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 30
她正在毁掉德拉科的生活,毁掉他费尽心力得来的平静生活,让一切支离破碎。
她正在毁掉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
赫敏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走在佛罗伦萨阳光明媚的街头,回家的一路上只有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停打转。
他俩的家。
她试图离开过那里,他俩的家。
之前如果还有一线希望能解除诅咒,那么博雅先生的回信也把这点希望给熄灭了,等于直接判了赫敏死刑。还有一分钟,还是几年,或是几秒钟好活,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也有可能说死就死啊。"德拉科当时这么说,双手捏着她颤抖的双肩,试图和她对上视线。
虽然理论上来说,他说的也没错,但现实比这个贴心男子试图举例的情况要复杂得多。他是个身体健康的男子,还是个巫师,他有可能活上一百年呢。
而赫敏不是。
她没精确计算过,但有一点不用怀疑,她顶多就剩几年了,毕竟除了那个该死的诅咒,她身体里还有贝拉特里克斯的钻心咒的残余在。
她不能去谴责德拉科一定要坚持陪着她的做法,这么做让她更加爱他,只是想到最终还是会离他而去。他会被逼着放弃本来可以获得的幸福,而陪着她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他本可以拥有的一切,那些等着他的美好事物,他未来的幸福,都会失去。
德拉科值得过上幸福的生活。不,他必须得到幸福。
赫敏只希望他能过上幸福漫长的一生,身边有朋友和家人陪伴。她希望他身边能有个珍惜他的女人,能成为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他的孩子。
她的脑袋开始残忍地幻想出一个铂金色头发的男婴,灰色的眼睛看着活泼,小手随意拍在她胸口,胖嘟嘟的小脸让她忍不住不停地去亲吻。
但她是见不到这一幕了。
另一个女人会有幸将那么可爱的孩子抱在怀里。
赫敏没和德拉科说过这种幻想,她独自承担这种痛苦就好。她只是和他说,他值得拥有所有可能的机会和幸福。
"我他妈不在乎什么机会。我只要你!"
她不该听他的话的。
她就该立刻打包自己的东西搬走。
她的工作。
佛罗伦萨。
德拉科。
离开他的生活,这么做完全出于爱。
她应该在收到那封信后离开他的。
她应该在他开始不睡觉,而忙着半夜翻书的时候,就离开的。
在他哄着自己去睡觉,说着什么没有她,他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该离开的。
她真的应该那么做。
尽管孩童时期分院帽将她分到了那个学院,赫敏·格兰杰并不是永远无畏勇敢的。所以她没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让她感受到无限爱意的男人。
她就是个卑鄙自私的人。配不上像德拉科这样的人。
"德拉科。你在家吗?"赫敏关上门后开口问道。
还没说完最后一个词,那个巫师就冲到了门厅。
"你迟到了,"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灰色的眸子里满是焦虑的阴云,自从知道多洛霍夫的情况后,那里就不再有快乐的神色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还好吗?"
德拉科朝她伸出手去。
每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他都会做这个动作。
他等着她接过他的手,从来不会用不耐烦的眼神或是其他什么紧张的动作来逼她接受。他就站在那里,胳膊伸到她面前,手掌完全展开。
赫敏的手一搭上去,他就会握起手,手指搭在她手背上,紧紧抓牢她,拉着她靠近自己。他用一只手去缠住她的头发,轻柔地拉着她的头,嘴唇贴上去,舌尖在她双唇间划过。
但这一天赫敏没这么做。
"我去了魔药店。"她慢吞吞地答道,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缓和表情。
他只是微微放低了自己的双臂。
"知道了。"
赫敏觉得脸颊发烫,努气从身体里冒上来,冲上了她的喉咙,嘴里都有些发苦。
"知道了?"她重复一遍,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沮丧,"你能说的只有这些?"
这男人还好意思甚是优雅地抬抬眉毛,似乎根本不懂对方在纠结什么似的。
"你想要我说什么?"
德拉科显然在装傻,赫敏很肯定他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他只是选择了忽视那个问题,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希望她能放过这件事。
"我想要你解释下今天你为什么没去上班。"
她很努力在控制自己不要爆发了——至少是用全力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气到哭出来,如果德拉科继续装出这么副平静的样子的话。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赫敏双臂交叠在胸前,眼神中满是严肃而不赞同的神色。"不具体解释一下吗?"
