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 31
八年了。
八年来,德拉科成功地躲开了阿兹卡班幽暗的石墙。模糊记得当年警卫带着他出来,让他走在最前面,身上还是那套战后被匆忙抓进来时穿的脏兮兮的西装。
一个男孩罢了。
彼时的他不过是个瘦削的男孩,满眼是惊恐之色,那些寒冷而孤独夜晚的记忆,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个男孩没有回头看过一次,那栋可怕的建筑物在他心里灌注了冰渣,他发誓绝不会再回到那里。
八年了。
八年后,德拉科站在这座监狱的入口,两扇门高高耸立,很有压迫感。周围永不停歇的暴风雨在巫师身旁肆虐,却比不上那些从大门门缝中悄悄涌出的可怕嘶嘶声让人觉得可怕和残忍。
他不想来这个地方。
他痛恨这个地方。
可他不得不站在这个地方,只因为赫敏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为了她。
只为了她。
赫敏。
她试图陪他一起来呢。这很她的风格。
格兰杰家温馨的厨房里被赫敏的怒吼尖叫震得让人耳聋,她瞪大眼睛,一边说着需要一起前往的理由,一边将手臂甩到空中。没多久,德拉科就注意到她的头发开始朝头顶方向飘起,就仿佛那些发丝成了她魔法的传感器似的。
她的怒吼声还在屋内回响,德拉科就命令——请求——提皮带着他幻影移形去了阿兹卡班。
他很确定,等他返回时,赫敏肯定会给他好看。但德拉科宁愿承受她的无边怒火,也不想带她去到这个可怕该死的地方。
"他们在等我吗?"德拉科问道,视线落到身边不停打颤的小精灵身上,对方用力点头表示回应。
"是的,德拉科主人。"他答道,牙齿因为寒冷也在打战,"我觉得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五分钟后,因为等待和冷风已经有些不爽,德拉科知道自己的耐心快耗尽了。他把手插进长裤的口袋里,正打算喊守卫们,还算好此时大门开了一条缝,发出的巨大声响连暴风的声音都压不住。
对面走过来的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守卫,德拉科不认识。尽管内心有个声音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抱怨等了那么久,德拉科却真的是受够了。
实话说,今天一天都糟透了,他真是巴不得赶紧过完。
一开始是那本该死的书。自从他们收到多洛霍夫死了的消息后,德拉科就已经偷偷去了几次马尔福家的藏书室,直奔放着黑魔法相关书籍的那排书架。德拉科都没想过这么做可能会招致赫敏的反对,在这个特殊的问题上,他已经决定忽视她的某些意见,因为他的爱人在拯救她的生命这件事上,很容易变得非常挑剔。
《死亡的算法》这本书,光名字就能让很多巫师感到可怕而却步,德拉科却对它报以厚望,所以他才和科雷利请了一天假,好专心读一读这本书。这也不是让人意外的事,从纽约回来后,科雷利对他的请求都挺支持的,他要请的假期都同意了,还会给他一些建议。
如果他不同意自己请假,德拉科估计就会直接辞职,把每分每秒都花在寻找拯救赫敏的方法上。
《死亡的算法》搞不好是一条正确的路呢。
不幸的是,德拉科没在这本书里找到解决办法。书中关于躲避死亡的想法看着很可靠,但都需要被拯救者冒着巨大的失去灵魂的风险,那些仪式也让德拉科心惊胆战。他对自己陷入黑魔法的可怕后果倒无所谓,可他不能让赫敏那样。
赫敏。
他的挚爱。
他的唯一。
这是一个他希望某天可以称呼为"我的妻子"的女子,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人。哪怕在一间挤满人的糕点铺和罗纳德·该死的·韦斯莱打架也在所不惜,谁让那个混球根本不会好好和一位女士说话,更别提那位女士是他的女朋友。
也许是因为他的指关节还因为之前的打斗,感觉很痛,德拉科很不爽地冲那个守卫哼了哼鼻子。
"我已经等了十分钟了。"他开口道,音量比平时高很多,只因为风声太大,"我知道你明明能看见我。你们他妈的为什么不早点开门?"
