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知更鸟与节疤
Chapter Five: Robin and Knot
A/N: I found that the names, and the genders of personal pronouns in automatic translations are really chaotic.(;)
Warning:
本章涉及心理疾病描写,谨慎阅读。
AF所有角色都属于EoinColfer~
All the characters from AF series belong to Mr.Colfer
5.1
法尔庄园(Fowl Manor),高地
阿特米斯"归来"的第二周
玫瑰丛在远远望去的高地背面,如果不是翻过最高点,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庄园的秘密。枝干原本顺着螺旋的形状生长,将中间的墓碑紧紧围住,此时却有一条小径穿过玫瑰丛,切断了螺旋的形状。
没人说得清这条小径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清晰的,Artemis Sr.只记得在牧师主持完葬礼后,自己第二次踏足这里,小径就已经存在。可能是安洁琳,阿特米斯去世后,有段时间她总是消失。
总之不会是巴特勒(Butler),这位陪伴在儿子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一直告诉他们阿特米斯还会回来。他们只当他悲伤过度。
现在是第三次。
但当他再次注视着墓碑上的铭文时,他意识到每个人都处于一种私密的悲伤中。
阿特米斯·法尔二世(Artemis Fowl )长眠于此
他以一颗人类的心爱着所有生灵
被深爱的儿子、兄弟及朋友
愿他来世幸福
R.I.P.
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边缘,一只知更鸟轻轻驻足,和面前有些苍老的男人对视。
"你还在这里,却让我们爱别人。"
深深浅浅的橙色玫瑰在一阵风中摇起了头,空中扬起几片将要飘零的花瓣,知更鸟啄起一片,突然飞过Artemis Sr.的头顶。
墓碑再次变得空空如也。
法尔庄园
阿特米斯的卧室(注1)
"心率,检查,正常。药物服用,检查,正常。最近没什么灵魂出窍的感觉吧?"弗利(Foaly)此时化身巫医——科技进化版——通过一块悬浮屏幕检查自己"杰作"的瞳孔。
"这可不好笑。"荷莉(Holly)责难地看了眼屏幕那头的半人马。
坐在四柱床边缘接受远程检查的阿特米斯此时只穿了一条浅卡其色长裤,裤脚卷到膝盖,上身和腿部贴着二十几个弗利新发明的用于测试的电极片,这些电极片都被植入了独立的智能控件,可以将人体的数据进行实时分析并传送到弗利的电脑上。
"瞳孔正常。蓝色,蓝色。"
"我昨天又记起一些片段。原来你是这样拥有我的眼睛的。拥有彼此的一部分,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我好像还感觉到了那时它在我的眼眶里变成合适的大小。"
"很难忘,讲实话,虽然有魔法,但还是挺猎奇的。不过,很感谢你让我拥有你的眼睛。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说完这句话,荷莉感觉阿特米斯的新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这是一双任何人看了都会说一句"摄人心魄"的蓝眼睛。虽然从未对老朋友表达过这样的想法,但这具身体还在欧珀·科比(Opal Koboi)的克隆舱时,每次透过浑浊的营养液看到这双眼睛,荷莉都感到难过。
"你还想起什么?或者,有回忆起什么感受么?弗利希望你做一些详尽的记录,我看他是太好奇了。"
"毕竟我是第一个做到的,科技与魔法的结晶。你说,作为'人民'的造物,我算不算你们的一份子呢?"
"当然。"荷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道。
但阿特米斯轻轻笑了一下"长官,不用回答这么快,估计你们的议会和伦理委员会就这个问题能辩论一个世纪。"
荷莉感觉自己的心里突然空了一小块。她没有说话,走上前将这个人类男孩身上电极片取下来。
"把衣服穿上,我可不想看泥人光着身子。"阿特米斯又笑了一下,很少见的那种笑,这下那一小块空缺又被填上了。
就在荷莉要转身离开时,阿特米斯突然开口。
"我想起你,就在昨天,我在湖边散步的时候。"此时他已经穿好了一件海军蓝的丝质衬衫,静静地坐在床边。
"我觉得很美。"
"听听,我们的阿特米斯回来之后怕不是得了Orion综合症!"弗利在屏幕里大声地嚼着胡萝卜,声音含混得有些听不清。
荷莉对上了那双幽深的眼睛,此时它闪着一丝微光。
"好像在一个飞行器上,也许是飞机,看起来有些简陋,你看起来很紧张,但是我却觉得很平静,当时发生了什么?"
荷莉张了张嘴,其实两个人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可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荷莉的直觉一下子锚定了某个时刻,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出什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关掉半人马的视频通讯,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上次讲到哪里了?"
"巴特勒把斯派罗那伙人吓得不轻。我发现这段回忆没有你讲得精彩。"
那么接下来是什么?荷莉想起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之后呢,你一直提到你的上司,指挥官鲁特,但是我好像从没听弗利说起他,已经晋升了?"
