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西尔莎
Chapter Four ：Saoirse
A/N：本章有原创人物出现~~
AF所有角色都属于Eoin Colfer~
All characters from AF belong to Eoin Colfer
4.1
西尔莎·奥康纳（Saoirse O'Conner）很久没有接私活了，四处打工虽然挣得不多，但也够她的温饱。如果不是她欠着中间人帕莱·斯瓦尔的人情，帮人黑帮盯梢这种与她现在生活背道而驰的活儿怎么也不会排上工作清单。但看在没什么成本，时间又短，报酬还不错的份上，干点"老鸟"不会干的工作也不是不行。
"老鸟"是西尔莎在军事学院的搭档索伦托（Sorrento）给她起的外号，"你的名字就像鸟一样自由，但住在你年轻身体里的却是一个老去的灵魂。"
在秘密训练期间，两个来自破碎家庭的小孩发展出了深厚的友谊。这份友谊帮西尔莎挡过两次子弹，还有一次掩护她成功逃脱某个恐怖组织的秘密基地。无数次并肩作战，两个人成了最有默契的搭档。尽管这个家伙英年早逝，但毫无争议是西尔莎目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没有之一，她可不愿意把那个暴脾气的父亲算作"重要的人"。母亲就更不算了，西尔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连她的样子在记忆中都越来越模糊。
来到爱尔兰的头一年，西尔莎还不习惯退隐生活，以"老鸟"的代号帮情报组织做脏活，道上把"老鸟"看作有点官僚背景的白手套。开了几次工，就开始有了些关于"老鸟"的风言风语，据说让爱尔兰岛西部一些背景复杂的黑帮老大不太高兴。西尔莎决定还是低调一些，加上她的身体状况，医生也不建议再有什么高强度的动作。
昨天那种去夜场盯梢的活不费什么力，更多需要的是观察，不起眼、随机应变和快速处理信息的能力更为重要。
用脑子不算高强度动作，顶多熬熬夜。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熬夜。再加上不用知道雇主，只是监视两个近期在都柏林港附近有异动的帮派分子两周，五千欧就能到手，西尔莎没多想就接下了工作。
事实证明，这两个帮派分子简直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菜头，打着老板的幌子在别人的地盘上做生意。摸清底细后，西尔莎把发现报告给了斯瓦尔，甚至交代情况时没用上5分钟。
拿到报酬在公共卫生间换衣服的时候，西尔莎简直替这个雇主感到不值。
熬了4个大夜，疲惫像连绵不断的浪潮一样向她袭来。西尔莎用手机搜了下附近，发现有一家开店比较早的咖啡馆。
我需要这个。一股脑把钱和昨晚穿的裙子塞进帆布包，西尔莎顺手用卫生纸抹掉了口红，然后就朝上巴格德大街的方向走去。
比起洛杉矶的阳光明媚，温带海洋性气候带给爱尔兰岛的多变天气一直让西尔莎很不习惯。
雨滴没有丝毫征兆，就像偷袭的子弹。
好在这个不知道怎么念名字的咖啡馆并不远，在真正的暴雨来临前，西尔莎已经跑到了咖啡馆的屋檐下。
这么一大早店里居然已经有了一个客人。
"你好。"店老板很热情地先打了招呼，西尔莎也打起精神冲他问好。
等咖啡的时候，西尔莎想到两件事。
第一，她和店里的另一个客人显然有比较相似的口味（当然可能只是凑巧）。
第二，这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很专注，但西尔莎知道他实际上在自己进门之前就看到了她。眼神有些奇怪。
西尔莎走到一个有镜子的座位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不禁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副鬼样子从雨里跑过来，不论谁看到都会觉得滑稽。
备用更换的裤子因为在帆布包里塞了一晚上，拿出来的时候皱皱巴巴，那把她惯用的柯尔特手枪和两个弹夹显然给包增加了不少重量，以至于这件洗得松松垮垮的毛衣被扯得变了形。
更不要说被雨水糊掉的眼线，熬夜之后看起来跟鬼一样的脸色和黑眼圈，还有半干不湿挡了大半张脸的头发。如果现在温子仁要拍爱尔兰女鬼的恐怖片，她绝对可以去片场跑个龙套。