不出所料,那个守卫不客气地看他一眼,"我们很忙的,马尔福先生。建议你说话用词小心点,不然可能会被关进你之前住过的牢房呢。"
他不该吹牛的。
他真的不该,但他也不是很想规规矩矩的。
"那间牢房还空着吗?"他朝那个守卫走过去,开口问道。
对面的巫师没有回答,只是很快扫了一眼提皮,才看向德拉科。
"这只小精灵不能进去。"
这只小精灵。
赫敏要是在场,估计能因为他如此称呼提皮,好好揍这人一顿。
搞不好还会开始没完没了地宣讲家养小精灵权益,冲那人吼着他必须对提皮表现出对其他巫师和女巫同样的尊重态度才行。
德拉科在这方面绝对赶不上她的能说会道,但他还是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才行。
"他叫提皮。"他答道,把注意力转到提皮身上。"你可以回去了,提皮。谢谢。"
"好的,德拉科先生。"
他立刻幻影移形走了,很可能也想早点逃离这里让他冷到不停打颤的狂风暴雨,毕竟前面他一直抱着自己的胳膊呢。
"你的魔杖,马尔福先生。"
金发巫师递了过去,守卫催促着年轻的马尔福跟上自己。
德拉科是在魔法部决定不再在阿兹卡班派驻摄魂怪后,才被关进这座监狱的。即便不再有那些可怕的生物游荡在走廊里恐吓每一个灵魂,这监狱还是那样阴森幽暗又寒冷,绝不会让人生出半点欢乐。
现在依然如此。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能冻住人的血液似的,那种寒冷能渗入人的心脏,将那里冻结起来。
他仿佛又是那个被拖进来的男孩了。一个惊恐可怜的小家伙,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在一间冰冷的牢房里度过残生,除了死亡等待着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男孩了。
他已经是个成年男子,来这里也是为了赫敏。
为了她。
只为了她。
是她蜜色的眸子让德拉科鼓起勇气走进阿兹卡班的走廊,直到守卫打开一扇门,一双蓝色的眼睛马上看到了他。
"哦天啊!德拉科!你的脸怎么了?"
纳西莎穿着一件钴蓝色的紧身长连衣裙,金发束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发髻。耳垂上的那对钻石耳坠是某年生日卢修斯·马尔福送她的,不过德拉科不记得是哪年生日了。
要不是情况很沉重,他会毫不留情地大笑一场,他母亲居然来阿兹卡班也穿得这么正式。但这会,实在是没那个心情。
"我遇到韦斯莱了。这里他妈的什么情况?"
她额头皱了皱,肯定还是想问一问他脸的具体细节,最后还是放弃,只是摇摇头。
"我们晚点再谈韦斯莱先生的事。"那可不。"你父亲想单独见你,别反驳,德拉科。你必须立刻见他,一句话也不要多说。你只要听他想说什么话就行。"
如果他们是正常的一家人,这句话可以被简单地解释为母亲给有些不情愿的儿子直接下了命令——委婉点说——让他去见自己被判了刑的父亲。
不过么,马尔福一家人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德拉科很容易明白他母亲话里的意思,抓住她话里的重点。
别反驳。
别说一句话。
秘密和谎言。只要卢修斯·马尔福出场,这两样就少不了。
你这么做都是为了赫敏,德拉科一直这么提醒自己,安静地跟着守卫进了访问室。尽管将这间屋子称作大一点牢房可能更合适,能够放下一张桌子,两张可以对面坐下的椅子。
"你不能和犯人接触,也不能靠近他。"守卫站在一扇金属门面前说道,"你必须全程坐在椅子上。要是站起身,就会触发警报,这扇门会打开,访问也就结束了。不用我再提醒,严禁使用任何魔法。"
说完这些,守卫打开门,示意他走进去。
德拉科上一次见到他父亲还是很多年前,印在脑海中的画面还是一个上着镣铐的男人,灰色的眼睛黯淡无光,仿佛一个苍白的鬼影,而不是曾经的卢修斯·马尔福大人。
今天他没时间挂念这个坐牢的男人,因为他更担心的是——毫不意外地——赫敏本人。
他没有挂念过卢修斯·马尔福,自从当年离开阿兹卡班后他就一直如此。卢修斯就该被世人遗忘才对,连他的亲儿子也不例外。
德拉科从来都是如此践行的。
从没后悔过。
可是当他的视线投向桌子另一边时,还是停下了步子,心跳仿佛停止了。
时光对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并不仁慈,他的脸瘦弱到凹陷,依旧是一头长发,却早已没了光泽,这会披散着活像脏兮兮的扫把毛。他的手腕上铐着妖精制造的手铐,两手间长长的链条被锁在桌面上。
这惨兮兮的男人看见他时,咧开嘴开心地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凹陷的眼中亮了起来。
"德拉科。"
他的嘴巴发干,说不出一个音节。
"你得先坐下才行,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咽咽嗓子,对着守卫点点头,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拖着身体来到椅子边。
他坐下后,听到身后的门关上了。