她的语气还是没能撼动他。
"工作不是我现在最关注的事。你知道的。"
她是知道。
她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事,或者该说什么人,而那个人会毁了他的一生。
"德拉科,你……你不能这样下去,"赫敏接道,用力攥住自己的胳膊。"你不休息。也不去工作。你执着的那些东西根本没用。"
最后那句话终于让德拉科的神色有了变化,瞳孔微颤,银灰的眸色中开始酝酿起风暴。
"我可以把工作换掉。"
"不,不能那么做!"赫敏回话的声音带了些歇斯底里的味道,激动地把双臂甩向空中。"你就是在自欺欺人,事实是,你根本不可能把这份工作换了。"
德拉科一步向前,把她搂进怀里,用力地将她和自己贴在一起。
赫敏扬起下巴看向他,只能在他眼中看到战争前的阴云和风暴。
"你不能再说这些话了,赫敏。"他咬着牙道。
"为什么?我不说,你就能继续不好好睡觉休息,旷工躲在这里只顾着看书吗?"她哼了一声,摇摇头,"不行的,德拉科。我不能允许你这么做。"
"抱歉,亲爱的,但我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和批准。"
赫敏张开嘴巴,想反驳说他应该事先和她商量,她一定会反对的,但德拉科在她发声之前就制止了她。
"在你康复之前,我不会停止的。"
"德……"
"你会好起来的,赫敏。"他接着说下去,语气很不友好,手臂却牢牢地箍住她的腰。"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去做。"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她喊出声来,"你不能为了我,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
"搭进去……"德拉科的鼻翼扇动着,翻了个白眼,更用力地搂紧了她。"你是我的一切,赫敏!是你!我他妈根本不在乎工作什么的。除了你,我他妈什么都不在意。"
他没在撒谎。
她知道他没在撒谎,这一点让她很是心痛。
赫敏还记得那个站在壁炉旁边,满脸惊恐的瘦削男孩,那双满是恐惧的银色眸子盯着她,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了那么久,才成为现在这样一个出色的男子,而她就这样莽撞地闯入他的生活,像一团飓风一般,威胁着他所有的一切。
现在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又能看见当年那个惊恐男孩的影子了。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问题就在这里,德拉科!"
他的眸中显出怒色,看起来更亮了。
"为什么?有什么问题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
他甚至看不明白她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出现给他的生活带来的那些混乱和麻烦啊。
"因为我不愿意你受罪,只是为了我……"
"你敢再说下去呢,赫敏!你敢!"
他的吼声在屋里回荡,听起来震耳欲聋,仿佛能把窗户都震碎。
"我说了你会好起来的,就是如此。"他继续说道,那双明亮的眼睛让她不敢直视。"我们为什么每天都要讨论这个话题?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努力救下你呢?"
救下她。
德拉科说出这几个字的语气带着恳求,仿佛在她心口扎了一刀,划过她已经很痛的心脏,让那颗心碎成两瓣。
他们对着对方吼叫,一边被对方温柔地搂在怀里,一边当着对方的面毫不留情地尖叫。
爱的感觉在拯救她的同时,也在加速对他的毁灭。
赫敏伸出双臂,用手掌捧起他的脸,自己的眼中已经有泪水在涌上来。
"德拉科,你用不着拯救我。这不是你的责任。"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就是的啊……"
"不,不是的。我不想变成那样。"
德拉科的手上加重了力道,眼神更加坚定地直盯着她。
"那你想要什么样呢,赫敏?放弃吗?如果你想要的是这样,抱歉了,我必须在这个问题上和你唱反调。"他吻了上去,温柔地让她浑身发抖,"我爱你。我想我俩下半辈子都能在一起相伴。"
赫敏从来不是一个自信的女孩,即便早已长大成人,她还是没能完全摆脱这一点,反而被自己的性格禁锢住一般。
她怀疑。
她怀疑一切。
她总是花那么多精力去检查工作,总是忍不住要多想很多,都是她本身的特点,这些特点很多情况下都被视为并不那么健康。