荷莉陷入了沉默,让阿特米斯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今天想讲么,我其实一直试着自己回忆,虽然很困难。最近总是有一些新的记忆片段出现,再过一段时间,它们足够多时,我应该就能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
"没关系,这个故事我想应该由我来讲。你的厨房里有什么素食么,我执行完任务就赶过来,饿坏了。"
"当然,巴特勒知道你要来,准备了不少。我这就让他拿上来。"
"你应该还记得之前说过的小精灵欧珀·科比?"
"当然,印象深刻的反社会分子。这又与她有关?"
荷莉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的,很多事情都与她有关。"
阿特米斯从床边站起来。很少在荷莉口中听出憎恨,但现在他确定这是那个为数不多的时刻。
5.2
都柏林三一学院
现在
快点,就要到了。
仅仅是几步路而已。你是怎么了,难道仅存的那点留给自己的可怜的天才也要在无限的情绪中败下阵来?
朝前走。还记得小时候,关于巴尔干半岛局势的演讲,阿特米斯为此准备了一个月,这条路不是走了很多次,嗯?
"是的!我还记得!"
周围路过的学生听到这一声大喊不禁侧目。声音萦绕在一个低着头的男人身上,厚重的羊毛大衣仿佛要压垮那具近乎飘零的身体。
真的吗?
是你记得,还是他?
这条路是阿特米斯走过的。
"停下,我,阿特米斯·法尔二世。呼吸,深呼吸……"
再想一想,你不是自诩是个天才么,为什么刚刚连一个简短的发言都完不成?
那是个意外,刚刚……
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
那只瘦弱纤细的手突然垂下,死气沉沉。就在他做齐奥朗《论悲伤》的报告时,"落魄"(Nopal)的画面突然闪回。一阵难以言喻的伤感仿佛要压倒他。荷莉从没这样具体地跟他描述自己的临终。
她没有看到这一幕。
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感到悲伤,但开放的空间有利于忧郁,而封闭的空间则会平添悲伤。(注2)
阳光突然打断了头脑中撕扯的声音。一切好像突然收束到那面空白的墙后。
阿特米斯猛然发现此刻自己已经走过了旧图书馆,目光所至,树木园的绿地已经铺展在脚下。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远处树干上的节疤,生命的纹路在这里戛然而止,一部分躯干已然失踪,在某处腐化,但生命本身却仿佛看不见这样丑陋的疤痕,只野蛮地向上生长。
静静站了一会儿,凉意突然开始刺痛裸露在外的双手,感知随着阳光和刺骨的寒意钻回身体。此时,头部的剧痛和心律失常在身体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在四肢不听使唤之前,阿特米斯冲到灌木丛边的长椅。
尽管已经极力地深呼吸,但此时的氧气仿佛被劫持,无论他如何努力,空气都要被耗尽。
作为一个喜欢永远掌控一切的人,此时的情况令他感到厌恶。生理的疼痛与不适无法借助他的任何天才减轻,思维在此刻只是刺向自己的利刃,让他显得更加可悲。阿特米斯盯着草地,手肘撑在膝盖上,为了不让手的颤抖变本加厉,他不停地握拳又张开。在张力和冷空气的刺激下,手上的血管呈现出青紫的状态,显得苍白的皮肤愈发病态。
呼吸。
只不过是惊恐发作,一会儿就好了。不会有人在意。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冷风有助于清醒。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可无论怎么呼吸,心悸的感觉仍然萦绕不去,太阳穴仿佛在宣战。
额头的汗水此时已经冰凉,从脖子到后背都浸润在一片湿濡中。
但是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舒适。
太冷了,这只会加重头痛。
"嗨,你还好吗?不舒服?"
"不,没有,安静一点。"话刚说出口,阿特米斯意识到长椅旁边坐了一个人。刚刚就在。
自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应该说一声对不起。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大约是一片叶子落下的时间,那个人再次开口。
女中音,阿特米斯感觉自己清醒了一些。谢天谢地,声音没有加重他的头痛。
"要喝点水么,需不需要联系医务室?"
"不了。"
看到对方递过来的水,他本能地抗拒,巴特勒经常警告他小心入口的食物。
但自己是随意过来的不是么?只是突然遇见的好心人。
"谢谢。"他生硬地补充道,这种反应应该符合某种人际交往的标准。尽管他经常能意识到哪些人对他的话感到冒犯,但这不能唤起他和善的那一面。
一具被记忆困扰的空洞躯壳,没有和善的那一面。
"嘿,你看起来不太好,呼吸频率太快了,换气过度。"旁边的人把一块三明治从牛皮纸袋中拿出来,然后把袋子递给他。"用这个呼吸试试。"
纸袋,这是有用的,比水有用。
刚刚不受控制的过度呼吸很可能已经让动脉血二氧化碳分压降低,再不缓解,可能会呼吸性碱中毒。
她为什么帮我,一般遇到我这种无礼的回应不应该是走开么?
