。这无意识地做出的媚态,反而孕育出了更加凄艳的色香。

"到里面,最里面——我想要你到最里面来……"

这并不是挑逗。

如今的Riki,已经没有那样的从容与气力了。

抽搐一样的抖动,就是Riki的哀求。

可是Iason仍然毫不留情。

"那你就发誓。再发一次誓,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你到底是谁的人。"

Riki倒吸了一口气,用那双同时包含着无法言喻的绝望和逼到极限的欲求的双眸凝视着Iason。

不成为语言,就不能给予的东西。

即使明白那将成为将自己更牢固地绑缚起来的枷锁,Riki也再也无法忍耐了。

"我……是……你的。是你……你的……人。"

从紧咬的嘴唇缝隙中,零落出来的现实。

言语并不是当场就会消失的幻象。

Iason是明白的,即使只不过是口头的约定,不附带任何的条件,也是具有可以束缚人的咒力的。

光是用宠物环来束缚Riki是不够的。

所以必须要Riki亲口发誓,这是为了把他的身体与心灵的最深处都紧紧地束缚住。

"是吗。这样就好了。"

Iason慢慢地分开了秘蕾,把就像是粉碎Riki自尊心的凶器一般的指尖扭转着,埋了进去,深深地蹂躏着柔弱的皱襞。

"嗯……啊啊啊……嗯、嗯……"

灼热的喘息声不绝地从Riki口中泄露了出来。

而后,被快感催逼的身体半是无意识地摇动着腰,手指抓也似地攀上了Iason 的背。

饥饿,焦渴。从干涸的身体的最深处,想要忘记的疼痛舔舐着脊椎骨蔓延了上来。

一点点地渗开。

一层层地浸润。

那好像抽疼一样的热量,燃烧着血液。

Riki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等待着被扭绞到顶点的快感爆发出来的,那个灼热而又麻痹的瞬间。

"唔……啊啊啊……"

眉头歪斜了。

脊背痉挛了。

喉头抽搐着,Riki——呼叫了出来。

在这个瞬间,有什么东西伴随着黏稠的液体一起被吐了出来。

那是对短暂的自由的不舍吧。

还是说,是对无法切断的因缘的自嘲呢。

又或者,是不能不对绝对的权力俯身低头的自虐吧。

已经习惯了宠物之毒素的身体,应该是有着某种程度的免疫力的。

但是在隔了一年的空白后,只要被玩笑般的刺激翻弄,就只剩下悲惨地哆嗦的份了。

这无情的现实彻底地打击了Riki。

在挣扎着要把已经极度熟悉的东西从记忆中彻底抹杀的那些日子里。却反而地积蓄了非同寻常的饥渴感。到了现在,Riki才明白了这一点。

被紧紧吞入到根部的Iason的手指只是微微地蠢动着而已,双腿内部的韧带就绷得紧紧的。热热的昂扬发出鼓动,股间绷紧到了最大的限度,摇荡一般的麻痹感毫不留情地搔抓着Riki的脑髓。

记忆倒退了回去,孕育着微热的黏膜被翻弄着,秘肉被揉搓着,Iason的手指就好像跳舞一般地摩擦着肠壁。

刻印在记忆里的愉悦的所在。

快感正确地被引导了出来。

(好热。)

(……好疼。)

(…………好烫。)

失控的快感翻弄着自己,就好像心情抛下自己自行发展了一样。

但即使如此,贪求着快乐的淫荡的本能仍然像个无底洞一样,擅自吞噬着,绞紧着Iason 的手指。

要让一度被点燃的火焰平息下来,这还是不够的啊。Riki近乎自虐地产生了这样的自觉。

"光靠手指是不够的吧?"

Iason毫不留情地暴露了Riki的耻辱。

但是只靠这些,对如今的Riki所需要的快感是绝对不够的。

"……来……啊……快点……来……"

如果不自己主动要求的话,就不会给予自己。

"——求……你了……"

所以只能说出来。

突然间,身体被转了过来,压倒性的质量感从背后插入了。

坚硬。狰狞的热量刺激着已经完全成熟的黏膜。

——在这个瞬间。

在终于被想要的充满的安心感,以及淫靡的动作翻弄下,Riki仰起咽喉,泄露出喜悦的呻吟。

Iason一点也不着急。只是缓缓地、像是要Riki熟悉一样地摩擦着。

Riki也像是要确认快乐之源的存在一样,也慢慢地蹭着。

"啊……啊……唔……"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尖锐而断续了。

Iason就好像要刻上新的誓约一样不断推进着,他抓住Riki弓起的脊背,贯穿到最深的地方。

腰翘了起来。

手指抓着墙壁,Riki喘息着。

Iason的坚挺一直推进到不能再深的部分,Riki的脊椎骨倾轧着,头脑中传来不能忍受的冲击。

这样下去似乎要窒息了,就连呻吟喘息都已经冻结住了。

但是Riki的分身却无视这些,擅自地增加了紧张度,滴落着愉悦的水滴。

快感堆积到顶点,喷发了出来。

可是无论怎样喷吐,又怎样再次堆积,被快感切割出来的痛楚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已经……不能再……做了……所以……饶了……我吧……"

从Riki痉挛歪斜的口中,发出这样的哭泣。

已经疲累得站都站不住了。

喘息是沙哑的。

腰好像都要碎掉了。

腿没有力气,一半已经痉挛了。

快感过度的话,就几乎等于痛苦了。头脑似乎彻底麻痹了,感觉好沉重,视野不管怎样也是摇晃朦胧的,就是无法复原。

Iason总算撤开了身体,将联系着两人唯一的物体完全地拔了出来。

——扑通。

Riki就好像失去了扯线的人偶一样,膝头无力地当场瘫落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粘腻而浑浊,没有一点在流动的感觉。只有Riki飞散在墙壁与地板上的体液的异样味道在里面沉淀了下来。

Riki都已经不记得到底到达了多少次了。

"我会把你榨到连一滴都吐不出来的地步。"

的确就如Iason在耳边所说的,Riki的体内现在连一滴也不剩了。

蓬乱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腰以下的部分完全丧失了感觉。

Riki连呼吸都觉得难受地缩在那里,朦胧地望向Iason。

"明天我就会让Guy回来。你们就好好地话别一下吧。"

整理完仪容的Iason冷冰冰地丢下这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把手搭上门把手时,他站住了脚步。

"到现在你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吧。等回到艾欧斯之后,就立刻彻底把你身上沾上的贫民窟的泥土都洗掉。要给我弄得干干净净的,日后不准有一点麻烦。你明白了吗,Riki?"

再用这么一句话作为终结之后,Iason走出了门。

夜深人静冻结的聚落区–24。

没有行人,也几乎看不到街灯的这个地方,没有人看到异邦人Iason。只有规律的长靴声音冷冷响彻天际,沁入般消失在黑暗中。

Iason踩着稳健步伐,轻松走出复杂交错的巷道,来到金士路。

一辆待命的空中汽车滑到Iason身旁停下。

车门无声无息打开,Iason修长的身影很快没入汽车后座。

"到帕底亚(PARTHEA)。"

"遵命。"

车内的对话仅止于此。

Katze面无表情看着前方,加快了车速。

背部深深埋入椅背的Iason,委身于微微震荡中,想着刚刚分手的Riki。

(眼神跟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犀利。)

脸上明显流露出惊愕和戒心。

想到那张脸,Iason不由得露出近似苦笑的笑容。

Riki不知那是虚幻的'自由'而紧抓不放的拼命模样,让Iason对他爱不释手。

那是超越一般占有欲的执着。

为了厘清这样的情感,他以一年为期,跟Riki保持了距离。Riki对他的刺激就是这么强烈。

Riki屏息紧撑四肢的感觉、身体震颤的热度,还残留在他手上。Iason徐缓地握起双手,咀嚼这样的余韵。

(现在我怎么可能放他走呢。)

想抓住他,却被他囚禁。

这样的自觉说是自嘲,还不如说是认了。

劳尔曾尖酸地挖苦他说:

"堂堂Iason Mink,怎么会对贫民窟的杂种如此着迷呢?"

他只是苦笑带过。由此可见,他的'痴狂'有多坚韧不拔。

他对塔那古拉的造物主'朱彼特'的忠心,并无丝毫动摇。

然而对Riki的执着,正好跟这个至高的诚意是两个极端。

为什么?

——Iason也答不上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经验。

若要勉强回答,就是'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这或许是最接近的答案。

因为重要,所以不想失去……

——并非如此。

而是不能失去,所以不择手段要将他捆绑住。

若说这是'执着',或许就是吧。

所以Iason没有任何犹豫。

他要找回Riki。而为此上演的肥皂剧已经落幕。

或许太过痴狂,或许有些低级,但却有了期许的收获。

把Riki搞得气喘吁吁,淫声连连,比想像中容易多了。

(他的身体似乎极度饥渴。)

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惊奇。

五年前他一时心血来潮,在Riki的挑衅下拥抱了他。

不……重点不在于拥抱。

'那根本不是性爱,只能算是自慰的一种。'

就这点来看,几乎可以肯定Riki当时还很纯真。以性道德明显低落的贫民窟杂种来说,算是稀奇。

看似习惯了性爱,其实并不知道快乐的真正意义。

——可以这么说。

不稚嫩,但也不够成熟。

明知自己的快感之'芽'在哪,却漠不关心。

第一次见到Riki时,性子刚烈的他只是个青涩小鬼,Iason并无意将他当成玩具。

后来知道,这个Riki在贫民窟算是小有名气的混混首领,Iason还以为他那不寻常的纯真,是来自于'太过自命清高,无法贱卖自己'。

然而并非如此。

亲眼见到Guy这个'对侣'时,他才恍然大悟。明白用以裱褙Riki'纯洁无瑕'的超强烈自尊,根源在哪。

那就是被唯一一个男人深爱、珍惜的身体。

这不是推测,而是确信。

(Guy啊……)

当他知道是Kirie设计他,把他卖了,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个曾是Riki对侣的男人,有相当程度的胆识。在不同层面上跟Riki一样讨人厌。

听到Kirie索取的金额,他瞠目结舌苦笑着说:

'Kirie那家伙,真是狮子大开口呢。'

连Kirie深信且羡慕的宠物话题,都被他一口否定了。

'很不巧,我没那么自恋。我知道自己的外貌,还没好到可以成为金发们看得上的观赏品。'

还说:

'所以,如果你非要我不可,应该是有别的理由吧?'

头脑的反应也很快。

只是还没快到,能看破自己被当成了钓Riki上钩的'诱饵'。

要是知道了,这个遭人设计出卖也能苦笑置之的男人,会是什么反应呢?

说没兴趣是骗人的。

(难怪人家说我痴狂。)

想到这里,Iason嘴角露出了淡淡笑意。

四年前,他从这样的Guy手中抢走Riki,把他当成了宠物。

是Iason从他纯真的身体引出快乐,植下愉悦的种子,把他调教成虽不算顺从却淫乱的宠物。

不管Riki的嘴巴怎么否认,开出淫乱花朵的身体依旧抗拒不了快乐。

光用手指轻轻滑过颈子,他的乳首就会挺立,轻轻捏住挤压那股凝结的热,私处就老实地膨胀起来。

Riki觉得是耻辱,却满足了Iason。经过一年的空白,Riki的身体还没忘记自己的爱抚,太完美了。

只是Riki的密蕾出乎意料的紧密,抗拒着Iason的手指。

看来这一年,Riki并未放纵自己浸yinmi烂的性爱生活。

'他跟Guy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

Iason并没把Kirie的话完全当真。所以,发现Riki无法抗拒快感的最深处竟然还是紧密的花蕾时,他感觉既新鲜又惊讶。

如果时间够充裕,他会细心帮Riki松弛,岂料Riki在那之前就投降了。

当Riki颤抖着嘴唇索求爱抚,Iason便知道这一年的空白没有白费。

对Iason来说,是让他厘清这份'执着'的一年。他觉得经过这一年,Riki的身体充满饥渴,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一年前,Riki曾忍住宠物环箍住私处的痛苦咒骂:

'宠物是最下三滥的垃圾!'