她曾经怀疑过自己对罗恩的感情——如今看来也是有合理原因的。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的父母怕是再也不想和她说话了,毕竟她对他们的记忆做出过那样的事情。
但如今看进德拉科的眸中,她能确信这个男人对自己坚定不移的爱。在颠覆她生活的诊断后那句爱情宣言的落下,赫敏就从未怀疑过德拉科的感情,有些她也想不通的原因,但这个男子真的是爱她的,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不计手段。
如果这些足够将他们带离噩梦便好了。
"我该离开你,让你一个人好好地生活下去。"她低声喃喃道,"你应该去过更好的日子。"
德拉科轻柔地吻上她的唇,两只手伸过去抚摸她的卷发。
"你要是想离开,可以离开我,亲爱的,但我还是会继续努力救你的。"他答话时脑袋微微倾向一边,"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结束我俩的关系,那样会让我可怜的心脏彻底受不住的。"
她唇边露出笑容来,眼角却全湿了。
"德拉科……"
"我们该走了,"他轻柔地打断她的话,"我不想让你的父母等太久。"
这也是本已难以处理的局面中,另一个让人不是特别舒服的副作用了。
自从治疗师罗索对赫敏的情况下了判断后,她的妈妈和爸爸每天都要打来电话,如果她因为忙别的事,比如工作,而没有接听到的话,他们会马上打给德拉科,对方会立刻动用魔法来确认她安全无恙。仿佛情况还不够让人焦虑似的,格兰杰夫妇还很坚决地要求他俩每周至少去他们伦敦的家里吃两次饭。
到目前为止,德拉科比赫敏应付得好上很多,她很是犹豫过是否应该将罗索的发现,告诉自己的父母。
所以在不到三十分钟之内,他俩幻影移形来到了对角巷的一个昏暗角落里,德拉科牢牢地握住她的手,但还算轻柔。
"还好吧?"
赫敏对自己的爱人微微一笑,略显疲色。
"你不用每次幻影显形的时候都这么问我。"她语气很是平和。
"抱歉,亲爱的,我实在忍不住。"依旧握着她的手,德拉科在她头顶上轻轻一吻,"走吧?"
抱着德拉科的胳膊在佛罗洛萨街上漫步这件事,赫敏已经做得非常习惯而纯熟了。人们——男的女的都有——会好奇地看看他俩,毕竟这么个高大帅气的铂金发色男人,走在意大利晴朗的天空下实在是太吸引人。哪怕赫敏指出这一点,德拉科也表示根本没注意到,他会快速地否认,声称那些人是在看"他旁边的美丽女人"。
在对角巷里行走与在佛罗伦萨漫步可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们望向他俩的目光都是震惊,甚至有时候带着恐惧。但若是她的男友能轻松地不去在意佛罗伦萨街上的注视,这会却挺直了腰背,神经紧绷,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知道这些英格兰人看到德拉科时是怎么想的,他们没办法摆脱这个男子曾经年少时给人留下的印象。
虽然赫敏很庆幸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了解了这个男子的优秀之处,想到他的美好品质却被英格兰巫师界忽视,还是挺悲伤的。
"你今天想吃哪种糕点,亲爱的?"
她的余光里瞥见左手边有个女巫正朝他们看过来,但很快无视了那束目光,握紧了他的手。
"嗯……柠檬挞?"
德拉科颇有些不解地抬抬眉毛,"你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啊。"
"我知道,但我妈妈喜欢。"她笑着答话,"再说了,天气太热,不适合吃黄油啤酒派或者火焰威士忌派,你不觉得吗?"
飞翔糕点铺一如既往的人流如织,虽然这只是个周四下午。帮他们记下订单的店员说他们得等上二十分钟。虽然她向他确认,等在店门口就可以了,德拉科却一定要护送着她去到一张安静的桌边,离开一分钟以后带着她喜欢的茶回来了。
他没给自己买东西喝,这一点赫敏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你不想来点什么吗?"她问话时扬起下巴,看着他落座的半边空荡荡的桌子。
似是暂时没想明白她话里指的是什么,德拉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只不过几秒钟,她的爱人就反应过来,对她灿烂一笑。
"不了,亲爱的。我不用。"他顿一下,"不过你必须喝下去,前面午饭你就吃了那么一点怪恶心的金枪鱼三明治。"
这下换成她露出狐疑的神色,今天他俩中午没有一起吃午饭啊。
"你怎么知道我吃的是金枪鱼三明治?"
德拉科发出的轻笑声引起空气的微微震动,荡向她的方向。
"因为你觉得那样吃很健康。"
撒谎或是否认他的说法既无意义也显得有点蠢,于是赫敏低头喝了一大口茶,接着歪着脑袋看向他。
"你午饭吃了什么?"