但他还是伸出手拿过了袋子。
熏牛肉和鸡蛋,他在调整呼吸时闻到,一股冷掉的油脂味。
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味道,但他用袋口捂着口鼻呼吸一会后,慢慢平静下来。
"好点了?"
阿特米斯点点头,往旁边张望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上的袋子。
"这边没有垃圾桶,给我吧,等我把午饭吃了,一会儿和垃圾一起丢掉。"女孩一把拿过袋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听到女孩的疑问,阿特米斯意识到自己皱起了眉头。
"额,没什么。"
"你嫌弃我的三明治?"
"它冷了。"阿特米斯没有否认,这有什么好否认的?"不太好闻。"
"冷了当然不好闻。"女孩翻了个白眼,搓了搓手,然后把大衣里的毛衣领子立起来,像是要缩进去似的。大衣手肘有些磨毛,毛衣领子的边缘也起球了。
出色的记忆力毫不意外地在此时发挥作用,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脑海。
5.3
入冬后,太阳在爱尔兰可以用罕见来形容。而此刻,阳光却肆无忌惮地洒在游客身上。窗外的老图书馆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每次在这间研讨室上课,西尔莎都能看到外面的参观队伍大排长龙。
有一半估计都是因为《哈利·波特》来的。而不是《凯尔经》。
"下周是月末考,提醒一下,考试之前你们还需要给我提交一个期末论文的proposal,这次的成绩会影响你们的奖学金申请。"
西尔莎不再流连窗户外树梢上被太阳照透的叶子,一转头就遇到了教授的目光。
"只是对某些人提个醒。下课。"
西尔莎心里别提多懊恼了,她知道教授是在说自己,前几天她去做兼职,结果工作量意外加大,害得她迟到。整整消失了大半节课,也没来得及请假。
都怪那个怪老头,厨房放了那么多坏掉的菜和食物,她不得不多花了2个小时来清理冰箱和储藏室。
而当她把这件事告诉巴特勒时,对方竟然还请求她定期更新冰箱食材。
就差让她直接做饭了。
她又不是保姆。
虽然很不高兴,但在提出加钱后,巴特勒倒是很愿意付给她额外的报酬,不通过公司,没有抽成。
好吧,那就答应吧。
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反正附近就有这些有钱人喜欢的精品超市。
下午没有课,西尔莎打算晒晒太阳。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后,她散步到树木园,发现这里难得没有多少人,于是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准备填饱肚子之后再去图书馆。
刚喝了一口热拿铁,西尔莎的手机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事件提醒
今天
晚上交民族志习作。(已完成)
明天
上午便利店早班7-11点
下午4-5点半文化研究研讨课(尼尔阶梯教室,带pre讲稿)
就在西尔莎盘算着怎么展开自己的讲演时,又一条短信提示窜了出来。
是加密路径。
西尔莎没有点开。
就这一会儿,拿铁已经有些微凉。三明治估计也热不到哪里去,要赶快吃。西尔莎把手机塞回帆布包,就当她准备拿出三明治,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个有着一头黑发的男人,虽然隔了二三十米,但西尔莎还是看出来大衣的剪裁非常出色。
不过这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大衣在男人身上只能用"挂"来形容。
这个人低着头,先是双手撑着太阳穴。待一只手放下来之后,西尔莎看到一张苍白的侧脸。人真的可以苍白到这种程度?西尔莎想到吸血鬼。换个不好听的说法,要进太平间的人也不过如此。
他看起来非常沮丧。西尔莎想,或许用沮丧并不准确,沮丧的人也有泄气的动力。但这个人的肩膀仿佛要沉到地上,连呼吸都显得无力。
他在颤抖。西尔莎发现。
她想到萨姆·门德斯镜头里那个在风中飘荡的白色塑料袋(注3)。
再过几分钟就要下雪
空气中充满力量
几乎听得到
这个塑料袋…
就和我跳起舞来
事物的背后都有一种生命
一股慈悲的力量
有时候这个世界…
拥有太多的美
好像无法承受,
我的心,
差一点就要崩溃。
然后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注1:第八部结尾先是写庄园的土地被捐,但后来一家人搬到达尔基岛肯定是埃科别墅已经建成了,从描述的建筑来看肯定不是很快就能建成的。FowlTwins第二部,Artemis Sr.又提到庄园已经全部被处理卖掉,个人认为这种地产处理起来还是需要不少时间,一家人彻底从法尔庄园搬到达尔基岛中间应该还间隔了很久。
注2:出自罗马尼亚文学家、哲学家E.M.齐奥朗《论悲伤》。
注3:指电影《美国丽人》。片中两次出现这一幕,此处西尔莎想起的是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