曾夹在痛楚与快乐之间逞强地说: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东西!'

这样的他,现在却说了:

'我是你的东西。'

满布情欲的黑眼睛湿润地瞪着Iason。听到Riki抽动嘴唇说出这句话,Iason便确信他已完全属于自己了。

这样的确信让情欲飙涨到最高点。

那是千真万确的'情欲'。

完美的金发只有理性和知性,没有下流的情欲。

——应该是这样的。

而Iason却对Riki产生了情欲,强烈到一刀砍断被控制的自制与理性的自我。

(莫非,面对Riki,连金发都会沦落为一般的性爱机器人……?)

发现自己连这种充满自虐的嘲笑都能认同,Iason觉得很不可思议。

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了,对这次事件苦口婆心劝他的劳尔,更不可能理解这样的心境。

但Iason也知道,不管他尽情玩弄过Riki多少次,都无法得到心荡神迷的满足感。

活生生的身体。

——与人工体。

可恨的不是这个无法跨越的隔阂,而是连深深合为一体时,都可以感觉到心的某个角落,存在着粗糙的渴望。

身体可以控制,心却遥不可及。

这种感觉竟是如此沉重,连Iason自己都始料未及。

倘若,不将Riki撞击得身心俱裂,而是说出思念的只字片语,会不会有心灵上的交集呢……?

突然,他有了这样的妄想,但随即自嘲地扬起嘴角。

事到如今,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唯有'宠物环'可以把Riki绑在自己脚下,这是目前无能为力的现实。

中途走错了路,或许还有办法回头,但一开始就扣错的扣子,如今已无法解开了。

既然这样,只能当一个绝对的主人,骑在Riki头上。

尽管如此,偶尔,还是会涌上脑髓阵阵抽缩发疼的焦躁。

或作恶梦,梦到泥泞情欲缠绕的身体,最后腐朽死去。

如果不是梦,就是即将发生的不详预兆。

行事干脆利落,精明能干,人称黑市帝王备受敬畏的Iason,竟然无法一刀斩断这种陌生、想不出结果的心乱如麻。

对Riki的强烈执着与身为金发的自尊盘结交错,时而相斥时而厮缠,久而久之,界线竟变得模糊不清。

Iason自己不认为这是'堕落',但他知道,从造物主'朱彼特'的指标来看,被说成'异端'也无可厚非。

(莫非,我跟Riki……只能以主人与宠物这种扭曲的锁链相系……?)

想到这里,Iason悄然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3)

那一天,克瑞斯的空气冷冷紧绷着,夜晚的寒气看似冻结了。

悄悄然,没有丝毫动静,呈现出手指轻轻一碰就会应声碎裂般的透明感。

惨淡阴暗的阳光,在聚落区拉出更显虚幻的阴影。唯独还未有任何觉醒的静寂,缓缓刻印着时间。

将近中午时分,Guy回到了离开半个月的老巢贫民窟。正是寒意逼人的大气终于变得润泽,开始与裸露大地肌肤相亲的时刻。

但实际上,Guy还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今天早上,他正在吃有点晚的早餐时,从来没响过的TV电话突然响了。

(会是谁呢…?)

他犹豫了一下,把开关拨到ON。

萤幕上出现的是,太少见面而称不上熟悉,但威严强烈得扰人情绪的Iason面孔。他漠然地开口说:

"你可以回贫民窟了。"

事出突然,把Guy吓呆了。

不知是出乎他的意料,或是Guy的脱线反应让他觉得好笑,Iason扬起嘴角笑着说:

"怎么了?眷恋舒适的软禁生活吗?那么,你要待多久都可以。"

"啊,不了……我当然要马上离开。"

Guy二话不说就走了。

被软禁的生活怎么可能舒适呢。

Iason是明知故问,但Guy并不打算跟他计较这样的恶意玩笑。

他不想浪费精力去挑衅一个比他强的对手,打那种没有胜算的战。

不管怎么样,想到这出莫名其妙的肥皂剧终于落幕,他深深吐出了心安的叹息。

比起说不上舒适的贫民窟微脏房间,一切宛如天堂的牢笼生活,他差不多过厌了。

无事可做的日子,时间异常漫长。

连房间都出不去的囚禁日子,思考和身体都变得迟钝了。

不过,他并未因此累积压力而自暴自弃。因为他知道,唯独自己被排拒在外的这场肥皂剧,背后有'一万卡里欧'的庞大金额在流动。

塔那古拉的菁英不可能一时兴起,把这么大一笔钱丢进泥沼里。

他也不信Kirie半带讽刺所说的'超幸运金主'的宠物话题。他不是瞧不起自己,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值那么一大笔钱。

他知道绝对有什么蹊跷,所以努力熬过了囚禁生活。

虽是软禁状态,待遇却不差。

由此可见,事情应该还不到危及他的程度。既然如此,犯不着歇斯底里,静待时机才是上上之策。

这个'时机'是否真会到来?他没有把握。

只是,论格局论人种,金发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显而易见地,最好不要无意义逞强,做出违抗金发这种蠢事。

然而他却突然被释放,超乎想像地干脆。

除了大大松口气外,还有种期待落空似的感觉。

就像紧绷的神经突然被啪叽砍断,感觉很怪异……或许可以这么说吧。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太过简单的落幕,反倒让Guy反刍起这半个月的意义。

某件事在某种状态下,以某种方式解决了吗——?

Guy无从得知。

看来,应该是Iason所付的'一万卡里欧'本钱赚回来了,或是得到了等值的东西,自己才会被释放。

这么一想,就觉得这件事绝不单纯。

不过……

无论如何,既然Iason说他可以走了,他当然要毅然决然地速速离去。

跟被Kirie骗来时一样,身上空无一物地走出那个包厢时,就看到Iason安排的空中汽车,正等在超高层大楼的出口处。

Iason说安排了送他回去的车子,他就当成是这十五天的精神赔偿金,欣然接纳了。

可是……

(哎……怎么不是自动座舱的空中计程车,而是附司机的轿车呢。)

擦拭得亮晶晶的银灰色车体,看起来很刺眼。

(真搞不懂……金发的价值观。)

过于华美的外表和内在,一般凡人根本无法匹敌。更遑论言行举止了,完全超出Guy的理解范围。

这样对待贫民窟的杂种,若非塔那古拉菁英式的玩笑,就是太无微不至了。

(不过,既然可以免费坐到贫民窟,我也无所谓啦。)

忠于职务的司机,既没表现亲切也没东问西问,只是彬彬有礼地在克瑞斯附近放Guy下车,然后飞也似地扬长而去。

(我是不是该说声:我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视线中熟悉的微脏风景,让他安下心来。

被Kirie出卖的愤怒、震撼,已经不那么强烈了。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烂好人,还会担心那个斩钉截铁说'为了钱我不惜出卖同伴'的Kirie的下落。

仅仅离开了半个月。

才半个月——

Guy却莫名怀念这个早已习惯的贫民窟特殊气味。

Guy的脚很自然地走向Riki房间。

现在,他只想见Riki,不想回到自己那个了无生气的房间。

(可是……我该怎么向他解释呢?)

他并没有放Riki鸽子,现在两人之间也没特别关系。

但是他相信,自己什么都没说就突然消失不见,Riki一定很担心。

他站在Riki房间前按下门铃。

对讲机没有传出任何人的声音,门就以熟悉的节奏敞开来了。

他与Riki视线交接。

瞬间——

"唷……"

Guy露出些许腼腆而僵硬的表情,先发出了声音。

Riki浮现看似暧昧的笑容,默默地点点头。

"我可以进去吗?"

"你还跟我客气啊?"

Riki催他进来的声音出奇嘶哑。

(说得也是啦……)

嘴角露出苦笑的Guy进了房间。

看到Riki一副疲惫样,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喂,Riki。"

"嗯?"

"你不会是在睡觉吧?"

"咦……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我想说,会不会是我把你吵醒了。"

Riki微微张大眼睛说:

"你想太多了。"

旋即撇开视线。

Guy眼尖地发现,Riki脖子上有小小的瘀血红肿,他惊讶地停下脚步。

(吻…痕?)

"怎么了?坐啊。"

"啊…哦……"

Guy的声音不由得紧张起来。

(跟谁——?)

想到这里,心跳猛然加速。他反射动作般,立刻将视线投向了床铺。

那里没有留下任何会令Guy不安的痕迹。

尽管如此,已经看到的东西并不会因此彻底消失。心跳加速的痛苦,也不会因此减轻。

(是跟哪里的什么人?)

来这里之前的莫名兴奋,全被一个偶然发现的吻痕抹煞了。

两人还是对侣时,几乎每天都会相互拥抱做爱。但Riki回到贫民窟至今两年了,两人之间却没有过性爱。

他和Riki的对侣关系,似乎正在逐渐瓦解。所以只要Riki愿意,Guy很希望能跟他恢复原有的关系。

可是,Riki至今不曾提起这件事。

Guy也没有勇气主动提出来。

不……

不止是跟他。据他所知,这一年内,Riki恐怕没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无论好坏,Riki都太引人注意了。

即便被称为遭受挫败的'丧家犬',周遭对他的关注仍不曾稍减。

甚或,漂浮着大家都想知道三年空白理由的诡异氛围。

明明禁欲,却光采照人。

他从以前就是这样。不过,以前是非比寻常的'存在感'胜过'光采'。

现在则多了从少年转变成青年的精悍。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Riki的光采,有着不仅是年龄增长的独特艳丽。

是脱了一层皮。这么说或许最正确。

大家自然很关注,是谁脱去了他这一层'皮'。

平常,同伴之间交头接耳说八卦时,只要拿Riki的事当配菜,话题和酒都会更甘甜。

Guy知道,不少人被他的魅力吸引而做出丧失理智的举动,结果惨遭修理。当然,Riki从没提过这种事。

不知为何,明明没拜托人家告诉自己,这种事却还是很快传入Guy耳里。

弱肉强食是贫民窟的常识。

缺乏道德观念的性爱也不例外。强行得手的人是赢家,错都错在对方不该让人有机可乘,这是一般想法。

所以刚离开卡迪安的新人,基于种种因素,都会投靠强者寻求庇护,或是加入某个或大或小的团体。

连性爱都是Giveandtake。

快乐可以轻易从任何地方取得,却无法担保身体的安全和信赖。

与其被见都没见过的野兽路人强奸,大家宁可选择集团中的安全乱交,这就是贫民窟的'常识'。

基于这样的观点,以前的'拜森'被视为特立独行。

因为Riki和Guy,颠覆了贫民窟的常识,不寻求任何人庇护,自己毅然成立了'拜森'。

成员只有少数精锐,想剥削成果的人,绝对找不到机会钻进来。

没有其他团体那种不合常理的'规定',也没有过度的束缚。

歼灭时就彻底歼灭的手段残忍,但绝不做徒劳无功的事。

团体首领和副手是对侣,所以成员之间没有滥交的淫行。

所谓'谁都不受束缚,也不被任何人剥削的自由',就是以个人的自我负责为基本原则。

少数精锐听起来好听,但总结来说,就是'不需要那种要别人帮忙擦屁股的窝囊废'。

从那时候开始,'拜森的Riki'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Guy这个对侣,也丝毫无损他的领导魅力。

经过三年空白成为'丧家犬'回来后,也没有多大改变。

不,或许是周遭人对历经挫折仍是'贫民窟巴殊拉'的这男人,有着某种坚持吧。

路克就是一例。他刻意指名Riki,向他挑战以性爱为赌注的'Gigolo'游戏,结果被击沉了。

只是,路克虽着迷于他的风采,却更气Riki被称为'丧家犬'也毫无反应,才想狠狠教训他一顿。

最佳证据就是,自从'吉克斯'事件后,路克就不曾再挑衅Riki了。

Guy以为,可能是这种因素,使得Riki无法再轻松享受性爱的乐趣。

因为周遭人都对他的一举一动兴趣盎然,要是Riki跟某人在哪里共度一夜,很可能会被渲染成三倍大的事件流传出来。

所以,Riki不能随便跟什么人发生关系。

——Guy这么想。

然而,实情并非如此。

Riki其实有这方面的对象,只是他不知道而已。突然看到这样的证据,Guy发现自己狼狈到不行。

Riki不在这三年,Guy并未替他守节。只是没有特定对象,但从来不曾少过性伴侣。

自己却单方面认定'Riki没跟任何人做爱'而觉得心安。他不禁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汗颜。

Guy开始后悔,不该摇头晃脑来到Riki房间。

此时的感觉,跟知道上了Kirie的贼船的懊恼不一样,而是腹部下沉麻痹的那种苦闷。

倘若,Riki轻描淡写地问一句:'这半个月你到底跟谁窝在一起?'