卡布奇诺很快就端了上来。深深地喝了一大口热咖啡，温度让快要僵掉的肌肉再次焕发出能量。如果肉灵具有二象性，那么她此刻的灵魂应该在脊椎上匍匐。趁着这口咖啡，西尔莎也得以抬头看向对面不远处的另一个客人。虽然只是另一个偶然遇见的无名人士，但他却很难让人忽视。
消瘦。
这是西尔莎对他的第一印象。西尔莎怀疑，这个目测比自己高十多公分的男子，体重可能并不比自己重多少。
作为一个前情报人员，敏锐的直觉让许多信息在她的潜意识中组合。如果大脑告诉她"难以忽视"，那么这个人想必应该有什么是她不应该忽视的。但看了几秒后，西尔莎并没得出什么别的结论。
除了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像一个典型的爱尔兰人。可能他也确实不是，毕竟都柏林的外籍人士遍布各大科技公司。他异常苍白的皮肤和有些锋利的骨相，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喜欢窝在暗房里的极客。
虽然不像是在家里搞地井，抓女人关起来剥皮的神经病（注1）。但感觉也不是什么好好先生类型的人。（Foaly：除了剥皮，其他的可真准确）
从她进来后，这个人几乎就一直在键盘上敲个不停，打字的手指修长又灵活，输入速度极快。但是现在他的手已经停下来很久没有再输入什么东西，眉头紧紧皱起来，像是陷入了思考。（Holly：给我回个信这么困难吗！）
思考，而不是发呆。
西尔莎想了想，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形容，是因为下意识觉得这个人应该很聪明。可能是因为他宽阔的额头和专注的神情，抿起来的嘴让他看起来不止有些严肃，还添了一丝沉重，更别说那身几乎可以说是肃穆的穿着，这些特征不像是会凑在一起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的组合。
怪人。
西尔莎不喜欢怪人，特别是不喜欢在自己想远离尘嚣时遇到怪人。
4.2
怪人在写完那封给好友的邮件后迟迟没有发送。
一周过去了。荷莉也没有再次来信。
也许和Kelp约会正开心呢。这俩分分合合好多回，每次又有点苗头弗利都会迫不及待到处宣扬，阿特米斯不想知道最后也得知道，这使得他不得不出于礼貌一直忍着不吐槽好友选男友的品位。
从莱基图书馆出来（注2），阿特米斯就感觉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安洁琳强烈反对他带自己那些量身定制的西装，搬来都柏林之后直接拉着他去格拉夫顿（注3）喂饱了一众销售。买的这堆成衣里，没有一件在前胸内侧缝了口袋，他不得不把自己习惯放手机的地方改一改。真是礼仪分崩离析的年代。
"母亲。"安洁琳打来的是视频电话，阿特米斯走到图书馆外面晒不到太阳的地方。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大西洋海底因不敢接安洁琳的视频电话而各种扯谎。
"叫我什么？"
真是往日重现。
"妈。"阿特米斯说得极其别扭。
"Mother，Mater，三个人三个称呼，你们怎么就不能像Beck一样叫我Mum？"
"比起拉丁叫法，我的称呼简直朴素得不行。还有，贝克特天天叫Mum，我和迈尔斯还以为你都听腻了。"
听罢，安洁琳故作夸张地给了儿子一个埋怨的眼神。
"有什么事情么，母……妈。"
"下周就是10月公假了，你有什么安排么，双胞胎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阿特米斯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有点不相信，当然怀疑主要是出在迈尔斯那个小家伙身上。上次他给迈尔斯打电话，对面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听茱丽叶说，最近迈尔斯迷上了Breman填字游戏。
"Timmy也是。"
本来到嘴边的回答又咽了回去。安洁琳看出了儿子的举棋不定。
"昨天我给你爸爸提议，今年圣诞我们全家去索托格兰德（注4）度假，你觉得怎么样？"
"那我可以圣诞之前再回来，我最近……最近正好在参加一个工作坊的小组项目。"
安洁琳发出了那个让阿特米斯熟悉的怀疑又没有证据的声音。
"小组项目？我没听错吧，小阿特米斯·法尔参加了一个小组项目？"
阿特米斯一瞬间有些后悔编这个谎。虽然真的有这么个工作坊，提莫西教授昨天在读书会结束后向他发来了邀请，但他其实并没有想参加的意思。好久没在安洁琳面前演戏，还真有些生疏了。阿特米斯这两年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看着母亲的眼睛撒谎。