"没吃。"
她把茶杯放回茶盘上,瞪了他一眼,"所以,你现在不仅旷工,饭也不吃了?"
他的神色没有动摇,"我以为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在哪找到的?你没告诉我啊。"
"一本书里。"
"什么书?"
"《死亡的算法》。"
赫敏和他不同,不怎么具备掩饰自己情绪的技巧,而是会把所有感情都表现在脸上。此刻,她满脸的担忧混杂着深深的恐惧。
"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不是什么,亲爱的?"
她真的该为了他好一走了之,不然他真会毁了他自己的。
"你没去读那本书吧?"赫敏低声道,眼睛紧张地四处扫视,希望没人听到他俩的谈话。
不过说回来,都是她不好,先要问他到底为了哪本书居然连工作都直接跳过了。
《死亡的算法》这本书是被归类在黑魔法范畴内的,德拉科随口说着读过的这本书,因为作者关于利用算法阻止死亡的推演而臭名昭著。
"我当然读了。"
"哦,天啊……德拉科,我不能……"
"赫敏?"
赫敏一直怀疑自己的运气其实很差,最近发生的一切更是验证了这一点。飞翔糕点铺这里即将发生的事件已经超出运气不好的范围,可以称得上是灾难了。
"罗恩。嗨。"
赫敏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还会见到前未婚夫的,但她也祈祷过这一幕不要发生在一家糕点铺子,身边还有自己现任的男朋友。更别提罗恩是那么深恶痛绝地讨厌德拉科,对方也不怎么看得上这位前格兰芬多。
"韦斯莱,"德拉科招呼罗恩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不那么友好的气音,赫敏的心跳瞬间加速,感觉都要心脏病发作了。
"马尔福。"
当罗恩先是凶狠地瞪了她男友一眼,又把目光转到她身上时,赫敏越来越怀疑心脏病会让她走向死亡了。
尽管两人最后闹得很不愉快,但多年的友情和曾经的爱情让赫敏很能识别出自己好友眼中的情绪,分得清恐惧与愤怒,开心与崇拜。
所以在两人的感情正式结束的那天,她觉得心都碎了,那个在两人温馨小窝里度过的最后一晚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他天蓝色的眸中压抑着怒火,这种情绪赫敏很少在罗恩身上见到,只是多年前在那只帐篷里他曾经暴怒过一次。
"是真的吗,赫敏?"
罗恩已经知道了这个可怕问题的答案,因为对面的女巫眼中满是热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赫敏握紧背靠着的椅子的靠背,暗自祈祷能支撑柱身体熬过接下来不可避免的崩塌。
"罗恩……"
他也是了解她的,知道她不擅长撒谎,此刻的无话可说已经出卖了她,于是他发出愤怒的低吼,那种受了伤的动物一般的低吼。
"操!赫敏!"
她的脸颊也湿了。
她在不停哭泣,无法控制。
她没有哭泣的权利,明明是她做下了那么可怕的错事。
"罗恩,我很抱歉……"
这软弱的恳求在她自己听来都毫无说服力,她不该这么说话的。
"你很抱歉?抱歉?"罗恩的吼声在厨房里回荡,满含怒意,仿佛能震碎窗户和碗柜上的玻璃。
她不敢动弹,牢牢地抓住背靠的椅子,努力压下脑海中不停尖叫着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怪他,倒不是说那个声音说的是假话,只是现在不是陷入那种思绪中的合适时机。
现在应该关注罗恩本人。
他把那张肮脏的小报扔在桌上,赫敏看到首页上令人作呕的照片后,真希望自己被地狱吞噬了才好。
她真是活该。
"你去了家该死的麻瓜酒吧,和一个陌生男人舌吻了!"他眼里的凶光让赫敏两腿发颤,"你还做了什么?"
她没法坦白,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想到要亲口承认她男朋友的怀疑和猜测,就让她五脏都要打结了。
这太丢人了。
就是非常丢人。
"罗恩,我……我不该这样对你……我真的非常抱歉……"
他脸上的血色消失了几秒钟,只有蓝眼睛亮得吓人,接着脸色突然涨红,整个人仿佛一枚炸弹。
"你和他做了!你和另一个男人做了!"他没给她时间反应,可能也知道她说不出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在哪儿?"
"罗恩……"
"告诉我!"