"你母亲有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不过还是没把你的模样完全体现出来。"卢修斯继续低声道,他的音色和德拉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这语调听起来……挺亲热的。
甚至还挺温柔的。
"你真是长大了呢,是个成年男子了。似乎还是个拳击手。"他的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依然带着笑意,"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人不可能是卢修斯。
他不可能是他父亲。
"韦斯莱对赫敏不尊重。"这个机械的回答自顾自地离开了德拉科的嘴巴,他倒不是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不愿意和卢修斯分享信息罢了。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原因,显然不是为了和父亲重修旧好的。
"我是为她来这里的。"
卢修斯点了几下头。
"你母亲告诉我了,你和格兰杰小姐在一起很开心。"
"我爱她。"
卢修斯的笑容淡去,渐渐露出忧伤的神色。
"我知道你爱格兰杰小姐,德拉科。"略略停顿一下,"你母亲告诉我,你想和她结婚。"
真希望他母亲别把他也参合进来。
年轻的马尔福拧了拧嘴角,挤出个怪异的笑,双臂搁在了胸前。
"你是可悲到想试图劝说我不要和赫敏结婚吗?"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注定只是浪费时间。"
卢修斯发出一声苦笑。
"我怎么可能说服你做任何事情呢?你是个成年人了,人生有无数种可能。而且你是自由的。"卢修斯平静地接话道,"而且,就算我装作不认识格兰杰小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了不起的年轻姑娘是爱着你的。至少,从你母亲的话里能听出来。"
他不该来的。
这不过是为了见他的借口。
"所以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帮助她,儿子。"
卢修斯话说完,一阵古怪的沉默凝在两人之间,两个马尔福互相看着对方。
他母亲把诅咒的事情告诉他了呢,肯定是的。但德拉科没有如预料的那样感到怒气上涌,想要知道能拯救赫敏的所有答案的欲望压制住了怒气。
"我想要你的记忆,还有你所知道的关于那个诅咒的一切。"
卢修斯握住自己的手,带动链条发出声响。他的神色还是平静得异常,但也没有要退缩的样子。
他只是看起来很平静、平和。
"你当然需要知道。而且你必须知道,解咒的咒语必须尽快实施,毕竟这关乎生死。"
就在这里,黑暗隧道的尽头出现了光点。
赫敏会安全的。
赫敏可以得到自由了。
他的挚爱可以活下去了。
"但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
德拉科的思绪突然被拉了回来,暗自责怪自己竟然忘了,卢修斯·马尔福怎么可能这么善心,主动提供帮助,而不同时威胁一下对方呢,哪怕这个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他会同意吗?
他真的可以为了救赫敏做任何事吗?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什么事?"
"你必须发誓,会帮我好好照顾纳西莎。"
听到这话,德拉科抬了抬眉毛,甚是疑惑,"我一直在照顾母亲。我也会一直这么做下去的。"他声音没有起伏地答道。
"我知道,但我需要你发誓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你到底在搞什么?还有两年你就出狱了。"
卢修斯摇摇头,脸上依然带着笑,却毫无欢乐的神色。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阿兹卡班了,儿子。那些傲罗们看过那些记忆后就不可能了。"
德拉科胸口一紧,突然觉得心跳快到受不了。
他父亲不是什么圣人,而且还是个手上满是罪恶的人,为此他一直在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明明已经被审判过,自愿交出了所有的记忆,这个过程德拉科也经历过。至少年轻的德拉科是这么认为的。
"你做了什么?"
想到卢修斯可能要为赫敏的情况负部分责任,德拉科哪怕得不到魔法部的允许,也会从他腐朽的脑子里扒拉出那段记忆的。哪怕会毁了他父亲的脑子,他也会这么做,只为了拯救自己的所爱之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你们出生之前。我们想让黑魔王刮目相看,让他更加有理由信任我们。"卢修斯的声音有些不稳,德拉科却觉得五内俱结,满是厌恶的心绪,"目的是想创造出一个诅咒,可以在一秒之内吞噬掉目标的生命力。"
他想走了。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想逼着他站起身,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听到的每一个词都让他对父亲的厌恶之情转化成了更强烈的仇恨。
可他还不能走。
"那是什么咒语?"