或许,就可以顺利解除Guy的狼狈、后悔和苦闷。

然而,面对Guy时的心虚,以及与Iason激烈情交后的痕迹还隐隐作痛,以致Riki脸颊异常僵硬。

沉淀不透明的抑郁,重重压在两人肩上。

半个月不见了,彼此都有很多话要说。

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仿佛共通的羁绊冷不防地消失,只剩下尴尬所形成的疙瘩。

(4)

那时候。

Katze正在网罗米达斯所有地下防空洞的'系带'。

那是紧急避难用的地下通道,当然不在米达斯的观光地图上,也不对一般市民公开。

没有一丝摇晃倾轧感的座舱型磁浮车,在此地奔驰着。

这是在地面上敌对的'米达斯'与'克瑞斯'之间,唯一相通的管道。同时,也象征着有黑市掮客头衔的Katze,这种见不得人的黑暗存在……。

寒气充斥的黑暗回廊一片死寂,只有前后各相隔五十公尺的橘色灯,像刀劈般一个接一个吞噬了座舱。

冷不防地中断时,座舱已经稳稳停在定位上。

背后的门发出微微倾轧声紧密关起。座舱闪烁着两旁红色小灯,滑行般反转过来。

灯灭了,紧接着,重力腰带松开来。

座舱上升五秒钟后,又静止下来。

在眼前又黑又厚的门敞开来之前,Katze一直在座舱中闭目养神。

完全电脑控制的座舱车,只要指定目的地,除了上下车外,乘坐者什么都不用做。但是刚下车的Katze却满脸阴郁。

不是他向来自诩为铜墙铁壁的那张扑克脸。

周遭不见任何人影,Katze的心情却未因此缓和下来。从座舱出来的脚步异常沉重,一看即知他并不想来这个地方。

不——

不仅如此,连吐出来的气息都闻得出一股厌恶。

一点都不像平常的Katze。

如果现在有手下跟在他身边,一定会被他平时无法想像的阴郁表情,吓得瞬间目瞪口呆。

Katze下车处,以地表位置来说,相当于克瑞斯西端。

也就是说,重甸甸的钢铁门后面,就是养育中心'卡迪安'。

Katze一个深呼吸后,将ID卡插入安全箱,再输入密码。

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地按出十五位数的密码,足以证明他的出入频繁。

很不想来,却不能不来,这就是生意。

门沉甸甸地敞开,Katze直视前方迈开步伐。为了不让面无表情而紧绷的扑克面具滑落下来,他集中全副精神努力保持镇定。

完全没有拜访老家的感慨。

他多么希望可以斩钉截铁地说出这样的感觉。

虽然走在与外界隔绝,绝不会遇到任何人的地下通道,他还是可以想像,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在中庭活泼地跳来跳去的孩子模样。

年少者特有的高亢笑声。

好强的咒骂声。

……哭泣声。

虽是已随岁月褪色的记忆,然而,恰似瞬间倒带的甘甜痛楚感伤,还是难以言喻。

(感伤啊……)

他在心中悄悄吐露郁闷。

如果,他就那样待在塔那古拉的艾欧斯当'法尼洽'度过一生,感伤的意味应该会截然不同。

他一点都不认为那是幸福,只是觉得,可能会比现在待在这里好些。

如果那样,不管在何处结束了人生,'卡迪安'的回忆都只会是无限甜美而怀念的滋味。

对十三岁就算成年的贫民窟居民来说,一无例外都在那里度过幼儿期的养育中心,是永远的圣域。

但是,身为黑市的高级干部,清楚知道塔那古拉的'表面'与'内面'后,再也没有心情沉浸在那样的感伤中。

永远的圣域——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贫民窟是个不论局势如何改变,都不会有希望的地方。所以才会说,克瑞斯是米达斯里的垃圾堆……

Katze知道,孩子们天真嘻笑玩乐的背后是什么;他知道被称为圣域的'卡迪安'真面目。

刚知道时的冲击,无法用文章或言语来形容。

就连知悉被选为'法尼洽'的喜悦代表什么而瞬间绝望时,都远不及这个冲击来得强烈。

当他知道'法尼洽'的真相时,刚了解什么叫'精通'的那话儿就被割除,他再也不是《雄性》了。

别说享受性爱了,他连满足的自慰经验都没有,完全不知'快乐'的意义和滋味。尽管有着丧失应有物的失落感,却没有求死的悲壮感。

既然不能回头,就只能往前走。这么一想,很快就振奋起来了。

但是,迂回得知'卡迪安'的真相时,Katze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自己的个人认同被连根拔起。

他愤怒、痛苦——厌恶。

无法压抑的激情让他紧咬双唇,嗔目切齿。

而且不止两、三次恶心想吐,不愿去面对那样的事实。

一无所知是一种幸福。

只要不去寻找真相,就能保证祥和的每一天;即便那只是垃圾堆里的祥和。

已经知道的不幸,再感叹也没用。Katze很明白,所以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卡迪安'根本不是克瑞斯唯一的乐园,而是塔那古拉直辖的巨大实验场。

在母亲胎内受到祝福而诞生的孩子有限。

'不给活,也不给死'——是咒缚着克瑞斯的原则。

克瑞斯的存在,是用来挑起米达斯市民的优越感与厌恶感,更是无形恐怖的象征。

大多不受祝福的生命,就在连人工子宫都不是的培养液中悄悄诞生。

在昏暗、冰冷的研究室生下来后,连名字都没有,也还来不及认知自己的存在,就被埋入了黑暗中。

为了什么?

大概是为了科学的进步、对神秘生命的无尽好奇心,以及无法对外公开的黑市交易吧……。

生理上的厌恶感油然而生。仿佛隔着墙,便能听到那教人憎恨却又心痛的呼吸声。

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幻想,每次来这里,Katze仍会有那样的错觉,全身起鸡皮疙瘩。

看不见仍有感觉。

听不见仍有音波振动。

摸不到……也能知道。

Katze并没有这样的超能力。只是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个'卡迪安'绝对笼罩在什么阴影下。

他知道,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

但他就是无法适应突然在脑际蠕动起来的感触。

早已失去的《男性》象征,会产生收缩变小的幻痛;分不清寒气与否的东西,会沿着背脊爬上来。

Katze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还不到约定的时间。

他不耐地啧啧舌,将身子深深嵌入沙发椅背。

每次都不一样,在杀风景的房间独自等待,烦躁感总是特别强烈。会觉得嘴巴干涩,没来由地想抽烟。

他从心爱的雪茄盒抽出一根来,点上火。用力吸上一口,把烟吸入肺腑深处,再缓缓吐出来。

这是味道强烈的席拉制雪茄,参杂微量迷幻药安卡。对Katze来说,是一种精神安定剂。

明知道这个习惯不好,Katze还是戒不了。

理智与幻觉的界线。

他是为了逃避潜藏在'卡迪安'中的幻觉而抽烟呢?还是烟抽得太凶,产生了根本不存在的幻想呢?现在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细长的雪茄一半化成紫烟消失时,响起了敲门声。

今天这个时间,没必要确认敲门者是谁。

只有在'卡迪安'身居要职的人,知道Katze人在这里。

Katze捻熄雪茄,恢复他向来如铜墙铁壁般的扑克脸。

门打开来,进来了两个男人。

鼻下蓄着胡须,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是贾德?库垓。

他是代代担任'卡迪安'所长的一族之长,位居克瑞斯最顶端的男人;当然也是塔那古拉的忠实仆人。

另一个人比贾德年轻许多,已经不算少年,但年经显然比Katze小。

第一次见到他时,不用正式介绍,Katze便知道他是贾德的儿子。除了严峻的眼角外,深邃的轮廓跟贾德一模一样。

(看来,血缘关系还真不能小觑呢。)

Katze这么想。

在女性是绝对少数、同性性交是常识的贫民窟,性爱或许快乐,却不是生殖行为。要留下自己的子孙,是不可能的梦想。

唯一的例外就是这里。

马侬?索尔?库垓——

从未跨出'卡迪安'一步,就某方面来说,是在无菌环境下成长、不知人间疾苦的温室儿子。

因为不曾沾染过贫民窟的'毒素'与'污垢',纤细身躯给人清爽白净的感觉,可以说是一表人才。但仅止于此。

乍看之下派头十足,却缺少了那么一点存在感。

Katze看多了黑市里阴阳怪气的勇者们,总觉得他看起来弱不禁风。

不……

是想到他的年纪应该跟Riki差不多,就觉得怎么看都像透明而纤弱的观赏用花朵。

Katze也知道,不该拿Riki来跟他做比较,但一时想不起其他可以做基准的人。

他们两人走到Katze落坐的沙发前,停下脚步。

"让你久等了。"

贾德中规中矩地招呼他。

站在稍后方的马侬却怏怏不悦地瞪着Katze,连注目礼都没有。

上次见面时,他应该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这次却不一样。

看着Katze的眼神,显然带着某种厌恶与侮蔑。

光这样,Katze就知道,马侬大概听说了所有关于自己的过去。

(总不会是库垓告诉了他吧……)

温室中的选民意识——

在'卡迪安'成长的Katze,很清楚这样的铭印与弊病有多严重。

(是不是人过得太舒适安逸,嘴巴就会变得轻浮没节制呢……)

库垓家族势必有不少人忌讳Katze的存在。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要是他们以为,卡迪安的常识也通用于其他地方,那就麻烦了……)

正确来说,应该是以库垓一族为首的'血族'常识……

在克瑞斯,很少人能报出全名。只有以维系家族血统为名,被获准娶妻、成立家庭的特权阶级。

话虽如此,其实也不过是杂种中的山寨头子。但他们往往会搞错自己的'地位'。忘了自己是'卡迪安'的公仆,以为自己才是'卡迪安'的统治者。一旦有人指出这样的错误,他们就会露出熊熊敌意,强烈反弹。

小孩子不了解什么社会结构也就罢了,在实力主义至上的黑市,取得现今地位与实力的Katze,总觉得在血族庇护下安逸成长的男人们,只有路旁垃圾程度的价值观。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些缺乏思考的人对等说话。

现在,拥有姓氏的血族有五家。当然,不能让他们无止尽地繁衍,因此人数都有严格控管。

其中又以担任'卡迪安'所长的库垓一族最为悠久。

但是,拥有需要守护的《血脉》的羁绊,往往成为他们的致命弱点。

塔那古拉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不——

其实他们有权选择是要死守信义,拒绝塔那古拉的提议;或抛开所有一切,接纳塔那古拉。所以他们并不能完全以受害者自居。

自克瑞斯独立以来,联邦政府便暗中提供支援,而当这个支援中断,克瑞斯正走投无路时,接到了塔那古拉悄悄询问其意愿的亲笔书。

既然不想断绝自己的血脉,就不能失去手上的权力。

塔那古拉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美味的诱饵。

物欲会煽动人类的本性,使理性麻痹;尤其是沉溺特权意识的人……。

结果,克瑞斯沦为塔那古拉的私有物。

他们并非全然无愧于心,但却顶着个大义名分,尽管绝不能公诸于世——

'因为有塔那古拉私下的庞大援助,克瑞斯才能勉强撑到现在,没有人悲惨地暴尸野外。'

以大义为隐身衣来掩饰小恶。

要说常见,的确也是。但那究竟是必要或非必要之恶呢?克瑞斯的居民至今无法勘验这个判断。

克瑞斯在米达斯,却不是米达斯。

没有引人注目的产业或特殊技能,要在这种地方存活必须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名为'卡迪安'的生化实验园。

