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一个女人内心的密道,在她两腿之间。
任何在废土荒漠中求生的女人都会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在这里,男欢女爱如同吃饭喝水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才是对的。
然而,当你从黑暗欢愉的梦中缓缓苏醒,期待包裹自己的是温暖坚实的肌肉,却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空荡的石室中。透过铁门洒落的日光在你带着欢爱痕迹的躯体上投下了黑色阴影。
昨夜那无限波澜的内心和身体,以及带来这些波澜的男人,都仿佛只是一个浸润在香料气息中的梦境。梦醒时分,一切都消失不见。
你感觉到了口干。
你是不是已经疯了?
比起接受萨菲罗斯不见的事实,你竟然第一时间怀疑起了自己的感知,闭眼拒绝接受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当你再次睁眼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恐惧和孤独让你呼吸困难。可你还是跌跌撞撞地蹭到了门边,抓着冰冷的栅栏呼喊了许久,希望引起远处守卫的注意。可他们根本没有朝你的方向看上一眼。
就在此时,你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陡然响起,如同墙面缝隙间的露水,沾湿了你的发丝。
"你听起来很不安啊…到底是什么在困扰你?"
你吓了一跳。
那并不是萨菲罗斯的声音。
昨夜,你们被套着头套推攘进了囚室,根本没有想到隔壁的囚室里还有别人。
"你已经叫了很长时间,真是令人烦躁。"
男人的腔调带着说不出的感觉,温和文雅,前半句像是关心问候,后半句却是尖酸的指责。
你不傻,陌生人无端的关心只可能是为了后话而铺垫。
你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
"和你一样的囚犯。"他轻笑了一声,声音被石壁削减了不少:"你在浪费时间。没人会听见你,也没人会帮你。"
这句话像是忠告。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贴向冰冷粗糙的墙面。
"你在这里多久了?特别是昨晚…"你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随即才诺诺地开口:"昨晚你在这里吗?"
男人轻笑。你甚至能想像出他微微嘲讽的表情。
"昨晚?可怜人独自入眠,却被你那些呻吟和喘息吵醒,搅得无法入睡。"
你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嘲讽是你所能预见的,但目前看来无关紧要。
你忽略了他的玩味和辛辣,决定单刀直入,内心的颤抖无法掩饰,焦急地询问道:"既然如此,你知道我的朋友去哪里了么?是被那些人带走了么?"
"朋友?"那人完全答非所问,反而窃笑了起来。"听起来并不像这样,不是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低声问道,试图掩饰内心的颤抖。
"你自己明白,不是么?"他的声音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仿佛没有了那堵墙,他的整个身体将会与你紧紧贴合在一起。"他到底是爱慕你…爱到不顾一切地占有你?…"
你的呼吸微微急促。
"…还是说他厌恶你,恨你,以至于想亲自用自己的引以为傲的利剑将你的身体一遍遍地刺穿?"
你陡然与墙面拉开了距离,仿佛在强行挣脱对方的怀抱。
你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像是疯子一般地自说自话地对你低语。
他的声音如无数的丝网从墙缝中渗出,将你网在其中,不得不听从他的言语…
"啊…可悲的女人,看穿了银发男人那张俊美皮囊下的犹豫迷失的敏锐女人,却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的愚钝女人。"
你的心沉了下来。那些话语黏腻地粘在了你的鼓膜上。你的手指颤抖地扒上了石壁的缝隙,仿佛想要扒开岩石看清对方的面目。
"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声音再次传来,平缓而低沉,没有方才的愤世嫉俗。"苦恼尽头终抵的祈愿,是我的救赎与你的安眠…Breeder,告诉我,你在梦境中呓语时看到了什么?或许…我能告诉你,那个男人的去向。"
梦中呓语?
你愣了愣,不禁捂住了嘴。
你的确做了梦。否则也不会在被一语道破时如此动摇。
隔壁牢室的陌生人,听了你们的欢爱,听了你的梦呓,仿佛你一丝不挂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本能地排斥。
"你叫了妈妈。"他轻笑。"让我猜猜你梦见的是什么…窗口望去米德加尔灰色的天空?养在花盆里的笨苹果的枝条?妈妈最拿手的苹果派?爸爸在家里教你用玩具枪射杀纸上的鹿?"
"你怎么…"你惊惧,试图回想自己昨夜的梦境,却大脑中一片空白。你不知道自己是否提起了笨苹果。
"可怜的breeder…"他低语。你感到一种冷静且疏远的嘲讽在他的声音中回荡,这让你不寒而栗。
在这个时候,你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他知道了你太多的事。如果他继续下去只会将你岌岌可危的内心防线完全击碎。
你深呼吸,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你知道了关于我的太多的事。这不公平。"
"公平?" 他轻笑。"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公平的?你认为你是第一个被玩弄的人吗?"