她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迎接自己说完真相后的可怕后果。
"在公共盥洗室里。但是罗恩,我……"
"你居然让一个男人在公共盥洗室里上了你?你怎么能的,赫敏?怎么能?!"
她无话可说,只能垂下视线,盯着自己握紧到发白的指关节,羞愧的泪水滚下脸颊。
"之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她看回到他脸上,用力地摇头否认,"不,我之前从没见过他。我…我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很恶劣……"
"恶劣?恶劣?"罗恩握拳砸向木制桌面,发出的巨响砸在她的心头,"这比恶劣严重多了,赫敏!我们已经在准备婚礼了,你却在一个麻瓜酒吧里随便上了一个陌生人!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不论她如何尝试去解释,这种行为的恶劣性质已经摆在那里。
赫敏试图哄骗自己说,是因为喝多了,但这个借口不成立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当时只是微醺而已。那半个小时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清晰得让人痛苦,所以当时发生的时候,她肯定是想要的。
当时她解开自己的牛仔裤纽扣,着急地褪下长裤和内裤时,脑子里并不是一团迷雾。那个男子将她压在水池上,在她屁股上磨蹭,后来用力地挺进她的身体时,她心中也没有过动摇。
她由着他将手伸进她的T恤内,钻入她的文胸,揉捏她的乳房,下面还不停地在她两腿间进出。
她是否享受到了那个男人毫不在意,他很快就不再摆弄她的胸部,而是牢牢箍住她的腰,更加用力地抽插起来。
在那个人退出去,射在她屁股上时,赫敏才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胃里扭成一团,有一种想把灵魂都吐出来的冲动产生。
她从没那么厌恶过自己,此刻在罗恩的眼中,她又看见了那种无边的嫌恶。
那晚之后已经发生了很多变数,虽然还是没原谅自己,赫敏已经学会了和那段记忆和平共处,知道那个糟糕的夜晚也是她不能回头,回到过去那种生活的一个惨痛原因。那种过去指引着她走进了佛罗伦萨的那家魔药店,投入了德拉科充满爱意和力量的怀抱。
似乎和德拉科重逢还不够似的——真的已经非常够了——被判下死亡通知书后的赫敏,对曾经的错误更能宽容对待了,她更担心的是现在对自己的心爱之人都在做些什么。
但在忙碌的对角巷的一家糕点铺遇见罗恩,依然不是她希望发生的事。
"你看起来挺好的,"罗恩这么说,蓝色的眼睛犀利地盯着她看,赫敏有种得赶紧大笑一场来缓解尴尬的冲动。
虽然她的前未婚夫知道她有头疼的一系列问题,却不知道病情的最新发展,因为除了她父母,德拉科和纳西莎,其他人都没有被告知。
赫敏选择了不将罗索的诊断告诉自己的好友,那样做只会让大家都更担心。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所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嘴上安慰着她一定会有办法的,而她很清楚根本没什么办法。
"谢谢你,"她答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看起来也挺好的。"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德拉科,又看回到她身上。
"你和他在一起了,是吗?"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平静地继续说下去,"我读到那篇文章了,金妮和哈利也跟我提过,但我还是不太能相信都是真的。"
德拉科的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神冰冷中带着凶狠,瞪着罗恩。
"我俩在佛罗伦萨又遇上了。"
这解释实在是简单了些,但赫敏眼下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了,自己的男朋友此刻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真是巧合啊。我是说你俩在佛罗伦萨重逢这件事。"罗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那么一丝揶揄,"你从没提过要搬去意大利,结果在那里你就只遇上了德拉科·马尔福。"
赫敏不知该如何应答,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她不明白罗恩到底在暗示些什么。
"世界就是这么小,韦斯莱。"
德拉科似乎不像她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回答的语气在赫敏听来不仅毫无友好的意味,甚至有那么点敌意,在飞翔糕点铺这样的人流密集之地这么说话,着实不合适。
"真的是很小呢,马尔福。"罗恩声音冰冷,"我不禁会去想,这次幸运的碰面是不是其实发生在伦敦,你们在意大利不过是又续上了而已。"
德拉科眼中还带着怒色,先快速瞟了她一眼,银色的眸子转向那个她曾经要称呼为丈夫的男人,那个男人蓝色的眼中现在对她已经毫无爱意。
"你是在暗指什么还是只是在瞎说一通而已,韦斯莱?"