久而久之,这样的痛楚会逐渐减轻,悔恨日渐麻痹,最后只能被现实驯服,将一切善恶通通抛置一旁……

知道这个事实后,Katze并未鄙夷地眯起眼睛,也没有追究责任高声纠弹他们;更无意那么做。

然而对他们而言,Katze显然是个碍眼的存在。即便没人敢大胆指着他大骂,但从态度和眼神即可清楚看出。

找麻烦的叫嚣谩骂、冷嘲热讽,只要没有实际伤害,他都不会在意。

他们是一群有被害妄想症,每天过得战战兢兢的颓废笨蛋,Katze没时间理会他们。

等他们两人都坐定后,Katze先开了口:

"给我看看吧。"

语调几乎不带任何感情。

"请看……"

贾德把档案递给Katze。

不管Katze做何感想,这样的应对已然成了熟悉的日常景象。

他边仔细确认大头照与记载项目,边翻阅档案。

除了必要的身体特征外,上面并记载了智能、性格、深层心理判定等等……把人当成活体样本而非'人类'来做评价。

他从中选出几张照片排在桌上。艾欧斯下一期的'法尼洽'就这样出炉了。

Katze也曾这样被某个塔那古拉的代理人选中,去势后成为活家具,摆设在艾欧斯。

现在由他当成生意接任这份工作,只能说是命运的讽刺。

Iason交付他这份工作时,自己是怎么样的反应,他已不复记忆。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就是如此之大。但从他被Iason找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了拒绝的权力。

尤其是与克瑞斯相关的事,几乎都是Katze个人的舞台。

譬如,从米达斯观光客身上偷来的现金卡、信用卡等赃物的总处理、'卡迪安'事件、在贫民窟流通的药物相关事件等……诸如此类。

对Iason来说,这不过是'适才适用'。但对贫民窟杂种出身的人来说,这可是破天荒的成就。

但凡与地下生意相关的人,都不会说这样的成就'太过幸运'。因为塔那古拉——不,黑市帝王,是个绝不掺杂私情的能力至上主义者,他们都曾深刻体验过。

只要有能力,不问出身。

只要誓言绝对忠诚,不问过去。

成功给予报酬,背叛则索取相对的代价。

帝王要的是'结果',而不是'借口'。

只是Katze仍谨记在心,这并不代表Iason对他百分之百信任。

【赏罚分明】

Iason这么做,是要他们永远忠诚。

【一不做二不休】

和养育中心的统治者家族一样,为了生存Katze只能这么做。

他无法挥着拳头高喊:

'正义!'

'良心!'

因为他亲眼看过太多原本可以避免的悲惨地狱。

他比谁都清楚,在庞大的权力之前,青涩的主张两三下就被捏碎。

"十号下午三点,送到老地方。"

他只简洁地传达了要点。

"知道了。"

贾德的口吻比Katze更谦卑。这无关年纪,而是两人已建立起清楚的上下关系。

同样是塔那古拉的忠仆,也有'这边'与'那边'之分,差距历历可见。

为了更彰显这个差距,他不是透过萤幕往来,而是像前任负责人一样,每次都亲自来'卡迪安'。

以贾德为首的血族,是塔那古拉的棋子。

从黑市派来的使者,是塔那古拉养的狗。

两者看似差别不大,其实却有一条明确界线,就是这么回事。

在这条界线上,'卡迪安'的常识、亲昵、撒娇、辩解,通通无用武之地。

贾德?库垓心里有数。

不管Katze出身如何,只要立场一逆转,贾德就会主动采取卑躬屈膝的态度。正是凭借这般机灵和戒慎,他才能保住'卡迪安'所长的宝座。

经过自我裁量的贾德,只想保住'卡迪安'的价值,并不想向塔那古拉主张对等的立场。因为他知道,超越身份的欲望只会导致破灭。

但是——

'外面世界的秩序、交际应酬的处世之道、一般社会常识'都还没学会的马侬,无从理解狡狯的社交术。难怪他会觉得父亲的态度太过卑屈而眼露凶光。

马侬瞧不起眼前这个曾是艾欧斯'家具'的男人。

他不知道塔那古拉之所以是塔那古拉的意义,对黑市这个庞大组织的存在也不太有概念,甚至连'法尼洽'是什么都不清楚。

'他是从自家统治的这个世界被塔那古拉买走的男人。'

在马侬大脑中,只有这样的认知。

完全没察觉'自己跟Katze同为第9区"克瑞斯"的族人'这个难以动摇的事实。

Katze从前任负责人手中接下这项工作时,对'卡迪安'造成的冲击不可估量。

这也无可厚非。因为Katze知道所有克瑞斯的秘密,也是亲身遭遇库垓一族罪行的活生生证人。

Katze的出现令他们惊愕。

发现原以为是磐石的脚下地基不过是薄冰,令他们战栗。

视之为屈辱而反弹的人,说出了Katze的出身,令马侬激愤。

他无法忍受忘了在'卡迪安'成长的恩惠,以高傲态度鄙视他们所有人的这个男人。

他觉得,这样岂不就像被驯养的狗反咬一口。

身为库垓一族之长的父亲,为什么要对法尼洽出身的人如此谦卑呢?

身为儿子的自己,为什么得退后一步,仰望这种不上不下的人呢?

该表示敬意的是眼前这个刀疤脸男人,绝不该是自己,而这个男人却仗恃塔那古拉的淫威,行为举止旁若无人,马侬无法接受他的存在。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疑问是不知人间疾苦的骄傲无知所致。或许他真的以为,所有造访'卡迪安'的人,都应该俯跪在'库垓'这个姓氏之前。

而这个来谈生意的Katze,却瞥都不瞥他一眼。

原本连并肩对谈资格都没有的男人,竟然不把特权阶级的自己放在眼里,马侬自是激愤不已。

对他来说,这是最无法忍受的屈辱。

'哼,不过是个法尼洽,跩什么跩!'

马侬悄声咒骂。

他非但没有咽下这样的嘀咕,还故意说给Katze听,摆明了侮辱Katze。

Katze漠然以对,连瞥都不瞥他一眼的铁面模样,更僵化了他的身躯。

贾德已经吓得满脸苍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说出这种话,脸上布满了惊愕。

"对不起。他是在温室成长的无知笨蛋,请原谅他说的蠢话。我会好好教训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这么说话。"

贾德低着头,语气诚恳。

他知道,自身家族的存亡掌握在谁中手;也清楚知道,自己儿子还是个井底之蛙。

首先得让他慢慢适应'外面的世界'。

他们在这个'卡迪安'该做些什么?跟谁是怎么样的关系?

要让他亲身体验这些大脑已然明白的事,只能好好把握为数极少的机会。基于这样的想法,贾德让儿子参与了这次会面。

没想到却造成了反效果。

不……

应该说他万万没想到,儿子虽然不像智商高到有'卡迪安有史以来的秀才'之称的Katze那般出众,也不是什么博士,但绝不平庸,可是竟会蠢到这种地步——这才是他真正的心境。

失望。

——愤怒。

割爱。

——羡慕。

眼前这个年轻人,曾被说是'放到贫民窟垃圾场太可惜的优秀人才'。

当自身美貌和才气反而害他受选为艾欧斯的'法尼洽'时,贾德由衷感到失望。因为他真的考虑过破例把Katze留下来,他迫切需要优秀的人才。

水停滞也会腐臭。

全是热衷特权意识的人,总有一天会出现弊端。为了避免这么一天,贾德需要Katze这种优秀人才……但是,他的愿望没有达成。

不知是怎样的来龙去脉,这个Katze竟然顶着一张刀疤脸,成为塔那古拉的代理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贾德不得不感叹这因缘难以言喻。

Katze靠自己的力量,把一辈子当艾欧斯'法尼洽'太过可惜的才能开拓出来。对这样的他,贾德只有惊叹和赞赏,对他卑躬屈膝毫无怨言。

即便拥有才能,不努力琢磨也不会发亮。

被唾弃为贫民窟杂种的他们,连要争取琢磨才能的机会都很难。

要开拓封闭的'道路',不能只靠才能,还要有'运气'。

要付诸实行有多困难,远超过贾德所能想像。因此他由衷为Katze的成功感到高兴。

这样的情感反而成了刺激马侬的元凶,贾德只觉得讽刺。

"父亲!你为什么要拍这种人的马屁?他以前不过是个法尼洽啊!"

"混帐!"

说时迟那时快,马侬脸上响起了巴掌声。

顿时——

不可言喻的沉默僵硬而扭曲地梗在两人之间。

挥掌后的贾德满是歉意,难过地撇开视线。马侬惊愕过度,气得嘴唇颤抖。

为何?

……你不懂吗?

为什么?

……你不能理解吗?

这是父子对峙首次具体成形的瞬间。

马侬扬起眼角,摸索着对峙的出口。不久,便用极尽恶毒的凶狠目光瞪着Katze。

"喂,你少得意。我绝对不会像我父亲那样向你低头!"

"不要说了,马侬!"

贾德斥喝的尾音颤抖。

那不是对连续口出恶言的儿子的震怒颤抖,而是想到后果,苍白嘴唇就不由得颤抖起来。

然而贾德越是劝阻,马侬的敌意就越膨胀。

"你能以塔那古拉的代理人自居,也只有现在了。尽管耍威风吧。等我正式继承库垓之名后,就把你送到卖淫的地方当公厕。听说法尼洽都没有那话儿,洞口特别紧。到时候我会第一个享用,你等着吧。"

形成恶言不断的恶言风暴。

用来贬损他的毁谤瞬间爆裂,Katze仍旧瞥都不瞥他一眼。

贾德再也说不出制止的话……只能揉着太阳穴,把身子深深埋入沙发中。

"喂,你说说话啊!总不会连嘴巴都失去功能吧?"

马侬露骨地嘲笑。

被骂得狗血淋头,Katze还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看马侬的表情,显然是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

"我可没空去反咬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笨蛋。"

Katze淡淡回应马侬的挑衅。

事实上,对那种只会从父母大腿探出头来汪汪吠叫,没有其他才能的颓废小鬼,Katze只觉得厌烦,根本不想理他。但是……

(还是应该狠狠揍他一顿吧?不然他会越来越嚣张。)

这么没教养的小孩,就该揍该踹好好教训一顿。

他原本想,这是父亲贾德的责任,不过看样子……到这个地步,谁来揍他都没多大差别了。

就算真打下去,Katze也不觉得会有大碍。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可是马侬?索尔啊!"

"那又怎么样?"

"你跟我说话要更有礼貌!"

"礼貌?"

Katze露骨地哼出声来。

在这种状态下,他是从哪儿、怎样拧出这样的话来呢?这么一想,Katze不由得目瞪口呆。

(在温室被养成这样,只能说是窝囊废了。所长大概也觉得儿子太愚蠢,心灰意冷了吧……)

孩子不知父母心——就是指这种事吧?

不过Katze并不会因此同情贾德。

他只觉得既然要带儿子出来,就该把他教到某种程度。但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你不要搞错了,我跟你同样都是贫民窟的杂种。"

"你…你胡说什么!我是……"

"你特别吗?啊,说得也是。依各人观点不同,也可以这么说啦。你们库垓一族毕竟是吸食'卡迪安'鲜血的寄生虫老大。"

马侬的太阳穴明显青筋暴露,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好像以为你什么都不做,也能坐上'卡迪安'所长的宝座。这恐怕……很难说哦。"

Katze以冷漠的口吻,稍微透露了贾德绝对不会说的部分事实。

"你不过是'贾德?库垓'的儿子,说话最好不要太嚣张。我们老大最讨厌你这种霸道又无能的人。"

非常清楚这种事的贾德,早已脸色发白。

儿子被说'无能'也无以反驳,Katze由此便可窥见未来之一斑。

"现在,无论你怎么对我耍特权意识,都只会让自己难堪罢了。对这种连杂种就是杂种的现实也无法体认的笨蛋,根本没话好说对吧?所长。"

不容分说地被征求同意,贾德用一只手掩住了脸。

那模样,对眼睛布满血丝大发雷霆的马侬,形成致命一击。父亲只能说是卑屈的态度在他看来,是极为残酷的背叛。

他紧紧咬住嘴唇,拳头震颤得连血管都爆浮出来。用戳刺般的眼神瞪了贾德一眼,然后拉回视线憎恶地看着Katze。

三人三种——沉默。

大概只有贾德一人感到沉重。

突然,马侬站起身来。

贾德没有出声制止他。

马侬颤抖着肩膀,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房间。

贾德紧绷的神经应声断裂,半沉吟似地说:

"这样……你满意了吗?"