你感到愤怒的同时,也无助地意识到他的话中带着某种残酷的真实。"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得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冷酷的思索。 "我无需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是观察,看看你会如何在已经编织好的命运网中挣扎。就像……曾经一样。"
"我不是用来你让你打发时间的玩物。"你脱口而出。
你本以为对方会嘲讽你的失态,但是出乎你意料的是他并没有。
"玩物?"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时,语气轻柔几乎不像刚才同一个人,"你不应该是……他也不应该是。"最后半句,隔着墙几乎低不可闻。
"谁?"你问道。
对方没有回应。
当你几乎要放弃等待,忍不住想要继续询问他关于萨菲罗斯的去向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极为缥缈,没有实感:"我曾经也有过朋友……但是,一切都变了…他们或死亡,或永生,或无法安宁…"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许这就是命运的轮回,不断重演着相似的故事,只是角色互换。"
"这是你的警告?"
"不,我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他忽然变得烦躁起来,"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你心里想的那个男人,甚至我。"
"人类是贪婪的,你若卷入其中,会被吞噬殆尽……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前往米德加尔?"他询问。
"我无处可去。"
"那么,就呆在这里,守护者们会愿意身为breeder的女人留下来。"
你摇头,"我的母亲在那里。"
然后,你听见拳头砸墙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如此熟悉,领队也曾这样做过。他吼着" 没人能救你。"然后愤怒的拳头落在了你的耳边。
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你做了什么辜负他们期望的事情么?
"你,在生气?"
隔了好一会儿,他似乎长长地叹了口气:"米德加尔…那是你的愿望么?"
你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些投射在地面上铁栏的阴影,禁锢了你的自由:"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呢?我可能无法有什么愿望了。"
即使没有那些铁栏,即使你可以安全前往米德加尔,可作为愿望的米德加尔,也不过是breeder的牢笼。又有谁能将牢笼作为愿望呢?
"那就告诉我一个你脑子里出现的任何想要的。无论什么,无论是否能实现。"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能帮我实现?"你虽这么说着,脑中却因此问而不禁开始胡乱地思索。
"告诉我,快。"
他的话似有魔力,能轻易让你失去防备,然后脱口而出。
"萨菲罗斯…"
你似乎能听见对方呼吸微滞的声音。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她们会伤害他么?"你找补道。
任凭你接下来如何开口问询,隔壁囚室的陌生人却再也没有开口了。
焦虑中,衡量时间的尺度变得脱节。你不知道时间是快还是慢。
在你贴着墙壁,贪婪地望着铁栏外的人影移动,数着分分秒秒,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时,铁栏的阴影却在你完全不经意间转过了整个囚室。
你很饿,很渴,神经紧绷,最后躺到了在了地面上,手指抚摸那些灰蒙蒙的沙粒灰尘。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如同这些被碾碎的尘埃一半。这样的折磨让你力脱。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似乎日头几次东升西落,星星已经升了起来,你终于听见了门口的响动。
你顿时翻身坐了起来,看着那位以头巾围住了半张脸的守护者女人。她比你高了一个头,腰间插着的枪和匕首。
"你跟我来。"
"什么?"
"守卫大人同意放你走。"
"可是…"
放你走?你能走哪里?萨菲罗斯呢?你的车和装备应该还在碎石之下。
她拿着头套罩住了你的脸,打断了你接下来的话。
你被引着,在山道上前行,在你第四次差点摔倒被她拉起来后,你们到了目的地。
月色下,是一个四周环山的凹谷。那里无数的车辆如同金属骨骼尸骸堆砌在了一起。
"你想要离开,那就自己找一辆能开走的。"守护者告诉你。"这是一日的补给,食物和水还有其他的。"她放下了肩头的帆布袋。
"我不能走。"你说,只觉得干裂的嘴唇被扯得生疼,一舔便是满嘴血腥味。"我的朋友呢?!"
