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只黄铜青蛙,有战胜命运的力量?它靠什么?吐黏液把命运三女神的丝线搅成一团吗?"Leo开了个玩笑。

黄铜青蛙跳下水的时候,Polaris还没被宁芙们捞走,她赶紧逮住了青蛙。等独木舟湖被打扫干净,Jason马上集合了相关人员到主屋的乒乓球桌旁边谈话。

"相关人员"就是忒弥斯计划杀掉来炼制黄铜棒的人(Percy、Annabeth、Nico、Will、Frank、Leo)和我们四个摩托少年,外加旁听的Hazel。

"它应该是进化了,"我说,"上一次我从忒弥斯手里抢下它,它就开始排斥忒弥斯接触。它变成青蛙大概是因为和你有了接触,从你这里吸走了改变命运带来的能量。"

"但是,为什么是青蛙呢?"Frank问。

"我觉得是随机的,"Polaris说,大家都信了她的猜想。虽然我用黄铜棒的次数最多,但是它的伸缩功能和液晶屏都是Polaris最先掌握和发现的,再加上她妈妈还是黄铜棒的炼制者,她在这方面的想法最有分量。

"哇!"Leo惊叫一声,"它还没停止进化!它刚才在我手上吐了个小火球。"

Nico、Will、Annabeth和Hazel都把黄铜青蛙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青蛙没什么变化。到了Percy手里,它变成了一摊液体。

"我似乎能控制它。"Percy动了动手指,液态黄铜变成了一匹飞马,飞马在他的控制下绕我们飞了一圈。

"它的温度居然没有变化!一般来说,液态铜绝不可能只有三十摄氏度。"

"这是魔法,Hyde。"

我们研究了半个小时,什么进展都没有。

"我建议联系一下摩耳甫斯,他说这是一颗种子,要我种在地里。"

"摩耳甫斯?"

我三言两语交代了他变成人的事,隐去了我在其中发挥的不大不小的作用。

"难以置信。"他们评价道。

"你是不是又少说了点什么…你总是小事大吹特吹,大事不声不响。"

"我也是会抓重点的好不好!现在显然不需要我自吹自擂。"我赶紧用一听健怡可乐堵上了Will的嘴。

联系摩耳甫斯的结果是:"您呼叫的用户不存在,请查证后再呼叫。"

联系Alexander Summers的结果是:"此用户拒绝接受彩虹讯息服务。"

看得出来,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和神话世界沾边了。

"我们还能给JE律师事务所打电话,我把摩耳甫斯,或者Alexander送去进行基础生活常识培训了。他的方向感完全错乱,根本没办法正常行走。"

"JE律师事务所?Just Enough?"

"是的。"

"不!"Polaris反应激烈,"不要打电话!"

"她在说什么?"Percy小声问Jason。

"那个律师事务所是她妈妈开的,"Jason告诉他,"她和她妈妈的关系烂透了。"

"好好好,不打电话,"我安抚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头绪,不如我们就按摩耳甫斯建议的,把这一摊液态黄铜种在地里?"

"会造成重金属污染吧?"Nico反对道,"摩耳甫斯将梦境的反逻辑挪用到现实了。金属埋到地里只会生锈,不会发芽。"

"摩耳甫斯是对的,只不过种子发芽需要的能量还未满足。"一个不属于在场所有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人有湖蓝色的眼睛和柔顺的黑发,五官和忒弥斯有六分相似。她看起来比忒弥斯年轻十多岁,衣着风格也很不一样。忒弥斯是西装革履,全身都写着"严谨"和"干练";她充满了活力,从头到脚都在告诉世界"我有一辆狂拽霸酷炫的机车"。

Polaris最先反应过来:"滚!"她用正义之剑指着那人。

"忒弥斯的分身?"我问。

"不是忒弥斯的分身,是Ivy Hermits,Justine Hermits的妹妹。"

"Ivy?"Leo笑了一声,"你也不是绿色的呀!"

"这只是个名字,你这个愚蠢的喷火龙!"

"闭嘴,走开!"Polaris把剑搭在Ivy脖子上,"这里不欢迎你!"

"你不能随便赶走你的小姨!"