"你凭什么向我抱怨?是你儿子挑起战端的。"

Katze斩钉截铁地说,点上了香烟。

"很遗憾,我没那么伟大,被人糟蹋成那样还能一笑置之。"

Katze装疯卖傻地吐出烟雾。

"不……你从小就很聪明,Katze。凡是他人对你的要求,不管内容如何,你都会去完成,说到做到。"

被年纪轻轻就取得'所长'头衔、掌管卡迪安的贾德这么说,他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只觉得厌烦。

(当时,我只是个很会观察大人脸色的俗不可耐小鬼。)

不过是个——被赞赏比其他任何人都能干而沾沾自满的小鬼而已。

如果早知道,有颗尚可使用的《脑袋》以及《听话的孩子》,是选择'法尼洽'的第一条件,他就不会那么招摇了。

"所以现在你才会在这里,不是吗?"

"这只是所谓适才适用啊,所长。"

用Katze当代理人,是对'卡迪安'的无形施压,也是最大的抑制力量;分明是种布局。

所以,血族对Katze的无言反弹只怕无法避免。

或者,这根本就是Iason的企图。

要是借由抨击Katze而引发对塔那古拉的不满,Iason就可以反过来,扫除所有死咬着'卡迪安'不放的无能家伙。

说不定,塔那古拉的生化实验园计画正迈入新的阶段。

这样的想法闪过脑际,Katze轻轻皱起了眉头。

"或者,被我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伙子说成寄生虫,伤了你的自尊?"

"不……如今在你面前强撑面子也没什么意义了。而且,是我硬把儿子带来的。"

贾德有贾德的想法,Katze没有立场干涉这种事。

但或许是基于对老家的一份执着,他还是忍不住要说:

"恕我直言,我觉得他当不了你的接班人。"

就算库垓一族被剥夺'卡迪安'代理人的职权,Katze也只是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他只是不希望,因此危及'卡迪安'的存在。

"你儿子从未踏出这个扭曲的乐园一步,是温室中成长的孩子王。以他那种性格,好好一件事也会被他破坏。面对塔那古拉,太年轻或还不成熟都不成借口。"

"我很清楚那个人有多可怕。"

Katze没有否定他这句话。

然而,只会屈服在金发威势下的男人,恐怕还不知道Iason真正的可怕。

只有一个男人不但知道,还恨不得咬他、踢他。Katze脑中闪过那人身影,从嘴角吐出苦涩的叹息。

"一段时间过后,我儿子自然会了解。不,我会让他了解的。既然继承了'库垓'之名,任何不明白的事都要尝试去了解,这是我们的义务。"

(你这么想延续自己的《血脉》吗?)

Katze很想认真问他一次。

(继承那么恶心的东西,也算是血缘的羁绊吗?)

不得不去了解变态乐园的真面目,是掌握'卡迪安'霸权必须付出的代价——这话贾德说得毫不忌讳。

Katze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对马侬感到同情,大异于方才的辛辣,不禁自嘲起来。

(同情什么……我自己不也是一丘之貉吗?)

(5)

第9区'克瑞斯'——西端。

淡淡阳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洒下,养育中心'卡迪安'在单调围绕的墙壁中,闪烁着纯白光芒。

浪荡的聚落区毒气,也飘不到这里。

那模样,就像藏污纳垢的克瑞斯中唯一美丽绽放的女王花。

纯洁无瑕。

——傲慢。

娇艳华丽。

——令人作呕。

但是很少人知道,有克瑞斯圣域之称的'卡迪安'其真面目。

那一天。

Kirie驾驶擦得亮晶晶的心爱空中汽车,来到了'卡迪安'。

离开养育中心后,这不是他第一次回来。

非但不是第一次,这两个月还反反覆覆来过很多次。已经跟大门警卫熟到可以闲聊说笑话了。

不过,申请访问许可的诸多手续还是无法简化。

即便是从'卡迪安'毕业出来的人,没事先预约仍进不了大门。不是一时兴起想去玩玩就能进去的。

【培养幼儿期的人格与智慧】

自从离开以此为教条的养育中心,Kirie在贫民窟生活了五年,却在两个月前才得知这样的事实。

他感到惊愕。

不……是哑然。

不过是回老家看看,却得办理正规手续事先预约。

一无所知的他吃了闭门羹,讶异地张大眼睛。

'来都来了,就让我进去一下嘛……'

——NO。

'通融一下嘛……'

——NO。

'那么,请帮我找大姐姐安娜来。'

——NO。

不管Kirie怎么低声下气拜托,露出多么灿烂的笑容。出来应对的警卫只冷冷地重复这么一句话:

'这是规矩。'

那时候,Kirie只能不甘愿地离开。被告知这个想都没想过的事实,Kirie不由得蹙起眉头心想:

(伟大个什么劲啊?)

他只是想让以前照顾过他的区块妈妈和大姐姐们,瞧瞧自己五年后衣锦还乡的模样。那种兴奋的心情瞬间委靡。

不……

不止这样。

(不过是养育中心,跩什么跩嘛。)

就像难得的好心情被狠狠泼了一大盆冷水,令他烦躁。

但Kirie并未因此放弃。

(可恶,等着瞧吧。)

既然是'规矩'他就遵守。

(我非取得预约不可。)

首先,他用自己买的最新型计算机,进入'卡迪安'的官方网站,叫出预约申请书。除了必填的拜访理由外,证明身份的ID号码当然也不能少,还必须附上成人证明书。

这时Kirie才想起,离开'卡迪安'时有拿到一张卡。

那是养育中心发行的成人证明书。

用来证明已修完'卡迪安'的义务教育课程,是十三岁的地道成人了。

在贫民窟生活,并不需要这份证明书,他们入住聚落区时,都会拿到ID卡。所以一般人都会把派不上用场的成人证明书丢掉,要不就是束之高阁蒙上厚厚灰尘。

至于那张ID卡,则是只能在克瑞斯使用的区域限定品。

克瑞斯在米达斯的官方地图上也被彻底删除,成了所谓的幽灵自治区。塔那古拉不承认克瑞斯的存在,不可能发配正规ID卡。

申请手续上注明要有'成人证明书',自作聪明的Kirie心想,只要有ID卡,就不需要那张有没有都不会造成困扰的证明书。

但他想得太天真了。

证件不齐就是不合规定,无法通过申请。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扭曲基本原则。

(可恶,太瞧不起人了!)

逼得Kirie只好翻箱倒柜找出那张'成人证明书',分明是在赌一口气了。

申请受理后,会传邮件通知结果和受理号码。但也非当场决定,而是至少还要花上两天确认核实。

拜访日期更不是依照申请人的要求,而是全由'卡迪安'指定。

(啐,烦死人了。又不是什么宫殿塔,干嘛管得这么严,真搞不懂!)

也怪不得Kirie要这么嘀嘀咕咕抱怨。

种种措施仿佛昭告着——成人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申请手续这么麻烦又花时间,除非万不得已,大多数人都会嫌麻烦而放弃吧。再怎么样,都不会有人为了打发时间想回去看看。

搞不好,这也是养育中心真正的目的。

贫民窟充满了颓废的闭塞感,养育中心大概不想让待在'卡迪安'这个短暂乐园里的孩子们,看到那样的现实吧。

尽管那是十三岁成人后就得面对的现实,但太早让他们知道将来毫无希望,他们就不能心无旁骛地好好学习。

失望。

放弃。

——适应。

在乐园被灌输的知识,对外面世界的生活毫无用处。

'卡迪安'是笼中乐园,贫民窟则是无边界的垃圾场,充斥着无处可逃的闭塞感,教人窒息。不出三天就感觉出来了。

对这种'现实'再清楚不过的男人们,如果动不动就回来打发时间,只会带来困扰。

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想给孩子们带来不好的影响——这应该是'卡迪安'真正的心声。

否则,养育中心的身份立场就会受到质疑。

'卡迪安'是闭锁的乐园。

如今Kirie才有了实际感。

但是按指定日期、时间去,也不能马上进入。

'卡迪安'的大门,安全戒备异常森严。

二、三重的检查理所当然。如此严格的理由跟其他地方都一样,就是【阻止可疑者入侵】。

只是Kirie暗忖:

(谁会来攻击贫民窟这种只有小鬼的养育中心呢,恐怖分子才没这么闲。)

每次都要照手册办理麻烦的手续,他真的受够了。

不,别说是恐怖份子,连幼儿情色组织都不会特意找上贫民窟的杂种。更何况,在米达斯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多的是那种店,不管合法非法、高级低级应有尽有……。

对小孩子性虐待,在任何行星都是重罪。

但是在米达斯不会被指指点点,事后也不会有麻烦,可以尽情享受,因为是公营。

这类的回流客人比一般观光客多很多,已是公开的常识。

倘若真有人会入侵,恐怕是谋生困难走投无路的贫民窟居民,硬闯入要饭吧。

所以,Kirie不由得这么想:

(我是特地拨出时间来的欸,差不多可以让我'凭脸通行'了吧?)

一次又一次地受气,让他做出这样的结论:

(花那么多冤枉钱光保护小毛头,还不如在贫民窟盖间娱乐中心。)

努力往上爬,离开贫民窟——是Kirie目前的梦想。

但是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正式ID的Kirie,即便离开了贫民窟,仍无法在米达斯找到落脚处。

米达斯是个庞大的游乐场。

吃喝玩乐、累了要睡觉,都少不了金钱和ID。贫民窟的杂种根本不可能潜入这样的米达斯,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再怎么叫嚣谩骂,再怎么不爽地歪起嘴巴,再怎么嗔目切齿,现在的Kirie都只能住在贫民窟。

这个贫民窟,挤满了连种马都当不成的男人。因为年轻气盛,暴力行为是家常便饭,除此之外,只能靠性爱、酗酒来打发时间。

'卡迪安'有小孩子百玩不厌的各种游乐器材和娱乐设施,贫民窟却连称得上娱乐的东西都没有。

不漂亮没关系,设备不够豪华也无所谓,起码有个大人版的'卡迪安'游乐区就会差很多。

然而现实问题是,在贫民窟,只能用改造过的空中汽车,玩把垃圾撞得满天飞的试胆游戏。

要不然,就是在米达斯闲晃,享受刺激并赚取实际利益。

不过,顶多也只能偷几张现金卡。万一失手,可能会被扭送米达斯警局惨遭围殴,打到半死。

这么说毫不夸张,米达斯的警察、自卫队,都把贫民窟的杂种当成比自己低等的肮脏家畜。

想到这样,就觉得贫民窟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不由得怒火中烧。

(卡迪安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嘛。)

克瑞斯算是自治区,所以有行政组织,里面有不少挂着伟大头衔耀武扬威的家伙。

'卡迪安'的统治者,实际上就是克瑞斯的头子。

但是,'卡迪安'的统治者库垓一族却窝在乐园里,从没来过贫民窟。

直到不久前,Kirie也以为那是贫民窟的'常识'。

从养育中心毕业后,为了不被日常生活淹没,只能拼命随波逐流,根本无暇回顾养育中心的存在意义。

【卡迪安是特别的】

这样的铭印已经深植心底。

克瑞斯是不能侵犯的唯一'圣域'。

【保护克瑞斯的共同财产'女人',培育'儿童',是库垓一族的任务】

所以他们窝在'卡迪安'这个圣域,自是理所当然。

Kirie以前是这么想。

现在——却不一样了。

见到高贵的塔那古拉菁英后,Kirie产生了某些变化。

他被触动了。

欲望被煽动,引发出更深切的饥饿感;头脑某处的开关——于焉开启。

他想知道米达斯的结构,渴望得到信息,并意识到贫民窟的现实。

至今没看到的……不,是不曾想过要去看的种种事情,他都想去看了。

他开始注意每天过着颓废生活时想都没想过的事,以及,至今漠不关心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事。Kirie深切体会到,光是等待永远不会有结果。