他们真的该离开这里,免得三人之间爆发出不可收拾的事情,把一切都搞砸。
"我不过是把想法说了出来而已,马尔福,"罗恩回击道,"赫敏,帮我回忆一下,你上的那个男人是金发吗?照片里看起来好像是金发呢。"
这一刻赫敏清楚了,罗恩此刻带着的可怕而羞辱人的目的,不过是要让她下不来台。她知道自己被他痛恨和厌恶都是活该…天啊,做过那样的事后,她再遭受更多都是活该。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月前,赫敏估计都不会回应,但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了,考虑到目前自己的人生重点已经变化,她真的没心情容忍这种无端的猜测。
"这是你说出过的最蠢的猜测了,罗恩。"她语气坚决。
"是吗?"
"对,就是。"赫敏回话时脸色严肃,"你觉得如果是那样,我会不告诉你吗……"她停下来,试图找到最合适形容那个酒吧里遇到的男人的词,最后只能说,"...如果那个男人是德拉科的话。"
周围好几双眼睛好奇地看向他们,显然已经引起了太多不必要的关注。
她忽然想到,这是不是就是安吉丽娜口中想念某些人的真正含义。
"也许因为你的行为过于令人作呕,你忘记了告诉我对象是马尔福呢。"
令人作呕。
罗恩一说出这个明显是想侮辱她的词,赫敏便感觉到了怒气上涌,舌根都尝到了苦味。
尽管她很清楚自己那晚犯了多大的错误,也知道给罗恩带去了无法挽回的伤害,这个形容词还是让她感到自己非常的脏,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想冲着自己的前男友尖叫怒吼。
尽管知道发泄一通以后心情会好一些,赫敏还是没意愿和罗恩吵架,毕竟这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互相交流了。
再说,她是了解罗恩的,她知道他其实是个好人。
她爱过他,他也爱过她。
他对自己的爱远超过自己对他的爱,他不该在一间糕点铺被人指着鼻子指责咒骂。
她该找时间和他聊聊。
她应该平静地解释给他听,自己为什么会出轨,不是为了寻求原谅,而是最后一次试图让他明白,两人分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不幸的是,德拉科显然不像她那样对罗恩还抱有同情和关心。
"我劝你说话小心点,韦斯莱。"德拉科张口就是威胁,那副咬牙切齿还皱着眉的模样,让赫敏想起自己男友当年在霍格沃茨时,就经常这副表情示人。
"德拉科,等等……"赫敏插话进去,慌张地看看四周那么多双好奇看过来的眼睛。
真是太引人注目了。
"什么意思,马尔福?"罗恩不客气地回道,完全忽视了她试图说话的意愿,"让人知道你经常去麻瓜酒吧,吓傻了你的纯血脑瓜吗?"
罗恩纯粹在胡扯了,他自己肯定知道吧。
他现在这么说话,搞不好只是在她当年糟糕的坦白后,累计至今的怒火和恨意的爆发而已。
"现在在这个地方讨论这事非常不合适,"赫敏低声提醒,希望这两个男人都理智点,意识到自己说的完全是事实。
结果他俩根本不在乎她的担忧。
"你可以随便告诉任何一个人,我经常去女王眼睛酒吧,坐在吧台边喝一瓶吉尼斯黑啤酒。"德拉科的口气依然非常不友好,显然故意在和罗恩对着干。"只是可惜,那里不是赫敏常去的酒吧。"
虽然这回答不怎么样,赫敏只能勉强告诉自己,自己男友的回答还不至于太糟糕。也许是她想的太多,以为德拉科会想登上三流小报的头版呢。
"怎么了?可惜自己没机会和她在公共场合苟合吗?"
德拉科的脸色阴沉的厉害,赫敏从未见过他这样,他仿佛已经快咬碎自己的牙齿了。但还是他握紧拳头,突然站起身的动作吓到了赫敏。
"你最好别用这种不尊敬的口吻说赫敏。"他咬着牙冲罗恩说道,对方已经脸色涨红,仿佛根本不在意。
"德拉科,拜托……"
"你是要扮做拯救人的闪亮骑士吗,马尔福?"罗恩讽刺他,"我根本不该提醒你,你不过就是个混蛋,但你最好别对她太上心。她在水池边对着陌生人张开双腿时,手上还戴着我的戒指呢。"
看来今天是不能做个文明人好好说话了。
放弃了和罗恩好好说话的念头,赫敏正打算张开嘴巴冲他尖叫时,另一件事阻止了她。
德拉科的拳头砸上罗恩的下巴时,糕点铺里一片死寂,赫敏觉得脑壳都要炸了,心跳加速,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奔流。
后来回想,她当时该预料到后续的,她该预料到罗恩绝对会马上反击,一拳打在德拉科的鼻子上。
"德拉科!罗恩!住手!"