"我没有小姨。"

"…严格来说,你有。瑞亚还有其他女性泰坦都是你姨。"

我瞪了Hyde一眼,怎么能拆自己人的台呢?

"大家都冷静一下,"Jason拍了拍Polaris的后背,轻轻把她从Ivy身边拉开,"放心,我们不是让忒弥斯发过誓吗?她连危害半神的念头也不能有。"他话虽然是对Polaris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Ivy。

"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来提供帮助。"Ivy拖来把椅子,在乒乓球桌前坐下,所有人都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摩耳甫斯是对的,你们那摊液态黄铜就是种子。现在它还缺乏一些养分,由神祇提供的养分。"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撕掉标签的矿泉水瓶,里面装着褐色的不明液体。它非常粘稠,隐隐闪着金光。

我们又往远挪了挪。

"这是什么玩意儿?"Percy打破沉默。

"种子的营养剂。"

"我能看出来,我的意思是,这个…"他缩在椅子里,嘴唇蠕动了一下,我猜他刚刚吞掉了"恶心的"这个词,"东西,是由什么构成的?"

"我的血、Justine的血、Alexander的血、Bob的血、赫拉的一根头发、Alecto被消灭后留下的金色粉尘,还有伊利斯的有机叮咚蛋糕。她对叮咚蛋糕焚香祭拜,念了三天三夜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和《道德经》呢!"

"你应该让她再念《论语》,儒释道三教合一,威力无穷啊!"

"重点不应该是赫拉和焚香祭拜叮咚蛋糕吗?"Will喃喃道。

"Bob?"Nico和Percy激动地问,"你见到Bob了?他怎么样?"

"不好,他跑去当了铁路工人,还参与了罢工。他用他的力量治愈了工友,然后…不幸的事发生了:迷雾将他和普通人世界隔开了。他寻求Justine的帮助,总算在另一个地方当起了水电工人。"

Ivy扔给Nico一张照片。

"他看起来有点像变成普通人尺寸的Bob…"Nico遮住照片的一部分,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这就是他!"他对Ivy的态度无形间软化了许多。

"Alexander正在努力学习一加一,他的意识流小说已经在杂志上刊登了。"

我不为所动,打定主意和Polaris统一战线。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忒弥斯?"Polaris充满敌意地瞪着Ivy。

"再说一遍,我是Ivy不是忒弥斯。"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Ivy跳了起来,拔出Hazel的骑兵剑,"好好看着!"她举起另一条胳膊,对着它狠狠砍了下去。

剑径直穿透了她的手腕!

她翻了个白眼,把剑扎在Polaris面前:"据我所知,仙铜或者帝国黄金制成的武器是无法伤害凡人的,它们会穿透过去,就像穿透了一团空气。可以相信我的话了吗?"

我们都被她的气势唬住了一瞬。一时间,谁也没搭腔,只有钉在乒乓球桌上的骑兵剑微微晃动。

末了,还是Polaris开口的:"你为什么说你不是忒弥斯?"

"忒弥斯现在不是以实体状态存在了,她变成了整个Hermits家族。她把她自己分割成了我和Justine,在我们两个独立的个体之间构建了思维网络。这个思维网络在未来将会由全体Hermits家族成员所共有,并通过血缘和姓氏传递。单独任何一个Hermits都只是凡人,但家族和思维网络结合起来就是忒弥斯。所以我是Ivy Hermits,我最多只能算半个忒弥斯。"

"蜂巢意识?类似于《安德的游戏》中的虫族?"

"相似,虫族于虫族女王好比头发指甲于人类,但我们好比人类的左右两半边身体,Justine占有心脏。未来则会是每一代最年长的人掌握主控权。"

"我也会成为你们思维网络的一部分吗?"

"不会,你是忒弥斯生的,不是Justine Hermits生的。之所以说我是你小姨,是因为忒弥斯用过Justine的身份,且Justine掌握主控权。你在法律上算Justine的孩子,血缘上不完全是母女但是最相近。"

Hazel把骑兵剑收回剑鞘,气氛也缓和下来。

Ivy指挥Percy控制液态黄铜进入矿泉水瓶中,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矿泉水瓶里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像一粒黄豆。

"就这?"我把黄铜黄豆小心地倒在乒乓球桌上,轻轻戳了戳,"敢于自我改变的英雄们的精华、皮同的毒药、我的预言能力、各位对抗命运超越极限的能量、功德圆满的有机叮咚蛋糕,还有头发和血…就这?"