因为这样的延伸,Kirie看'卡迪安'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在这之前,他毫不关心。

而现在,他既关心也充满了兴趣,程度还超乎常人。

他不再抱怨烦不胜烦的申请手续,频频往'卡迪安'跑,这也是理由之一。

最后,他像平常一样在宣誓书上签了字,上面写着:

【禁止随意与接见室以外的儿童接触】

【必须随时佩戴访客名牌】

【严守离馆时间】

门前警卫确认完全符合规定后,才放他进去。

(真受不了,完全照手册行事呢。)

他压抑内心的烦躁,向已经熟悉的警卫谄媚行礼说:

"辛苦你了。"

很不情愿,也觉得可笑。

但是,不办理正规手续就进不去,这就是所谓的规定。

他以后还要常来。所以即便是区区警卫,也要尽量讨好他们,不要留下坏印象。这也在Kirie的算计之内。

下午的课大概开始了,到处都看不到小孩子。

馆内鸦雀无声。

Kirie没有经过走廊,而是踩着熟悉的步伐直接穿越中庭。这是去他约会场所的捷径。

这时候——

视线不经意上飘,正好看到'卡迪安'的象征标志——'天使雕像'上的古典时钟。

(啊,迟到十分钟了……)

他发现自己没赶上约会时间。

(管他呢,偶尔让他等一下也好,趁此机会让他知道我的辛苦。)

既然都迟到了,就不必再赶了。Kirie这么想,悠哉地放慢脚步。

到第三娱乐室时,他没敲门就打开了门。

顿时——

惊人的音效震撼了Kirie的耳膜。

马侬正在摆着各种体感游戏机的宽敞房间前方,用光线枪乱扫,也没放下隔音墙。

(唷,少爷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呢。)

要说一目了然,恐怕没人比马侬更一目了然了。

突然,脑中闪过一群人的嘴脸。这群人正好跟马侬相反,用一般手法绝对应付不了,Kirie不由得憋了憋嘴。

因为'吉克斯'事件,更炒热了这人的名气。不管走到哪,整个贫民窟都在讨论这件事。

被称为新人类……自以为是的'吉克斯',做起事来自大又凶狠,成了贫民窟的众矢之的。把他们打得体无完肤的那些人,就成了'当时的英雄'。

有人欢迎他们。

——有人不欢迎。

有无限的钦羡。

——有膨胀的嫉妒。

贫民窟的反应各式各样。

'拜森'是否就快复活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然而,完全听不到Kirie的名字。

是Kirie为了逼他们采取行动,丢了一颗催泪弹到'吉克斯'的巢穴,才导致了吉克斯的毁灭。

他们却连感谢的'感'字都没有。

Riki还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对他说:

'你如果不想断手断脚,就别再让我见到你。'

现在,他丝毫没有折断Riki一只翅膀的快感。

甚至,想起这件事就怏怏不悦。嘴巴苦涩,内心灼烧刺挠,疼痛、懊恼……不知如何是好。

却毫不后悔。

他不需要温暖的同伴意识。

如果出卖同伴可以得到机会,他会这么做。不管多少次,都会做得毫不犹豫。

(我无所谓,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谁是赢家。)

所以,他在这里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马侬以纯熟的手法逐一射中标靶。技术不错,成绩是游戏中最高评价的E级。

但是,那只是以儿童为对象的射击游戏评价,当然无法满足二十岁的马侬。

他是明知如此,却忍不住要生气呢?还是另有原因?只见他怫然啧舌,用枪托使劲撞击地板。

Kirie用明显讽刺的谄媚,嘲弄了这样的马侬:

"你太厉害了…。是不是缺乏刺激感,让你忍不住想发脾气呢,马侬。"

猛地回过头来的马侬,露骨地蹙起眉梢。

"不要叫得那么亲热。"

(喂喂……你在乎的是这个啊?)

讽刺对马侬起不了作用,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尊严。

这点跟以前一模一样,全无改变。

Kirie和马侬曾在同一区的宿舍共同生活三年,亦即所谓的'区友'。

不过那时候,差三岁就有极大的距离感,Kirie没敢主动跟他说过话。

也没有那种机会。因为马侬是所长的儿子,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根本不会把只是区友的Kirie等人放在眼里。

马侬第一次跟他说话时,他在自我介绍中提起了那些往事,马侬并没有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他完全没有记忆。

但Kirie并未因此灰心丧志。

还不懂什么社会架构的童年回忆,一点都不重要。Kirie需要的是,今后他与马侬之间的关系。

"你想以后'凭脸通行'就乖乖叫我'马侬先生'。"

不屑的高压口吻,掺杂着教人无法忍受的特权意识。

(凭脸通行?你以为你真有那样的权力啊……)

Kirie这么想,现在的马侬顶多只能在大门前向他招手而已。

'卡迪安'对访客的戒备有多森严,切身体验过的恐怕不是马侬,而是Kirie。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从那时候到现在,随着年纪增长,马侬的嚣张气焰也更高涨了。

"请原谅我的失礼。"

Kirie夸张地缩起肩膀,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笑容。

若说这就是Kirie的自负表现,也未免太过嚣张了。但他无意掩饰这样的态度。

必要的时候,要他怎么'装乖'都行。不过这两个月来,他跟马侬已经熟到无需这么做了。

马侬愤然扬起下巴,示意他过来。

Kirie故意放慢脚步。

马侬注视着他的眼角,焦躁地吊得更高了。

Kirie仍旧老神在在。

(你也差不多该学会忍耐了吧?这世间,可不是什么事都能顺你意哦,大少爷。)

真的不是事事都能如愿以偿。

因为年轻……因为没有经验……因为没有关系可靠。

真要说的话,多的是只会成为发牢骚的理由,但归咎起来也都只是借口而已。

这一年来,Kirie彻底领悟了这个道理。

凡事,过程不重要,结果决定一切。

所以,比赛要赢才有意义。

要当赢家,就得靠自己去夺取想要的东西。

无论要用什么去交换,无论要牺牲什么人。

所以,Kirie不再仿徨……不再犹豫了。

他下了这样的决心。

因为,不管任何人怎么弹劾他,不管是非善恶为何,对他而言,真相只有一个。

被这样的Kirie搞得心浮气躁的马侬,懊恼地咬咬嘴唇,自己快步走过去,抓住了Kirie。

Kirie被他用力一拉,差点往前栽,马侬立刻顺势抱住他。

"你都干什么去了,让我等这么久。"

"你也知道,要办种种手续很麻烦。所以,赶快让我凭脸通行嘛。"

Kirie的嘴角泛着笑。

……浅浅的笑。

但异色双瞳央求似地紧紧缠住马侬的视线。

Kirie知道,这双在贫民窟很稀奇的异色眼睛,能挑起男性的情欲。

迷蒙、湿润。眼眸挑唆般向上翻弄凝视。

光这样,男人们就会禁不起诱惑掉入陷阱。

他真正有心这么做却诱惑不了的,只有Riki和Guy两人。

这两个人就是这么特别,特别到令他生气、憎恨。不过,那两人的反应相差甚远。

怎么样都诱惑不了Guy,气得他大骂Guy性无能时,Guy只是平静犀利地回了句:

'我对幼稚的小毛头没什么兴趣。'

说得他哑口无言。

Riki则是彻底漠视他,让他一点也使不上力。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污点。

他甩掉闪过脑海的这些事,双手环抱马侬摩擦他两腿之间。

他不会便宜出卖自己。但既然出了手就非得手不可,这是Kirie的原则。

咫尺之间,马侬的喉咙发出咕嘟声响。

"让我凭脸通行,我就会立刻飞到你身旁……"

马侬用吻堵住他的话,吻得贪婪而激烈,完全失控。

Kirie微微张嘴回应,马侬的舌头立刻缠绕过来。

不让他逃开。

——紧紧攫住。

不放开他。

——紧紧吸住。

是个浓密、稚拙、执拗的吻。

亲吻时,马侬还不断抚摸着Kirie与他紧贴的身躯。肌肤相亲,胜过语言。他仿佛拼了命想告诉Kirie,这是暌违已久的幽会。

抚摸背部,抓住紧缩的双丘。连拉下裤子拉链都嫌麻烦,用手掌、手指握住了私处。

Kirie好不容易才挣脱浓密情欲纠结的吻。

"不要这么猴急嘛。"他吐着些微凌乱的气息喃喃说着。"被人看到不好吧?"

马侬陡然跳开视线,慌慌张张检视周遭。

看到他那么紧张,Kirie暗自窃笑。

(看来他积了不少呢。也难怪啦,有一个礼拜了吧?)

不管是不是他性欲太过旺盛……的确是暌违了一个礼拜的幽会。

在严密保护下被监禁的公主——这么说是大有语病,但绝对是待在'卡迪安'这个鸟笼中,痴痴等着Kirie来见他的库垓一族的王子。

心高气傲、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子殿下。

见识过的场面不一样,目的意识也不一样。

所以,主导权通常在Kirie手上。他也有不让马侬察觉的头脑。

马侬抓住Kirie的手臂,把他拉到最近的房间。被吻点燃情欲的马侬,已经撑不到自己房间了。

所以,即便那是小孩子玩累时小睡片刻的休憩间,Kirie也不再抱怨了。再吊他胃口,万一把他惹毛就麻烦了。

"快脱了。"

马侬用嘶哑的声音命令Kirie。

Kirie脱下上衣裸露上半身,然后立刻缓缓拉下裤子拉链。不是为了吊他胃口,而是为了更加煽动马侬的情欲。

脱去所有衣服全裸后,Kirie露出最迷人的笑容。光是这样,就能让马侬已经动摇的私处挺立起来。

"过来。"

Kirie使出致命招数诱惑他。

马侬鼓起鼻翼立刻扑上Kirie。Kirie在他肩头上,冷冷地扬起了嘴角。

(要摆平他太容易了……)

那是他表现绝对自信的嘲笑。因为日子一天天过去,'卡迪安'的大少爷也越陷越深了。

Kirie向'卡迪安'申请的拜访目的是:

'回报照顾过我的卡迪安。'

了解Kirie的人若听到,铁定会张大眼睛说:

'这是什么玩笑啊?'

不过他可是来真的。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投入大笔金钱。

说那种肉麻台词时,他穿得很普通,而不是平常那种夸张刺眼的装扮。恐怕谁都无法想像当时景象。

总之他从两个月前,开始带着贫民窟少见的玩具、绘本当礼物,在'卡迪安'进进出出。

养育中心最缺什么、小孩子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在这里成长的Kirie非常清楚。

大人硬塞的东西,跟孩子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孩子们并不会说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大人给的东西,不管物品或爱情,都要大家平分。孩子们自然知道份量不够。

无形的东西送不了。所以,Kirie是把当时自己想要的东西,寄托在有形物件上当成礼物。

区块妈妈和大姐姐们都大为惊愕。

这也难怪,毕竟这是'卡迪安'有史以来头一遭的新鲜事。

第一次有离开的人再回来探望,而且带着以伴手礼来说太过奢华的礼物。

但是,她们只会替Kirie的茁壮成长感到高兴,不会追根究柢询问他成功的经过和要领。

虽然从未离开'卡迪安'这个被隔离的乐园,但她们很清楚克瑞斯的处境立场。

笑容可掬。

……安详恬淡。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彼此之间有着默契。

【不说不该说的话,就不会有所失】

是个不成文的默契……

每隔一个礼拜,Kirie就会去'卡迪安',手续每次都很麻烦。

这期间,他成功扮演了笑容满面、开朗豪爽的大哥哥角色。

他不能跟孩子们直接接触。但是跟大姐姐们喝下午茶谈笑风生时,孩子们都会跑来偷看。

(我好像成了珍禽异兽。)

这么想的Kirie只能苦笑。

不——

Kirie知道,把他当成珍禽异兽看得津津有味的,不止孩子们。

还有个年过十三岁仍留在'卡迪安',不久后将担任'卡迪安'中枢,被称为'血族'的年轻菁英预备军。

Kirie没有主动跟他打过招呼。视线交接时,只会默默点头致意。

他知道不能自己伸出手,要让对方自己靠过来才有意义。

(来啊。)

(……来啊。)

(………来啊。)

假装毫无所知的Kirie在心中暗念。

他一看就知道,那家伙对自己很有兴趣。

因为自己住在克瑞斯的垃圾贫民窟,所以从未出过乐园一步的那家伙,既瞧不起他,又对他充满好奇。

(来吧。)

(来啊——)

(快陷进来。)

努力想,就会成真。

当马侬如他所愿,傲慢地过来跟他说话时,他在内心大叫:

(我成功了!)