他的声音很沙哑,从喉咙深处低吼出来。
"Avel Aenkein。施咒的动作是这样的。"卢修斯扭动手腕,做出个快速的划动动作,手铐上的铁链发出很响的声音。"我们在一户麻瓜人家身上试验过。我…我用魔杖指着那个男人。很有效。迅速。干净。"
有效。迅速。干净。
德拉科一直认为他父亲是个没骨气又恶毒的小人,无力保护自己的妻儿不受一个反社会疯子的迫害。但事实远比噩梦还要可怕。
他父亲就是个杀人犯。
"我事后消除了他的记忆。"卢修斯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德拉科很想站起来,狠狠地揍他一顿。
可他没有动作。
"母亲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的话…不,她不会知道的。他母亲不会把这种事瞒着他的;就算以前有可能,在见过罗索之后肯定会告诉他的。
"不知道。"卢修斯停顿下来,眼神哀伤地看着德拉科,"德拉科,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不觉得你真的知道,"年轻巫师咬着牙回应,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
"我一直只想看到你幸福快乐。"
"你展示爱意的方式总是那么特别呢。"
"德拉科…"
"明天一早我就正式申请看你的记忆。"德拉科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卢修斯沮丧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很抱歉,德拉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你母亲…"
"你差点害死我们,"德拉科咬牙切齿,"你让个疯子住进了我们家里。你允许他像给牲畜打上烙印那样对待你的儿子。"
他感觉要哭了,像个孩子般地哭泣,可他不能那样做。现在不能。在他面前不可以。
"我还能怎么做呢?"
卢修斯的这个问题带着恳求的腔调,瞪大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再次证明他是真的疯了。
"随便做点什么,只要不让他毁了我们就行!"他冲着面前疯了的男人吼道,然后摇摇头,"我没时间也没心思留在这里和你继续废话了。"
德拉科摊开手掌压在木质桌面上,准备起身离开了。
离开卢修斯。
离开这间牢房。
离开阿兹卡班。
去找她。
去找赫敏。
回家去。
"等一下。你还会回来吗?你还会再来见我吗?"
德拉科摇摇头。"不会的。"
卢修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瞳孔中的银灰色黯淡下去。
"德拉科,求你了…我是你父亲…"
"哦,这点用不着你提醒。你的罪恶我得一直担负着,直到我死去的那天。"年轻巫师打断他的话,快速地将左手按在嘴上。"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我以为你不会再给我带来更多的伤害了。结果现在我发现是你差点杀了赫敏…"
"赫敏…"
"别说她的名字!"他的吼声在牢房里回响,撞上黑暗冰冷的墙壁后弹回到他身上,让他的心跳加速。"你俩的把戏差点害死赫敏。你活该在这个鬼地方烂到死。"
德拉科站起身,不去理睬身后不停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走出了这间牢房。
他要逃离这个是他父亲的男人,他大多数不幸和痛苦的罪魁祸首,耳朵里是血液奔流的声音,心跳声在喉咙间回响,他忍住了呕吐的冲动,跟着守卫走过冰冷的走廊,回到了之前待的那间屋子。
他母亲还在那里,一脸担忧地等着他回来,一身正装看着实在是荒唐。
"你回来了,"纳西莎招呼他,快步走到他面前,高跟鞋在石头地板上发出声响。"发生了什么事?卢修斯和你说了什么?"
