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陆瑾瑜便在榻上醒来了,他所住的房子其实并不大,只有一间小小的卧房,书房与厅堂相连接,以及最边上的一间供做饭的灶房,而茅厕置于屋外。

但对于他这种独自隐居生活的读书人来讲,倒也足矣。偶尔写字作诗,琴棋书画对他来说,无一不精,爱好打扫庭院,上山采药之类的,便是他的日常。

陆瑾瑜打起精神后,换上新的服饰,整理好衣冠,半束起乌黑色的头发,留下了前额两旁略长的发梢。眉目如画,飘然若仙。

他轻轻推开屋外的大门,想要透透气,但当他走出门外时,脚下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连忙后退。

只见地下躺着一具梅花鹿的尸体,并且脖子上有明显被什么东西咬伤的痕迹,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啊呀!!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陆瑾瑜慌张道。

很明显,他吓得脸都白了。

这究竟是谁做的?是故意恐吓我吗?可我才刚搬来这里,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吧。

难道是小香…不,这怎么可能,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瑾瑜连忙摇头。小香以前是他的贴身侍女,并且待他很好,但自从瑾瑜决定隐居之后,便遣散了家里的所有下人,只有小香知道他在这的住所,所以断不可能是她。

于是瑾瑜就很纳闷了,但也不可能让这鹿继续待在这里,便想办法将它移走。

一开始他是想要直接将这头鹿抱起来的,但发现自己根本抱不动,因为这头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了,无奈之下陆瑾瑜只好两只手抓住梅花鹿的两条后腿,然后吃力地将它拖到了后山的一块空地上。

陆瑾瑜累得气喘吁吁:"呼!总算是…累死我了!"

歇了一口气后,他又跑回去取来了铲子,他想要埋葬好这头死去的梅花鹿。

孤狼悠闲地趴在洞穴里小憩,它的心情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变得很愉悦。

嗯…那个人类应该很高兴吧,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食物。

孤狼有些得意地笑了。

明天该送他什么呢?

其实孤狼这样做并不是真的为了恶作剧,它只是想要报答这个救了他的人类,但是想不出别的比送他"吃的"更好的办法了,不够显然瑾瑜并不喜欢这种感谢方式。

之后的第二天是羚羊。

第三天是兔子。

……

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后,陆瑾瑜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站在门院前无奈地抚了抚额,又有些气愤,但却束手无策,于是长叹了口气。

"唉,究竟是谁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为何要如此害我!"

实在想不通缘由的陆瑾瑜,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静观其变!因为通过他这几天的观察来说,动物尸体出现的时间大概是寅时*(早上3点到5点),而自己一般又是卯时*(早上5点到7点)才起床,所以时间便自然而然地错开了。

嗯,既然如此,那我明早一定要早些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干的这番"好事"!

陆瑾瑜暗下决心,势必要抓住此幕后之人。于是在打理好一切之后,他便早早地入睡了。

次日寅时,天刚微亮,半壁天空中依稀可以见到一抹即将消逝的残月。

孤狼嘴里叼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野鸡,悠哉悠哉地走向陆瑾瑜的院里,在确认好周围情况无误后,便将东西放了下来,然后在一旁躺了下来,将半个脑袋埋在爪子里,想要就这样眯一会儿。

嗯,就一小会儿…

孤狼这样想着,殊不知瑾瑜这时已经起床,在大概收拾了一番后,他快速走到门前,然后将门轻轻推开。果不其然,还是看到了让他头疼的东西,然后再一看。

等等,旁边的这个大家伙是什么?棕黄色的毛,难不成…

陆瑾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慌张喊道:"孩子!你没事吧?!"

难道这个人连你也不放过吗?

陆瑾瑜险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立即蹲下身去查看孤狼的状况,而此时的孤狼也被吵醒了,它睁开眼睛准备起身,发现了在后面呼唤它的陆瑾瑜,这让它感到十分意外。

嗯?这个人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为何要这样大呼小叫?

陆瑾瑜见孤狼醒来了,然后又再次查看它身上是否有受伤的痕迹,甚至之前给它包扎的地方也已经恢复如初了,他这才安心下来。

陆瑾瑜舒了口气,然后说道:"太好了,原来你没事啊,真是吓坏我了。"

说完又再次轻轻摸了摸孤狼的脑袋,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什么啊,这个人类,又这样了,难道是在担心我吗?但是,并不讨厌…

孤狼不仅不觉得讨厌,反而很享受这种抚摸,而且瑾瑜的手冰冰凉凉的,让它觉得很舒服。

"哎呀,但是这位该怎么办呢,情况好像有点严重啊,不过还有一口气,该说是万幸吗?"陆瑾瑜看向一边奄奄一息的野鸡,有些担忧地说道。

孤狼不理解。

那是我为你准备的!你不喜欢吗?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陆瑾瑜:"唉,它很可怜呀,不是吗?要不我们来帮帮它吧?"

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人类。总觉得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孤狼感到有些忐忑,因为这和它预想中的结果完全不同。

说罢,陆瑾瑜转身走进屋内,又拿出了他最近捣鼓的新药,然后是一些绷带,那野鸡的翅膀被咬断了,他便小心翼翼地抹好药后将绷带缠上,不过这次陆瑾瑜的手法倒是熟练了不少。

孤狼静静地看着陆瑾瑜辛苦地为它亲手捕下的猎物治疗的样子,让它不禁想起了瑾瑜之前也是这般为自己包扎,现在它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随后陆瑾瑜又给野鸡喂了一些水,帮助它重新站立起来,不过一起身的野鸡在看到一旁紧紧盯着它的孤狼后,瞬间眼都瞪直了,惊吓地发出了"咯咯"的叫声,然后迅速摇摇晃晃地跑出了庭院,钻进了灌木丛深处。

此时无声胜有声。

陆瑾瑜有些看呆了,满脸疑惑地说道:"它这是怎么了?"

孤狼若无其事地侧过头去,显然它知道一切。

随后陆瑾瑜又转向孤狼这边,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唉,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地给我送些牲口来,而且不是死的,就是半死不活的,弄得我几日茶饭不思,也不知何日才能消停!"

孤狼望着瑾瑜的脸庞,眉头微紧,神色有几分忧郁与无奈,而它想看到的,不该是这样。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顺便报答你对我的恩情而已,不曾想这竟成了你的负担吗?那我该怎么做,想要看着你的笑颜,该以怎样的方式才能待在你身边?

孤狼若有所思。

但是,这座山里,野兽很多,也很危险,你一个人生活在这山中,若是我能保护你的话,那么你也需要我的话,是不是就能留在你身边了……

只是这样想着,孤狼全然不知瑾瑜在唤它,它这才回过神来。

陆瑾瑜轻轻的抚摸着孤狼的脑袋,笑着说道:"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你都没听到。走吧,去我家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