开心得直想把双手往上举。

从此以后他每次来'卡迪安',都会有意无意地跟马侬接触。刚开始只是闲聊,他总是谨守分寸,绝不让马侬为难。

离开'卡迪安'五年了,为了在贫民窟存活下来,Kirie磨出了一身强势,再加上天生的交际手腕,要对付自尊心高却是个'井底之蛙'的年长马侬,可说轻而易举。

他舌灿莲花地搔动马侬的自尊心。

不谄媚地讨好他,不经意似地一再挑逗。

没想到,马侬很快就掉入他的陷阱。

Kirie原本以为,身为克瑞斯实权一族的他,应当可以尽情跟女人做爱。

没想到,被误以为能任意挑选对象尽情做爱的马侬,却忿忿地说:

"生孩子的女人是克瑞斯的财产,我们哪能随便对她们怎么样。"

在克瑞斯,唯一被允许娶妻生子的血族,也有不可违反的不成文规定。实际上,并没有值得贫民窟男人羡慕的浪荡性爱。

不,应该是在区块妈妈和大姐姐面前,他们也不得不严守份际吧。

【身为血族,就必须遵守规律,当个绅士】

别说是尽情做爱了,还禁止狂欢、偷情、不伦,当然还有性骚扰。Kirie知道后,不由得同情起他来。

鸟笼中的生活也令人窒息吧?只是那种窒息感,有别于在怠惰的闭塞感中喘息的贫民窟。

就这点来看,一辈子都不能跟活生生的女人做爱,但随时可以靠同性交欢发泄情欲的贫民窟,或许还比较幸运。

有性欲,却得压抑冲动。

马侬从未说过自己如何处理性欲。不过从Kirie诱惑他时,他不但答应更没显露厌恶之情,便可猜出大概了……。

或许是这样,结合过一次后,马侬就变得很积极了。

马侬虽有发泄性冲动的对象,经验值却不如他夸耀得那么高。所以,不在乎男同志性爱又抓到诀窍的Kirie,很快就把马侬的身体服侍得妥妥贴贴。

之所以会选上马侬,正因他是库垓一族的嫡子。

将来,他会继承可说是克瑞斯顶点的'卡迪安'所长位子。Kirie心想,跟这样的男人有具体羁绊也不错。

光从贫民窟的杂种赚取蝇头小利,永远也赚不够。

他原本以为,藉由Guy那件事,他得到了与塔那古拉互通的有力管道。但很快就知道,那只是他天真的想法。

卖掉Guy后,Iason再没跟他有任何联络。

一万卡里欧的巨额报酬,原来也是包含手续费在内的断绝关系费用。发现这个事实时,Kirie一片茫然。

当然,他毫无办法跟Iason取得联络。

昨天之前还很肯定的'东西'突然消失不见,Kirie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头昏脑胀,视线模糊。

他心浮气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他焦虑……拼命思考……想破了头。然后,想到了'卡迪安'。

他不像以前的Riki,有粲然光辉的知名度。

也没有进入黑市这个庞大联合组织的有利关系或后盾。

即使运气好混进去了,凭现在的自己,顶多只能在组织的最底层当跑腿。

他不想这样。

如今,他不想再被人利用、榨干。

但要以这一万卡里欧巨款为资金往上爬,还缺少'王牌'。

不,不管大或小,手上的牌是越多张越好。

既然这样,有地利之便的'卡迪安',自然会比高风险的米达斯容易下手。

他厌恶马侬老用特权意识来压人的言行,却还不到作呕的地步。

跟那群老奸巨猾的前拜森成员相比,马侬只要抓到要领就很好应付。虽然傲慢,也有他未受污染的单纯。

重点是,马侬是Kirie的性爱俘虏。

如果说性爱是具体羁绊的第一步,那么,只要能在枕边细语中撷取到一两则有利情报,就可以拍手叫好,值回票价了。

所以,Kirie讨厌什么都不说,只是狼吞虎咽的性爱。

他要的是低声私语,心荡神驰的性爱。他会不停说话,给予爱抚不断的服侍。

无论如何都要让马侬说出他想知道的事。

刚开始坚持不肯说的马侬,最后总会屈服在快乐之下。

付出总算有了代价。现在,Kirie大致掌握了'卡迪安'的人际关系。

譬如,血族中也有非常清楚的等级区分法规,职务是世袭制。哪家的谁跟谁关系特别好,谁跟谁反目成仇。

区块妈妈和大姐姐也有各自的派系……诸如此类的事。

想到这里时——

突然听到马侬提起一个熟悉的名字,Kirie不由得抬起头来。

"咦…你说谁?"

"什么谁啊?"

"你刚才说的名字?"

马侬蹙起眉头,好似在反刍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卡…杰……?"

"对,就是这个名字。他是谁啊?"

"跟…跟你无关。"

是无关,但是他想知道。

'刀疤脸Katze'是黑市的大人物。

Kirie从没见过他,但他大名鼎鼎。Kirie在米达斯基层四处游走搜集情报时,常常听到他的名字。

此外,他跟Riki之间也有关系……

他是发掘Riki的才能,把Riki从贫民窟挖到黑市的男人。

贫民窟杂种从区区送货员,爬升到行星运输员的成功故事,已经被半传说化了。更听说Riki可以发挥实力被称为'黑发Riki',是因为背后有Katze的强力支持。

听到这个传闻时,Kirie深切觉得人只有两种。

'运气好'的人。

跟'运气不好'的人。

运气好的人会吃掉他人的'好运',越来越幸运。运气不好的人会失去一切,在深渊谷底到处乱爬。

贫民窟的杂种一出生就背负着'厄运',所以,或许一辈子只能在深渊谷底腐朽而死吧。

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Riki'。

不,是没有人能成为'Riki'。

但是——

Kirie万万没想到会从马侬口中,听到可说是Riki的幸运女神——'刀疤脸'男人的名字。这一惊非同小可。

不得了。说不定这是……

(如果不是单纯的偶然,那么……说不定是很大的八卦呢。)

好奇心搅得他心痒难搔。

"喂…谁嘛?"

说不定是跟'Katze'同名的另一个人,这也不无可能。但不管怎样,Kirie依旧兴趣不减。

马侬不满地哼着鼻子说:

"喂,不要停下来嘛。"

满脑子想着Katze的事,Kirie不自觉地停下爱抚的手。还把马侬的抗议当耳边风。

"那家伙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态度太嚣张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舔我脚底。"

马侬语气尖锐,说得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更煽动了Kirie的兴趣。

对没兴趣的事看都不看一眼的马侬,竟然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感情,可见他受到的震撼之大。

"哦…你好像很讨厌这个人呢。总不会是比你帅、等级也比你高吧?"

Kirie开玩笑似地说。

拥有库垓一族接班人这个绝对头衔、自尊心超强的马侬,说到跟等级相关的事,绝不会保持沉默。

"那种瑕疵品怎么跟我比!"马侬忿忿地说。

瑕疵品……

听到这个字眼,Kirie的心脏立刻猛跳起来。

"瑕疵品啊……你是说那个人有前科吗?还是……身上哪里有伤痕?"

"脸上有很丑的伤疤。"

(中了!)

Kirie在内心惊叫。

(没错,就是刀疤脸Katze。)

这下他更有兴趣了。想搞清楚'卡迪安'的大少爷跟'黑市'大人物之间的关系。

不——

会不会马侬根本不知道,Katze在黑暗世界是别有称号的大人物呢?

Kirie突然这么觉得,不然他不会这么随意说出Katze的名字。

(那么,Katze是隐藏身份来接近库垓一族吗?)

黑市大人物隐藏身份,潜入上流社会抢食利益,屡见不鲜。

姑且不论库垓一族算不算上流社会,他们位居克瑞斯的顶点是不争的事实。

(总不会是……黑市那些家伙有什么企图,想对'卡迪安'怎么样吧?)

这种事不是不可能,但微乎其微。黑市那些人还不至于疯狂到,想对腐臭的垃圾贫民窟做什么吧?

而且,如果克瑞斯有什么诱人的'美味',早就不致沦为垃圾场了。

那么,是为了什么?

这种事以后再想吧——现在的Kirie有兴趣的不是黑市,而是Katze。

由马侬的口吻可以听出,他的确见过Katze。

什么时候?在哪?什么状态下?

想到这些,他的心就亢奋得怦怦跳个不停。

仿佛只听过传闻的'刀疤脸Katze',突然出现自己身旁,他整个背脊都震颤起来。

"喂…你为什么讨厌那家伙?"

Kirie把身体往上挪,压在马侬身上低声喃问。

"那个Katze……是怎么样的人?"

"与你无关。"马侬不高兴地说。

(糟糕,马侬这家伙生气了。)

Kirie心想,大概是自己被Katze这个名字煽动,问得太急躁了。

做得正兴奋时,自己却对其他男人表现出浓厚兴趣,很可能伤了马侬比山还高的自尊。

而且,马侬跟Katze之间似乎有什么心结……。

看来得改变询问方式,不然马侬会气得不再提Katze的事了。

"不要闹脾气了嘛,喂……"

Kirie缠住马侬的脚,握住他已经萎缩的那话儿搓揉。

"对不起啦……谁叫你说得好像其中大有问题……我当然在意啦。"

Kirie轻吻马侬安抚他。

马侬立刻把手绕到Kirie背后,对调位子,舌头缠绕激情热吻,扭腰摆臀索取更强烈的刺激。

不管他多想要Kirie的爱抚,自尊都不允许他说出来。

让他尽情吻了好一会儿后,不甘心让Katze的事不了了之的Kirie又扭过身子,把马侬压在下面。

'咕啾。'

Kirie发出yinmi的吸吮声,移开嘴唇后,马侬微微喘着气。

他紧接着舔舐马侬左边的乳头,轻咬被刺激而挺立的颗粒。马侬那话儿立刻在他手中,快速增强了柔韧度。

马侬发出带着鼻音的甜蜜喘息,扭摆腰部。

(要射还早呢……等你告诉我Katze的事再让你射。)

Kirie用手指箍住马侬那话儿的根处,马侬不悦地眯起眼晴瞪他。

"不要瞪我嘛。"

Kirie扬嘴一笑,吻上了马侬的唇。再把舌头伸到下颚,用肥厚的舌头从颈子一路舔到耳朵。

瞬间——

马侬的肩头到手臂起了微微震颤。

马侬有感觉的地方、敏感的地方、脆弱的地方……

Kirie通通知道。

"告诉我嘛,马侬。"

他咬着马侬的耳朵轻轻说着。

"Katze……跟你是什么关系?"

"跟……跟你无关!"

马侬语尾嘶哑地呻吟。

"说嘛,我不是常告诉你,我想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事吗?"

说着,他边用指甲抓挠柔韧湿润的蜜口。

"不……要……"

马侬那里特别脆弱。

被Kirie挑起自己也不知道的快感,他狼狈得满脸通红。Kirie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要用指腹稍微摸一下那里,他就会喘不过气来;用舌尖舔那地方的沟处,他就会发出猥亵的声音扭动身躯。

所以,当Kirie想知道什么时,总会抚弄马侬的蜜口。

用手指,用指甲,用舌头……

抚摸,抓挠,敲弹——

这么做,他就几乎都会说出来。

那张傲慢的嘴一点都不老实,但烂熟颤抖的蜜口完全抗拒不了快乐。

用指甲搔痒玩弄,蜜口就会流泻出淫猥声音。

用黏稠沾湿手指的东西直接磨蹭,马侬的双珠就会受不了刺激紧缩上吊。

Kirie沿着沟处抚摸,用指甲拨开露出秘肉。

突然,马侬抖动喉咙,咿…地呻吟起来。

"这里已经红得熟透了。"

黏膜微微掀起颤动着,他用指甲搔弄那个地方。

"啊…唔…唔……"

马侬的颈子向后仰。

"你会告诉我吧?"