但是话已经出口，不得不继续装下去。
"哦是呀，昨天教授跟我说了几个参与者的动议，还挺有独创性。"这些动议其实是自己刚刚想出来的，不至于让话说得太违心。
要面对安洁琳，撒谎就得真真假假掺着来。
"那还真是不错，说不定你能交上几个朋友，要我说，天才也是需要对话的不是么。别太封闭自己了，阿尔根医生是不是也这么说？"
"是，是。"听到阿尔根，阿特米斯忍不住敷衍道，"您也不用搬他出来了，您自己不就是心理学博士。"（注5）
"可你总不愿和我坐下来好好谈谈。"
"让自己母亲做自己的精神科医生怕是有些不符合伦理，临床实践也不支持。"
"好了，你知道我可不是在说这个。"
一时间阿特米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了，那就说定了，索托格兰德？"
"嗯。"
"有没有遇到哪个女孩子呀？"安洁琳突然把话头一转
"拜托！"
"我就知道。好了，要我说，你再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哪个女孩子都不敢和你一起出现。密涅瓦可跟我抱怨过你是怎么一回事。其实吧，我和你爸爸没那么老派，如果你对男孩子……"
"男……什么，密涅瓦？这是哪跟哪！"
"还有，一会儿我就给查尔斯打电话，让他给你搭配几身休闲点的衣服。上次给你买的毛衣你怎么不穿？答应我，试一试！不说了，我准备去锻炼了，记得我说的话哦。"
还没等阿特米斯从震惊中回过神，安洁琳就飞速挂掉电话。速度快到让人怀疑锻炼是个借口。
想起密涅瓦，阿特米斯深深地叹了口气，顺手把手机往外套里侧塞，这时他突然想起这里没有口袋。
必须得找个人帮忙把那些扎眼的衣服清理掉。
阿特米斯是不会说上次安洁琳拉他去格拉夫顿之后第三天，那些刚买的东西就被他腾挪到另一个房间。鉴于安洁琳坚持不让他带走家里的仆从，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也不想让巴特勒看到，搬这些衣服花了他不少力气。
是时候让巴特勒找个干活积极点的清洁工了。
4.3
"客户要求除了做基本的打扫外，还要把2楼西侧卧室里的衣物分类整理到3楼的空衣帽间。要求在屋主没在的时候完成，如果这次做得不错的话，客户可以考虑更为长期的雇佣关系。"
"没人的时候，是几个小时？"
"对方说屋主早上七点就会离开，你可以七点半到，中午十一点半之前把明天的基础工作做好。"
"打扫一上午当然没问题，衣物分类整理到衣帽间……多少衣物？"
"衣帽间。"
"好吧，那一上午可完不成。"
"你可以下午再去一趟，下午的时间我可以再帮你确认。能接？"
"好说话吗？"
"不清楚，好像这家人之前不怎么住在这个街区。考虑考虑吧，这报酬可以说相当丰厚。"
"不用考虑，跟他们说明天上午我准时到。谢谢你，莎拉！"
"顾客要求一定要背调清白的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当然，当然。可以理解。我没有任何那些，之前我提交了体检报告。"
"还有些要求，我稍后邮件发给你。好好工作。"
西尔莎由衷感谢这个叫莎拉的主管给她打电话，她现在固定在一家便利店做小时工，这家公司是学校介绍的学生兼职，可以提供一些临时的工作机会。
这太适合她现在的状态了，没有野心，只需要踏踏实实把事情做好，让她在其余时间可以安心读书。没有奔跑、没有子弹、没有筋疲力尽。也许哪天可以创造一个"最爱打工女王"的头衔，西尔莎认为自己一定会是有力竞争者。
保持低调，不透露身份其实是最好的保护色。其次就是亲自把关。
比如现在，当巴特勒看到站在门口穿着卫衣牛仔裤的清洁工时，还是进行了详细的盘问，其中不乏几个精心设计的心理学问题。
这个小姑娘的回答和肢体语言随性而自然，没有背诵训练的痕迹，从回答内容来看，还有着不错的工作热情，其他特质也符合中介公司的介绍。
"上锁的房间不用打扫，1楼书房里的电脑和桌子上的文件不用动。其他邮件里提到的细节要格外注意。"巴特勒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你可以现在开始工作，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反映，我在厨房。"
"我以为你要求的是你不在的时候做打扫？"
"屋主不在的时候，不是我，我是这里的管家。"