德拉科看着他母亲的脸,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
她深爱卢修斯,德拉科知道她会一直爱着卢修斯的,不管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但如今她会伤心的。
但如果他父亲就该被关在监狱里等死,他母亲却什么都没做,在一群陌生人的注视下听到了自己丈夫最后的谎言。
德拉科的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晚点再说。我们现在还是先走吧。"
离开监狱时,他们没再说话,直到提皮带着他俩幻影移形回到了纳西莎古典风格的起居室,伦敦的夜空中,半点星光也看不到。
他们一到那里,他的移动电话就疯狂地嗡嗡作响,赫敏发过来的所有消息全部冒了出来。
德拉科,你得赶紧回来。
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有权利去。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以为这件事我俩是一起面对的,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不想你一个人去,我想和你一起。
你不用为了保护我一个人去做的。
我会在爸爸妈妈这里等你的,我爱你。
"德拉科。我需要知道你父亲和你说了什么。他只告诉我他有可能可以帮得上赫敏,但必须先和你谈一谈。"
年轻巫师把移动电话放回口袋里,抬起视线看向母亲,她说的话让他的血液又沸腾起来。
他恨那个人。
他恨自己的父亲,因为所有过往的那些痛苦,因为他给那些蠢到还在爱着他的人持续造成的伤害。
"你最好先坐下,母亲。"
她安静地照办了,脸上的肌肉看似很平静,什么心思都没暴露出来。纳西莎不是什么冷血怪物,只不过很是擅长大脑封闭术,而且,她是个有多年撒谎经验的女巫。
尽管她的过往如此,在听到德拉科的复述时,嘴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了。
"我需要得到他的记忆来救赫敏。"
她点头。
"威森加摩会判处他杀人罪的。他很可能会被终生监禁。"他微微停顿一下,坐在扶手椅上的身子前倾过去,靠近坐在沙发上的她。"妈妈?"
"我都听到了,德拉科。"她的声线虽然坚定却有些颤抖,瞳孔中的蓝色暗下去,藏着看不到底的痛苦。"他们什么时候会去提取他的记忆?"
"我不知道。我得先和赫敏说过,就马上去和魔法部申请。"本以为自己会暴怒一场,此时却意外地压制住了情绪,"我会亲自去取他的记忆,你可以不用过去…"
"我当然要去。我会在那间房间里陪着他。"她有些激动地反驳,眼神仿佛在说他疯了似的,"不陪着卢修斯,我还能在哪?"
德拉科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她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没有觉得反感?
聪明如他母亲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在这样的事实面前还如此盲目?但是也许她是故意忽视这一切的,装作看不见自己深爱男人的丑恶一面,她嫁给了这个男人,他俩有一个儿子。
"他做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还想和他在一起?"
纳西莎有些哀伤地冲他一笑,"我知道他犯过很多错——可怕的无可挽回的错误——但在我眼里,他永远是那个让我深爱的男孩。"她停下来深呼吸一下,"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你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他做了最大努力,都是为了我俩。"
简直是疯了。
她疯了吧,编出一个又一个谎言,只为了合理化那个反社会疯子的可怕行为。
"他是个杀人犯,"德拉科咬着牙道,不敢相信自己得如此明确地说出来,他原以为面前的这个女子是很聪明的那一类人。
她冲着他眯起眼睛。那种凶狠的眼神,很少出现在她看向他的时候。
"我现在知道了,德拉科,我没有不承认这一点。我也不是傻瓜。但是你也该看看他为你都做了些什么。"在他反驳之前,她继续说下去,"为了你的幸福,他甚至愿意余生都在阿兹卡班度过,与我分离。为了你和赫敏的幸福。为了你们能在一起。"
赫敏。
她的名字让他胸中一阵热。
他要怎么和她解释这一切?
他要怎么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自己的父亲就是个参与了研发差点害死她咒语的怪物?
她应该要感到害怕才对。
她应该恨他才对。
如果她决定两人不能继续在一起了,德拉科也不会责怪她。她估计没法在一个杀人犯的儿子身边睡着。
他有担忧过这样的情况可能发生,他可能需要离开她,即便知道赫敏完全配得上更好的人,还是不能减轻他心中的痛苦。
"赫敏在哪儿?"