Kirie说着,指尖毫不留情地捻弹裸露的黏膜。

"唔……啊啊啊!"

浅浅地,两次……三次。然后,第四次深深刨剜。

"咿……啊啊啊……"

后仰的颈子抖动起来,不断发出娇声的马侬,还是摇头不肯说。

不……也可能是被太深的快感冲昏头,什么也不能思考了。

马侬没能顺他的意说出来,惹恼了Kirie。

(啐…这家伙今天特别难缠呢。)

通常,当他用手指摩擦蜜口时,马侬就会和盘托出。

(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很大的八卦啰?)

这么一想,Kirie扬起嘴角露出了狞笑。

马侬因过度刺激而涨红的蜜口,正淫猥地颤抖喘息流出浓稠蜜汁。根处被Kirie掐住,笼罩马侬全身的热气无从遁逃。

(没办法,先让他射一次吧。)

想问的事太多了。

既然这样,最好先让他解放一次。毕竟对马侬来说,这是暌违了一个礼拜的性爱。

但是,马侬出奇的顽强惹恼了他,他不甘心就这样凭白帮他解放。于是把指尖滑入马侬颤抖喘息的秘肉沟间轻轻挑弄,等马侬被刺激得猛扭腰部,发出重鼻音的淫浪声时,他就像刮除粘稠的炽热般用力刨剜。

"咿…啊啊啊啊——"

侧腹部像波浪起伏般阵阵抽搐,马侬发出了呻吟声。那嘶哑的声音稍稍缓解了Kirie的不满,他放开箍住根处的手指。

瞬间,马侬连指尖都紧缩起来,洒出了白浊的精液。

"好多啊,你积了不少呢。"

Kirie用装疯卖傻的台词揶揄他。

马侬没有回应他,只是不停地抖动肩膀喘息。

看样子,不止是被挑逗得受不了而射精,最脆弱的蜜口也因过度刺激而到达高潮。所以才会全身虚脱浑然忘我,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看,最好是在马侬还没气得脸抽筋之前,赶快结束吧。)

他并不觉的做得太过分。不过他知道,马侬恢复神志后一定会闹脾气。

在那之前,非把问得出来的事都问出口不可。

于是Kirie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抓住还喘吁吁的马侬的脚,一把将他翻过去。

再用两手抓住马侬的臀部,撑开最里处的凹陷。

总是要靠细腻爱抚才会陶醉的秘蕾,已经被蜜口溢出来的淫液润湿了。

(马侬这家伙,连这地方都黏糊成这样……可见刚才的射精一定爽歪了。)

什么'那里不行''不要''不要碰我',说得好像一副很排斥,其实根本相反。

Kirie看得出来,被他刨挖出来的快感,显然强烈到让马侬全身抽搐几欲呕吐。

既然这样,再来就狠狠蹂躏他吧?

不知为何,Kirie自己也不太明白,有时看着马侬,就会想很很地弄痛他。为了从马侬口中套出消息,他可以出卖性爱,也可以舔马侬的脚趾或臀部。

毫不犹豫。

然而有时,却会有大脑滚滚沸腾般的冲动,怎么也压抑不了。

想欺负他、折磨他。

——让他跪下。

想蹂躏他、摧残他。

——让他哭泣。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大少爷可是我重要的摇钱树呢,要小心侍候他才行。)

Kirie打开盒子让手指沾满润滑剂,再匍匐爬行缓缓钻进秘蕾。

瞬间——

马侬的臀部抖动了一下。

"放心啦,只是一般润滑剂……不过今天的比较特别哦,是在米达斯买的新产品。"

马侬安心地放松了全身力量。

"一个礼拜没做了,这里……要彻底纾解才行。或者,你有边自慰边玩弄这里?"

"我才……不会……那么做!"

"我想也是……自慰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吧?"

"我……"

"你最喜欢我搓揉玩弄你的双球,含在嘴里舔舐吧?那东西就会在我嘴里活跃胀大到让我下颚发麻。你更喜欢我拨开你前端沟处摩擦吧?很快就射了。"

Kirie火辣辣说着这些不算枕边细语的话,边将润滑剂涂满手指只剩半盒。

"尤其喜欢我从这里插入……对吧?"

被说中要害的马侬紧咬嘴唇,沉默下来。

他自知已深深坠入Kirie的性爱中,无法反驳。在引颈期盼Kirie到来的这一个礼拜,他已经煎熬到全身发烫发热了。

"对了,继续刚才的话。"

Kirie用手指抹起从秘蕾溢出来的润滑剂,涂在马侬双珠上。光这样,马侬的下肢就颤抖了起来。

是润滑剂在肠壁上化开来,黏膜受到刺激开始麻辣发疼了。

"Katze是谁?"

Kirie的手指在秘蕾边缘轻轻抚弄。

"我说过……跟你没关系……"

"总不会……你也让那家伙戳你这里吧?"

玩弄——

Kirie明明知道,马侬的秘蕾原是处男。

"胡说八道,那家伙是法……"

差点冲口而出的马侬赶紧闭上嘴。

"哼…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Kirie边说,边将手指浅浅插入因饥渴而颤抖的那里。

"嗯…啊!"

马侬发出呻吟。

"说啊,马侬。"

Kirie挺起浅浅深入的手指,抚弄发烫软化的黏膜。

"那家伙是你什么人?你以前的男人吗?"

这时候——

"嗯……啊啊……"

马侬口中溢出露骨的喜悦。

"你们是什么关系?"

Kirie咄咄逼问,手指更伸往里处直到根部。

"唔……啊啊啊……"

他抓住马侬往上撑的颤抖大腿,狠狠捏了一把,不再给更多的刺激。

"说啊,你不说就到此为止了。"

马侬的臀部震颤着。

"这里已经又湿又黏了,很想要我戳入磨擦吧……?"

Kirie缓缓抓挠一下证明给他看。光是这样,马侬的嘴巴就痉挛了。

"忍不住了吗?"

当然忍不住啦。

(因为刚才的润滑剂掺有速效性的催淫剂呢。)

涂进去的大量润滑剂已经在里面化开来,让他刺痛难耐了。

"找到了,这里是你的G点。"

Kirie在他摸索发现的地方磨蹭了一下。

"咿……啊啊啊——"

马侬伸直了背脊。臀部微微浮起,刚才释放的那话儿又恢复力量紧绷起来。

"你也希望我抚弄这里吧?"

马侬满脸通红,咬紧的嘴唇哆嗦颤抖着。

"只有我可以尽情玩弄你的G点,戳入你这地方,你要我怎么做呢?马侬。"

Kirie一拔出手指,马侬就蹙起眉头哀哀大叫:

"不…不要停!"

"应该说'请不要停'吧?"

"请…请不要停……拜托你。"

马侬歪着嘴,充满迫切情欲的声音痉挛发抖。

这是相隔一个礼拜的幽会。如果就此中断,徒留满身的麻辣刺痛,会把饥渴的马侬逼疯。

Kirie狞笑起来。

"想要我做就快说,Katze跟你是什么关系?"

马侬微颤的喉咙用力挤出了声音。

"他…来买……艾欧斯的法尼洽……"

马侬舔舔嘴唇,低声供出来了。

明知这种事不可外泄的理性和自制力,完全对抗不了神魂颠倒的yinmi刺激。

被甜言蜜语媚惑,那地方被抚弄——再被推开来。

饥渴的身体阵阵抽痛,怎么样都止不住颤抖。中了这种毒,马侬产生了严重的禁断症状。

"艾欧斯的法尼洽?"

那是Kirie不曾听过的名词。

他抚弄已经如痴如醉的马侬的秘蕾,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法尼洽是什么?"

全身颤抖的马侬已将手指完全吞噬。

"说,快说啊。"

Kirie挺直手指蠕动,马侬就冲昏头似地把Katze的事全说了出来。

以前的马侬,把鄙视人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利,跟任何人结合,也都是凭自己的意愿去做。现在却任凭年纪比他小的Kirie玩弄秘蕾,流露出无法想像的丑态。

在这之前,马侬只让人做过口交,自己从不曾含过他人那话儿。他认为自己是库垓的继承人,所以理所当然。而且,口交的感觉虽然不错,他却不是那么喜欢。

直到Kirie帮他做过后,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口交。

他第一次沉醉到腰都挺不起来。

当Kirie的嘴唇吸吮般轮流含住双珠,他的背脊就会哆嗦震颤。牙齿轻轻咬嚼,他就会飘飘欲仙到大腿内侧频频痉挛。

尤其喜欢Kirie的手用力搓揉那地方。

边口淫边用手指玩弄双珠,会让他陶醉得背脊完全酥麻。

自从对蜜口的刺激产生快感后,他更加沉迷了。

他喜欢口交,胜过把自己的那话儿放入Kirie体内射精。

张开脚裸露私处,让Kirie搓揉、吸吮双珠。

让Kirie用舌头舔遍蜜肉——射精。

Kirie毫无怨尤地帮他挤空所有的精蜜,那是自慰得不到的快感。

然后,半哄半骗地拨开他的臀间,让他徜徉在秘蕾最深处被舔舐的快感中,身体因完全吞噬手指的刺激而紧缩。久而久之,被手指……被Kirie那话儿在体内翻弄刨剜的快乐沁入骨髓,他便陷入了Kirie的性爱泥沼中。

此时——Kirie被吞噬到根部的手指正在那里翻搅。光想像将被Kirie比手指更粗硬的那话儿冲撞,他双腿之间就酥麻得近似疼痛,连沾满黏液的蜜口都震颤起来。

Kirie发问。

马侬答得嘶哑结舌。

像褒奖他似地,手指从一根变成两根、一束,用力翻搅摩擦粘膜。马侬再也忍不住地猛扭腰部,紧紧抓住了Kirie。

马侬被刺激得麻入脑芯,搞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扭曲变形的声音说出来的事实,让Kirie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原来是这样的结构啊。)

兴奋的悸动——疼痛。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窃笑。

(刀疤脸Katze是塔那古拉的代理人?这事绝对是头条大八卦。)

此时在那里的,不再是捡拾'拜森'碎屑的Kirie,而是一个厚颜无耻、眼露凶光的野心家。

后记

大家好。

今年又剩没多少日子了,我好生惶恐。

最惨的是发生两次地震,把我家震得乱七八糟。啊……让我深切领悟到,人生会怎么样就是会怎么样。

工作因而停滞不前,唯一的感觉就是:

"截稿日?那是什么东西啊……"(笑)

所以啰,是"给各方人士添了麻烦,真的好抱歉!"的《间之楔4》。

这次的副标也象征着今年的剧烈变动——就是这么'混沌'的一年。

精装版中只稍微触及的Kirie与马侬的事,很高兴这次可以写的这么兴奋。

不过,当时Kirie便是比Guy更讨人厌的角色了(苦笑)。所以把那一段写得这么详细,恐怕只有我一个人会开心吧。

结果,Riki和Kirie都一样,挣扎着想爬出贫民窟,追求功成名就。只是选择的'手段'和'道路'是各不相同的两个极端。大概是自身素质不同,领悟方式也出现了明显差距吧。

不管怎么样,人都只有两只手可以拿心爱的东西,这是人生的基本道理。选择了某样东西,就表示必须有所放弃。

至于这个选择是否最好,要到最后才知道。但是我觉得,只要为了将来不后悔,现在好好努力就够了。

所以,我决定'今年好好犒赏自己'。

这个犒赏终于具体成形了——就是自费出版的广播剧CD。

也就是这部《间之楔》的原点《影之馆》。《楔》是类似SF的幻想小说,《影》则是天上界的传奇故事(笑)。一点都不轻松,超深刻又浓厚。

明年……我看先把停滞不前的东西一一解决了吧,然后,再给自己那么一点犒赏(笑)。

又到最后的最后了,道原老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的很抱歉,也很感谢你,我会继续努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