"就这,你们可以在混血营找个地方种下它,最好能够让它未来的树荫遮住大部分半神。"

"等等…"我说,"你是不是少了阿波罗呀?" 我算着算着就发现Ivy给出的"成分表"和忒弥斯一开始说的不太一样。

"你在太平洋的时候,阿波罗不是射了一支箭吗?种子在那个时候吸收到了他的能量。"Ivy解释道。

我建议把种子种在小屋区的绿地中央,所有人一致同意。

我领头走出主屋,Ivy真的有一辆机车!它停在主屋外面,被漆成了漂亮的大红色。


我忘了赫斯提亚总在小屋区的灶火旁边。

"呃,你好…"我不知道该攥着黄铜黄豆转身就跑还是和她对抗,毕竟我们正在做一件反命运的事,而神祇是命运的坚定支持者。

"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我祝福你们,家庭总需要有新变化,不是吗?"她伸手一指,灶火旁边的土地上多了一个洞,"就种在这里吧,希望未来能更好更和谐。"

我们松了口气,围过去,将黄铜黄豆安放在洞里,七手八脚地把土埋上。我发现Polaris没跟过来。

我们刚填完土,地里就长出一棵半米高的黄铜小树苗。

"之后会怎样呢?"Percy问,"冲上奥林匹斯山,砸烂织布机?"

"我也不确定。"我回答,"也许未来不需要再开战,营养剂的成分不是还有赫拉的头发吗?说不定会和平解决,最好是那样。"

不确定,这个词对半神来说是多么好!半神们从来都不是为了服务神祇而存在的,与魔兽和神祇纠缠到死不该是半神们的既定命运。

Nico向赫斯提亚行了个礼,坐在她身边。

"你很少注意到我了。"

Nico紧张起来:"我不是…"

"我没想责备你,我很为你高兴,这说明你在混血营感到温馨快乐,对它有归属感。我不是因为魔法知道这一点的。当一个人融入在亲朋好友当中时,他并不会注意幽暗宁静的角落,更不会注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女孩;相反,在一个集体中感到孤独和隔阂的人,才会到我这里来。你变化很大!"

"各位!!!"Polaris雀跃着从主屋跑来,挥舞着一张纸条,"你们快看!!!"

那纸条是张三百万美元的支票!

"这是我爸爸给我留的遗产,Ivy其实是来送支票的!我不用担心助学贷啦!"


之后的几天,我参加了所有比赛项目。长跑比赛和战车比赛我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名,短跑、障碍越野赛、射箭和标枪我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令我惊讶的是,我的格斗比赛成绩竟然也不低。

"你把我打下湖的那招右勾拳太厉害了,我以为你专门训练过呢!"Frank说。

"你这次任务的战绩也都是靠拳头打的,"阿波罗附和道,"第一天你拳打Jack Little,第四天你拳打赫利俄斯,第六天你和忒弥斯肉搏,第七天你又拳打法厄同。还有在太平洋上,你点炸摩托艇之前,我见你靠拳头打倒了很多雇佣兵,后来又有涅柔斯…你很有天赋!"

Leo送了我一对仙铜指虎,它们可以变成手镯。我听从他们的建议,向Ellis学习拳击,感觉比扔飞刀更好!

伴随着《友谊地久天长》,我们送走了朱庇特营访问团,夏天,也走向了尾声。

我在营地商店里买了个本子,记下所有朋友们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又写了本中国旅行攻略,给他们一人复印一份。

"这是英文吗?"Jason问。

"是,我的古希腊语还没有到撰写旅行攻略的水平。"

"但是…"他几乎要把鼻子贴到旅行攻略上了,"我怎么十个词里有三个不认识?我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能克服阅读障碍呀!"

"你词汇量不够,这些都是生僻词,"Hyde两指并拢,按在太阳穴上,表情狰狞,"你就不能用点简洁的词汇吗?"

"一句话里居然有…倒装句、虚拟语气和三个从句!"Polaris用手指着读,"汉弗莱!真是个汉弗莱!你的字怎么和印刷的一样?"