母亲的问题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逼着自己咽了下喉咙,压下那股子堵住一般的感觉。
"提皮来的时候,我们俩正在她父母家里。"德拉科喃喃道,"她应该还在那里。"
"那你该去找她了。"
他知道自己该这么做,毕竟有那么多事要告诉她,可德拉科却没法鼓起勇气站起身,丢下他母亲一个人。
尽管她表面平静,话里也听不出什么,实际上她肯定心都碎了,尤其她至今仍盲目到不能明白,只有离开卢修斯她的生活才能变得更好。
"和她聊完之后,我会回来这里。"他说。
纳西莎用力地摇头,"你不能这么做。你必须陪在赫敏身边。"
他母亲对赫敏不会离开他这点倒是很有信心,但德拉科也不想让她和自己一样担心,毕竟此刻她要承受看着自己丈夫被自己儿子彻底将一辈子锁死在监狱里。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妈妈。"
纳西莎轻柔地抚摸上他的脸颊,满是忧色的眼中露出一丝温柔,"我会没事的,亲爱的。因为我的悲伤,让你没和那个姑娘在一起,我已经挺过意不去了。"她俯身向前,在他另一侧脸颊上轻柔一吻,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常常这样亲吻他。"我爱你,亲爱的。虽然你不想听我这么说,但你父亲也是爱你的。非常爱。"
德拉科没有接话是倒不是因为他相信这话,而是不想再让母亲更痛苦。她已经遭受的够多了。
他和她吻别,幻影显形出现在了格兰杰家门口的一个黑暗角落里,街上没有行人,安静得很。
他刚穿过马路,屋子的门就一下子打开了。
她奔过来的时候,乱糟糟的卷发在身后飘起,直接冲进了他怀里。德拉科抱住她,感受她身体贴上来的触感,闻到她身上甜蜜的气味。
"我很生你的气。"她低声道,抵在他衬衫上的嘴唇快速动着,"我应该一起去的。"
他的左手摸上去,缠住她的一绺卷发。"我很抱歉。"
赫敏扬起下巴,伸出双臂,捧起他的脸。她的眼睛在周围昏暗的环境里,显得很亮。
"发生了什么?"
门口又出现了两个身影,又是两双担忧的盯着他的眼睛。他们也有权知道,哪怕真相会换来威廉·格兰杰的一记右勾拳砸在他的鼻子上。
"我们还是先进屋吧。"德拉科低声应道。
他们听他讲述时全程安静无声,眼睛直直地盯住他,看着他讲述完自己父亲犯下的可怕罪行,听他坦白承认自己父亲造成了赫敏的痛苦。
"明天一早我就去魔法部,向魔法法律执行司申请提取卢修斯的记忆。"德拉科用力咬住下唇,"我真的很抱歉。"
没人说话。
也许过了几秒,几分钟,几小时,反正年轻的巫师感觉仿佛等了很久很久,只能听见心跳声传到喉咙口的扑通声。
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会离开他。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再也不能感受手掌下她肌肤的柔滑了。
他会失去她。
他早已颤抖不稳的心脏要彻底碎裂了,等着她最后的一击。
赫敏的手伸过来,试图包住他的手,身子倾过来,想和他视线相对。
她的眸子里满是泪水。
"你不需要感到抱歉,德拉科。不是你的错,这一切不是你做的。"她挤出一个笑,"你不是你的父亲。"
你不是你的父亲。
他都快要哭了,可他不能。
他不能。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德拉科。我们能遇到你很幸运。"
德拉科眼里满是泪水,还在拼命将它们压回身体里。"谢谢你,威廉。"
赫敏双臂抱住他,德拉科一阵轻松,自己还可以和她这样拥抱,而不用自己主动拉她进怀抱,让她安抚自己受伤却开心的那颗心脏。
他们叫了披萨外卖,直接从盒子里拿着吃了,赫敏一直和他握着手。
塞琳娜坚持他俩当晚留在那里休息,德拉科觉得自己应该去睡客房,却被女朋友拽进了她的卧室,直接关了门。
"我不觉得你父亲会喜欢这样的安排。"他平静地说话,她正忙着调节电灯的亮度——这是个有点古怪但很天才的麻瓜发明,他最近才慢慢习惯这个东西的存在。
"我父亲早就知道我俩睡过了,我可不想半夜悄悄溜去客房。"
赫敏抬眼去看他,电灯发出的光将她的眸子染成了焦糖色。
"你还好吗?"