如果他俩听见了,也选择了无视,继续和对方大打出手。两人撞在桌上,打翻了她的那杯茶,赫敏才下了决心。他们反正是要上头条了,倒不如被拍到她将两个蠢货定住,总比拍下他们互相殴死对方好,毕竟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统统……"
"女士!拜托,别!"
一个脸色惨白,穿着白色围裙的巫师发出了这一声绝望的呼喊,这会朝他们三人冲过来,还挥舞着自己的魔杖,后面紧跟着另外两个人。
三十分钟后,赫敏严肃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男朋友,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边帮他破了的嘴唇上药,一边满脸不赞同的神色。
"你不该那么做的。"
她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父母厨房里说这些话。
"哦,我就该那么做。"德拉科答道,嘴巴在她手指下动着,"我就该多做点什么。"
赫敏手上的动作停下,神色更严肃了。
"他浑身都是血。"
"没想到你还是个拳击手,德拉科。"
赫敏不愿去深究具体原因,可她父亲居然觉得这件事挺有趣,更奇怪的是,他也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男友最初的深深敌意。
"我很少和人打架,但我不爱听韦斯莱的语气。"
"打人解决不了问题。"赫敏的手移到他的右眼,那里有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明明已经试了好几个咒语,还没止住血。她肯定后面他的眼睛周围会一片乌青。"看看你的脸,"她摇着头低语。
她拿出魔杖,开始清理那些血迹。
"别担心,宝贝。德拉科的脸会很快恢复的。"她父亲脸上的笑容太不正常了,不过从她母亲脸上的困惑神色来看,她也觉得这笑不正常。"莉娜,你还记得我打断保罗·西蒙鼻子的那次吗?"
格兰杰夫人的眼睛瞪大开去,"你不该对那件事感到骄傲的,威尔。"
那个占据了她父亲身体的男人——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威尔·格兰杰的——居然冲着德拉科甚是鼓励地一笑,满是找到同志的意思。
"保罗个头比我壮一倍呢。而且是个大混球……"
"威尔!"
赫敏手中动作停下,惊讶地瞪着自己父亲,对方毫无愧色,而且被德拉科不怀好意的坏笑鼓励得越发嚣张。
"我的手疼了一个星期,但能看到保罗的鼻子歪掉也值了。"格兰杰先生继续道。
"你肯定忘了自己还掉了一颗臼齿呢。"赫敏的母亲摇着头,舌头抵在牙齿间啧啧着,声音很响。"别听他胡扯,德拉科。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哦,得了吧,亲爱的!这孩子不过是在保护我们的女儿!"
这孩子。
这个词让赫敏瞬间很是骄傲,暂时忘了这件事的荒唐,心中满是柔情。
如果生活没那么残酷多好。
如果。
"威尔,你是不是…哎呀,我的妈呀!"
纳西莎的家养小精灵突然出现,吓得她母亲住了口,对方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视屋内人一圈,停在了德拉科身上,直接跳了过去。
"提皮,出什么事了吗?母亲还好吗?"
"好的,德拉科先生。纳西莎夫人很好。"巫师松了口气,叹气声还在屋子里回荡,却很快因为提皮的话变得沉默下来,"我来接德拉科先生去阿兹卡班,纳西莎夫人在那里等德拉科先生呢。"
德拉科冲天花板翻个白眼,脸上还残留着淤青,尽管赫敏已经用了很多精油了。
"提皮,你可以告诉我母亲,我没心情见他。"
他。
青少年时期德拉科·马尔福对他父亲的所有崇拜,都在战后烟消云散了,现在不管谁对他提起卢修斯·马尔福,她的爱人都会脸色变得冰冷,银灰色的眸子仿佛能射出刀光来。
"纳西莎夫人说,知道德拉科先生会这么说。她让提皮告诉德拉科先生,这件事很重要。"
"他就算是要死了,我也不在乎……"
"卢修斯先生是个健康的犯人,德拉科先生,"提皮打断他的话,"夫人让提皮告诉德拉科先生这不是为了卢修斯先生。而是为了赫敏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