"呵,高考英语作文写多了还真是对不起呐!"我养成了肌肉记忆,每次提笔就是"高级词汇"和"高级句式"。

"看不懂?给我忍着!" 我往他们头上轻轻各敲了一下。

Nico的影子旅行在午夜时力量最强,因此我比别人早半天离营。

我收到了我的皮质项链和第一颗营地珠子(也可能是最后一颗),珠子是火红色的,上面画着金色的太阳车。

"谢谢!"我抱了抱Will,向他道别,"你是最好的顾问,最棒的小屋屋长!"

"你也很好!你做了很多。"

"我只是引起了一点涟漪而已。"

我又拥抱了Hyde:"小子,未来的数学界必定是你的天下!"

列文虎克蛛在他肩头跳了跳。

Polaris冲了过来,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每周,不,每个月都要给我打电话!"她恳求道。

"我保证!你还可以用小红书联系我!"

我拥抱了Jason,他的肌肉很硌。

"你为什么要参与太阳车的任务呢?"我随口说,"复健什么的听起来有点扯。"

"确实有复健的原因。你当篮球赛解说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有趣,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那你很成功嘛,兄弟!"

我抱了抱王阎,他说:"你们大学和香港的大学,例如港中文或港科技,有交流项目的话,可以来我家借住!"

我再拥抱了(Lester外表的)阿波罗和其他所有叫得出名字的人。

"朋友们再见!混血营再见!"

Nico抓紧了我的胳膊,我们立即陷进影子里。


我先感觉到的不是黑夜到白天的变化,而是陡升的气温。重庆至少比混血营高十度。

我们没有在我家门口出现,而是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底下。

Nico打了个哈欠:"我是不是来过这儿?"

"我们头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树底下,这里是我的初中。"

"我记得,你们初中中午是不是不开校门?"

"是的,但我们可以翻墙!你还有力气吧?"

"还有。"

我们爬上梧桐树,顺着它的树杈挪到墙头,墙后的地势恰好上升,我们直接跳了下去。

"你们初中怎么现在就上课了?"

"我们学业压力很大的!…这就是我想改变的东西。"

我请他在美食街吃了一顿,又带他去李子坝看轻轨穿楼。我很快就适应了重庆的温度,而他除了吃喝玩乐,其他时候一直蔫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太阳晒化了(夏天在太阳底下穿黑衣服不热就怪了!)。

"你要不来我家休息到午夜?"

"不用,"他一脚踩进我的影子里,"没必要,我现在就回去了,再见!"

然后他影子旅行失败,撞在我身上。

"你太虚了,"我揉了揉他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头发,换来他狠狠一瞪,"回去我给你炖十全大补汤,正好倒一下时差!"

"谁虚了?我还能再打几千只魔兽…"


我在门口蹲下,从门前的地毯里抽出几根铁丝,开始撬锁。

"这真是你家?"

"真是。"

"你没钥匙吗?"

"扔垃圾桶了,这是家族传统操作。"

Nico把脸贴在猫眼上,往里看了看,说:"里面有灯光,大概有人,你可以敲门。"

"我从不敲门。"准确来说,我从十三岁开始就没再敲过门了。我翻窗、撬锁、配钥匙,花百倍的工夫也不可肯往家门上敲三下。我差不多是因为这个开始被骂冷血无情的。

"你不敲门我敲门?"

"不!"我制止了他,"再等几分钟,四个月没撬门,手法有点生疏。"

Nico耸耸肩,靠在旁边的墙上不说话了。

关于和父母之间的"成年人的谈话",我打了很多腹稿,并且现在还在打腹稿。其主题大同小异,无非是指责他们不负责任的种种行为并宣告主权,然而,这实际上是翻来覆去地讲我和他们以前吵架的内容。

门锁发出"哒"的一声,再拧一下我就可以开门了。

但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几根铁丝从锁眼里全抽了出来。

"你说的不错,为什么不敲门呢?没有钥匙的时候敲门方便又快捷,远胜于翻窗、撬锁、配钥匙。不敲门太孩子气了,我早就过了十八岁生日了,我决定翻篇。"

我去敲那门。

门开了。