总是那么担心别人,却不知道担心一下她自己。
"我才该这么问。"德拉科依然平静地回答她。
"不是我一个人去了阿兹卡班。"她的手又抚上了他的脸,眼神温柔却坚定。"你应该让我跟去的。你去那里也是为了我。"
"我去那里是因为我父亲是个杀人犯。"德拉科拖长了声调,"他…他造出了你体内的那个可怕事物。他差点杀了你。"
"对我用那个诅咒的人是多洛霍夫,不是你父亲。"赫敏很是坚定地接话道。
她还真是敢说。
"我发誓,赫敏,你要是敢替他说好话…"他开口道,眯起眼睛看向她,准备好和她辩论一番该不该原谅卢修斯的行为。
"我不是在替他说好话,"她着急地打断他的话,"他做下了一件可怕的事,但他不是为了杀我而那么做的。就算他那么做了,也不是最关键的。"
"是吗?能不能具体解释下呢?"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呢。
"关键在于,你不是用那个诅咒的人。你是那个宁愿让自己父亲被困在阿兹卡班终生也要救我的人。"
德拉科握紧她的手,抓住她的手指。盯着她蜜色的眸子,有些失神。
"如果你还是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我真是够差劲的了。"他的手伸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拉动发丝,好让她抬起头。"我对你的爱超过这世上的其他一切。我不会再像爱你这样爱上别人了。"
赫敏把他拉到近前,他直接吻了上来,而她已经张开双唇好迎接他的舌尖。
他想把她搂在怀中,压在身下。
他想进入她的身体,抱着她,困着她,直到自己生命最后一刻。
他对她的迷恋几近痴狂,却总是还想要更多,更多。
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她的床上,德拉科轻柔地让她仰面躺在床的中央,脑袋靠着床的另一边。
她纤细的手指开始去摆弄他的衬衣扣子,德拉科没等她忙完就开始脱她的衣服了,把她的上衣从头上扯下来,唇已经吻上了她胸前的曲线,就在那个该死的诅咒的上面。
我会拯救你的,我发誓。我会救你的。德拉科心里默默念着,扯下她的罩杯,含住乳尖,用自己的舌头感受那里的触感。
她的右手去摸自己的魔杖,然后德拉科听见她轻声念了个咒语,给房间静了音。
他继续向下吻去,吻过她的肚脐,享受她皮肤那种略带咸味却很甜蜜的味道,已经到了她牛仔裤的腰线附近,他跪在了地板上。
她一摆脱掉所有衣物的束缚,德拉科就将她的双膝搭在自己肩头,埋头进她的双腿之间。
她的呻吟在他听来就是仙乐,乐声在他的血管里回荡,令他的血液沸腾。
双手箍住她的腰,德拉科抬起眼睛,视线越过她私密处的曲线向上看。她的脑袋用力向后仰着,张着嘴巴发出愉悦的呼喊,两只手揉搓着自己的乳房,那里的柔软在她手上被挤压到变形。
一个美人。
他的美人。
他的注意力转回到她的花核处,唇舌并用,让她的心跳持续加速,叫声的八度也越来越高。
德拉科突然间拉过她的一只手,搁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她的手指马上开始拉扯他的发丝,将他的脑袋朝自己的双腿间压去。
他抬头看向她,发现她目光灼灼。保持着对视,德拉科含住她的花核,又是轻咬又是吮吸,奏出一曲自己最爱的旋律。
手指掐在她的臀部,以便在她因高潮而浑身止不住颤抖时稳住她的身躯。
德拉科站起身,低头看看眼前自己的杰作,对方眼中全是爱意。她的乳房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着,嘴角的一抹笑意与那让人发狂的眼神很是相配。
"你真美,"他低声喃喃着,很快扯下自己身上的长裤和内裤,踢开鞋子,爬上床重新来到她两腿中间。
他抱住赫敏的身子,让她的脑袋枕在枕头上。她的手伸下去,环住他的分身,有些胀痛但伴着快感,让德拉科忍不住低吼出声。
赫敏耸动着髋部,握着他的分身抵在自己两腿间,用顶头摩挲那湿润温暖的入口时,德拉科觉得血液要沸腾了。德拉科必须去吻她,不仅仅是因为他心里想这么做,而且也得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马上射出来。两手在她胸前忙碌起来,手掌揉捏那团柔软,赫敏一直抵在他分身上摩擦着。
他已经尽力在忍住身体里的冲动,可当她开始用分身在自己入口处绕圈时,德拉科知道自己忍不下去了。
他抬起身子呈跪姿,将她的双膝搭在自己肩头,终于不再忍耐,送进她体内去,甚是自豪地看着她因为自己的插入动作,身子开始被顶得上下耸动。两人就这样互动着,直到双双高潮,和对方紧搂在一起。
"下次你去阿兹卡班的时候,我也得一起去。"赫敏趴在他胸口低声道,指尖在他身上划着圈,就在他心口那里。
"我不想让你去那里。"
她抬起下巴看向他,"我不和你一起去,还能去哪儿呢?我爱你。"
德拉科吻住了她,也是想借此堵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些话。现在说那些话不合适,不能在她从小长大的床上说,不能在她父母的房子里说,更不能在他俩刚刚欢爱过之后说。
再等等,他暗自发誓。
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