她没有理会你,自顾自地开口:"出了这个山隘,你向东走。去离你最近的山丘。如果你在午夜前出发,黎明时就可以赶到。"
"我为什么要去那里?那不是我要去的南方。"
"你可以选择不去,拿上这些补给,看着地图,去你想去的南方。但你可以选择去,那个银发男人,或许就在那个山丘。"
你的心脏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跟你一样,守卫大人也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直接离开你,前往下一个绿洲,还是穿越这片戈壁荒漠去那座山丘。"
你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问你是否愿意参与这个赌注。赌你是否愿意在危险的夜里行车,冒着陷车无人救援和极少的补给的风险,追寻一个未知的结果。从北方大空洞到这里,一路上那些车辆的残骸和枯骨或许就是你的下场。
"如果两个选择你都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留下来。"
连你自己都感到惊讶,你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冲向了那些废弃车辆,一辆一辆地拉开车门,试图发动汽车。
你并不是擅长维修的经验人士,那些浅薄的知识在你的脑中转动着,你不知道自己该选取哪一辆车,但你知道自己应该在午夜前出发。
你顾不得喝上一口水,吃上一口食物,脑中混乱,感觉时间在这无声的废墟中变得异常缓慢。但你知道自己至少需要轮胎完好的车辆。
你在月光下寻找,终于找到一辆外观尚可的SUV。它甚至勉强可以发动,只是明显感到马力不够。
你只能尝试打开引擎盖,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机械装置,其中许多部件的名称和功能你都不甚了解。你的呼吸变得急促,焦虑如影随形。
你的目光落在自己认识的部件上。魔晄输送管道上裂痕斑斑。
这是能量流失的原因。你曾见过领队帮助你更换被搅进引擎盖的石块破坏的输送管。你回忆着他的做法,拿起从旁边废车中扯下的管道,笨拙地试图替换损坏的部分。
你的目光又转向了一个你认为是能量稳定器的装置——一个带有多条电线的黑色盒子。你拿起工具,随手拧紧了几颗松动的螺丝,心中默念希望这能有所帮助。
随后,在众多仪表盘中,你找到了显示能量水平的表盘,指针尚在安全区间内。你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不确定这是否足够支持一次长途跋涉。
当一切看似就绪时,你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车辆内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引擎缓缓启动,不断加速直至平稳运转。
你握着方向盘,听着引擎的声音,感受到了来自车辆的震动。你愣了好几秒,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手艺能让这辆SUV重获新生。
这带给你的信心是无与伦比的。
这一路上,你随波逐流消极应对。而似乎直到现在,你有了选择的权力,并且有了小小成就。
你扭头透过半闭合的车窗看向了在一旁观察着你的守护者女人,她似乎在向你微微点头。而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更为高大的身影。
当月上中天,你开着那辆车离开了山隘。
在月光下,你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看着你。那一身红衣的影子从你的车窗里一闪而过,然后在后视镜里渐渐地变小,最后消失。
车轮滚过冷硬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似乎在抗议这漫长而孤独的旅程。你握紧方向盘,车灯在夜幕中投射出前方的路,四周的荒野在车灯下忽明忽暗。每一次车轮颠簸,你都紧张地握方向盘,感受着来自SUV的每一个反应。
你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山丘是那么遥远,好像你几乎无法到达的距离。你少有夜路行车的经验,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安全抵达那里。可若你不前往那里,而萨菲罗斯去了,他或许会因没有补给而死。若他选择离开你,而你傻傻地前往了那里,那么,你或许也会因为路上的危险而暴尸荒野。
你不知道自己在萨菲罗斯心里是否有这样的分量。
或许在那个时候,这样的问题已经无关紧要。
夜色中,风声呼啸,与车辆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天边的星光斑斑点点,为你的旅途提供了微弱的光亮。
你无暇顾及路上的荒凉景象,东边山丘的阴影离你越来越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方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预示着黎明的到来。你的心跳加速,将油门踩到了底。
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射进了你的双目,你不由地眯眼。
很快地,更多山丘的形状在远处的天际拔地而起,影影绰绰,你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你目的地还是海市蜃楼。你仿佛向着如梦似幻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地点前行,直到你终于看清了前方的山丘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宁静。
那是孤零零的一个高耸的山包。一路按照指南针的指示,这是你向东遇到的第一个山丘。
这个是时候,你才真正地开始了紧张。车里的能源已经不足以支撑你再开回到守护者的山谷。若是他不在,这一切都是徒劳,你是否有勇气面对这样的结果?
黎明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映照在山丘上的每一块岩石上。车轮碾过稀薄的沙地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车辆的震动让你心跳如鼓,手心冒汗。
你将车停在了稍微隐蔽的岩架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虑,然后拉开了车门下了车。
随即,你便看见了不远的岩石阴影中模糊的身影。你看不清是谁,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无用的小刀。
身披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头蓬的男人,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异常朦胧。当他从头上拉下斗篷时,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闪烁,如同神话中的战士。
你在那一刻几乎力脱,踉踉跄跄地迈开步伐,向那个身影走去。
银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深邃。他一手执一把极长的长刀,另一只手扶住了你。
"医生,"他轻笑,"怎么还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