"哦，抱歉，我以为刚刚你是说你姓巴特勒。"
"我确实姓巴特勒，但这不影响我的职务。"
西尔莎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个双关的玩笑。
"好的，先生。"
有些戏剧性，西尔莎一边开始规划打扫次序和线路，一边想，这个身高目测有2米的男人有着这样的姓氏和工作，还真是闻所未闻。看起来年龄不小，但是从体格和走路姿势来看，男人一定保持了很好的训练强度。
不知道屋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西尔莎突然有些好奇，说不定是个有些怪癖的老头。想起来邮件里的那些要求，西尔莎已经做了一个极其麻烦的有着怪脾气和洁癖特征的人物侧写。
最近遇到的怪人还真不少。
西尔莎深吸了两口气，决定从一楼的小花园开始一天的工作。
怪老头应该不是很喜欢晒太阳，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使用痕迹。其实做规划时西尔莎就发现，这栋看上去很有历史的房子生活痕迹并不重，也许就像莎拉说的，这里的人并没搬来多久。唯一看上去有些人气的地方就是书房和二楼东侧的主卧，从一些物品的摆放习惯来看，屋主应该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
不过她刚刚看到西侧卧室那些需要整理的衣物时，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准确来说，那应该是好几堆，床上，床尾凳上，沙发上，到处都是，每件应该都价值不菲，有两件杰尼亚的棕色毛衣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样被堆在一起，看起来也和大卖场打折的推车货没什么区别。
相比主卧衣帽间的套装，这些衣物看起来倒是适合年轻人穿。或许是买给晚辈的，一次性买了太多。又或许怪老头是什么时尚行业的大佬，随时去高档购物街扫荡新款，只为了填满衣橱。
西尔莎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突然感觉这可能不是一份无聊的工作。
4.4
"夫人今天给我打了电话。"
"母亲？她还真是不闲着。"
"她说，看起来是时候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了。你同意？我是说，虽然我可能老了，也应该退休了，但……"
阿特米斯本来坐在书桌后新换的伊姆斯办公椅上，盯着电脑屏幕，听到此处他把目光挪到巴特勒身上。"我答她了。"他说。
"你觉得这真的有用么？用这种所谓的，正常生活的方法，让你……回归自我？"
听到巴特勒小心翼翼地地措辞，阿特米斯微微笑了一下，"别担心多莫。"
阿特米斯很少这么叫他，巴特勒心里的某一处突然变得有些柔软。
"你知道，我那里随时欢迎你。"
"谢谢。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当然。"
一阵沉默，巴特勒知道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转身出门前，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回到工作状态中的阿特米斯。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他从出生起就看护的小主人，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影子，哪怕这是连阿特米斯也不得不重新为自己描摹的轮廓。
巴特勒知道，阿特米斯早就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只是自己还不适应。但这不能靠其他人告诉他，只有当他自己意识到时，才能真正解脱。
注1：参见《沉默的羔羊》。
注2：Lecky Library圣三一大学的公共图书馆，供教师和学生使用。
注3：一条精品商业街，位于都柏林2区，在圣三一附近。
注4：Sotogrande，位于西班牙安达卢西亚自治区。
注5: Fowl Twins里提到安洁琳取得了圣三一的心理学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